等傳道使交流完所有人後，面色也蒼白了些，許是亮了一天的聖光對學力消耗不小。

　　最終包括元仁在內，還是有十個人左右當場就選擇加入神世教，成為了“光榮”的神學子一員。更多的老太太老爺子本就是來佔便宜的，本著免費的就是最好的理念，不領白不領，拿完後就表示要回去再考慮考慮，迅速離開了。

　　傳道使對這些也是見怪不怪，隨它們去了，這種貪小便宜的人性惡，神總有一天會感化它們的。雖然它們沒什麽戰鬥力，但是執拗，一旦相信了就很難掰過來，而且宣傳可是一把好手，屬於群眾級別的力量。

　　收拾好東西後，傳道使將留下的幾個人聚到一起。

　　“從此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這將是你們人生中選擇最正確的一條路，以後會由我代替神指引著大家走向光明。現在，大家隨我一起去教所吧。”

　　教所的位置，在城鎮的西邊城市邊緣處。建築樣式倒是元仁沒見過的，尖頂圓頂飛簷什麽都有啊，配上清水混凝土牆，讓元仁感覺，不愧是你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建的出來的。

　　入口大門處上面掛著一三花教徽，旁邊還掛著一牌子，寫著，神世教青藍均心鎮分所，倒是挺正兒八經的。

　　進了大堂，裡面空間不小，看不見金銀，但依然顯得十分華麗，牆上刻滿了壁畫，講述著一個又一個神救世渡人的故事。從頂上的玻璃窗穿透下來的陽光，正好照耀在那些虔誠跪在神像面前的人，似乎神此刻正在聽它們誠心的絮絮念。

　　裡面的人，見傳道使回來了，尊敬的小跑過來。

　　“傳道使大人，您回來了，看來您又拯救了一批受苦難的人。”

　　傳道使很是欣慰。

　　“當是如此，我需要為它們洗禮，舉行入教儀式，你通知所有人來吧。”

　　狗腿子應聲離去，傳道使讓幾人在大堂等候，他也要去梳洗打扮一下。

　　這十個人元仁大概看了一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老的是來領東西的意外信了邪，少的就是元仁了，屬裡面最小的。也有兩個壯年，衣衫破舊，像是沒有學力的樣子。

　　看樣子，它們是不管你是什麽人，只要來了就收，只要基數夠大，總會有幾個有用的。貓蹲在元仁肩上，警惕的看著四周，他的直接很敏銳，倒是沒有感覺到什麽危險存在。

　　不過一會，傳道使回來了，已經洗去風塵，換上了一大面繡有三花的黑袍，花白的頭髮塗上了頭油，亮閃閃的，依舊抱著他那本神經，似乎洗澡的時候都不舍得放下。

　　聚來的人越來越多，都穿著統一製式的黑袍，只不過只在袖口處繡有小小的三花，估計是等級不夠。元仁也沒想到，原來這裡面有這麽多人呢，興許還有更多的人沒有過來。

　　傳道使在它們面前站定，其他人在它們身後排對排的站好，鴉雀無聲，神情肅穆。

　　傳道使咳了咳嗓子，手上的神經又亮起聖光，這一招快把元仁看膩了，您老能不能換個花樣。

　　“承受神意，今為下界苦難遺民，淨身洗禮，洗去煩惱，洗去性惡，洗去癡念。今後唯神光普照，謹遵神諭，敬奉阿耶神。走通天大道，行人間真理。禮起。”

　　傳道使打開手中的神經，聖光大盛，經書上方水汽聚集，升起一團水團，水團越滾越大，卷起一陣風，直至水團兩米高時才停了下來，慢慢飄到眾人面前。

　　這招看似玄乎，在元仁看來就是一不上眼的小把戲，

用學力把空氣轉化為水分子凝結在一起，因為水的密度大，空氣被轉換後向內塌縮，才卷起了風。而且水分子為很簡單的物質，空氣中的氮氣也是，化生系入門知識。要是這老神棍能把水變成冰，元仁才可能稍微佩服一下，不光化生系學到了，物生系的光學和熱力學學的也不錯。　　只是底下的普通人做不到，雖然平日裡也能不時見到一些手段，但越花裡胡哨的東西，越會讓人驚歎不是麽。

　　在學界裡，其實大部分人都最終歸於了普通人，它們學至高學或者中學時，因為接觸無能，就不再學下去了，回歸社會，行平凡的工作，久而久之，學力就退化了。

　　這其實跟一個人的學運有關，天生如此，各有所長所短，對不同的知識規則接受能力不同，有些人就是無法理解化生系的那些原子分子是什麽玩意，元素周期表都背不下來，其他也同似，所以到大學後，一般都會選擇一條系走下去。有學運較強的人，會選擇修行兩門或者三門。想要在一系有所成有所建樹，就要不停的研究下去，越到後面所接觸的知識規則也越難，也越難用學力轉化模擬。所以它們的所學知識規則深度，就代表著它們的學力水平。

　　人各有選擇，所能到達的高度也不盡相同。有些人知道自己已經到了終點，再往上，所學要花費的代價已不是自己家門所能負擔的，所以選擇了放棄，走入了所學的支系，去謀一份工作，擔起這社會的一職，從此所學寸進困難，並如此一生。雖然它們不甘願平凡，豔羨那些有學運，有財力，有世界青睞的人，但是世俗就是世俗，把它們困在原地，努力也是要用上別人幾倍的努力，到了最後，活著真是困難啊，成了唯一的感歎。

　　人生沒有高低，任何人都是這世界的基石，只是大起大落的波峰高低罷了。

　　以前元仁願意這麽想，認為自己是界首之子也沒什麽特別，但真的如此嗎?看似大家都在規則內活著，跳脫不出世界的束縛，即使身份高低貴賤不同，也沒辦法左右水就是要往下流的事實。但是呢，它們隨機又無序的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有人散落到了邊緣，有人散落到了中心，這是人的公平嗎?到底是命運選擇了你，還是你選擇了命運呢。

　　看著眼前的人，元仁心裡感慨，如果它們有自己的身份，又有誰會選擇相信眼前所聽所見，何至於在此內心狂熱的等待著別人的救贖。即使有學力這樣強大的東西，人還是會不自覺的陷入卑微弱小又無助的境地，讓人痛苦，讓人難以前行。

　　元仁就是這樣的人，心裡難免生出憐悲憫的情緒。貓就不這樣想，各人有各歡喜，苦中有樂，就是支撐我們活著的念想，堅持堅持，總會有糖吃的。縮緊欲望的口袋，就比較能接受一點所得即是全部了。

　　歡喜就好。

　　回到教所內，傳道使已經準備好了，碩大的水團內光華流轉，純淨非常，一看就不像是凡物。

　　“淨水已出，依次入內淨身。”傳道使大喝一聲，心想搞快點啊，人老了堅持不住的。

　　元仁當仁不讓的排在了第二個，雖然水已經洗髒了，但是“不做出頭鳥，不做殿後人”才是他的人生第一準則，比愛乾淨的優先級高了好幾位。

　　排在元仁前面的，是那個壯年男人，此刻神情緊張，有些害怕，又有些小期待。

　　“還不入內，還待幾時！”

　　壯年男人走向前，深吸一大口氣，然後鑽進了水團。

　　水團開始緩慢旋轉起來，肉眼可見的從男人身上飄出一絮絮髒物，不知道那是人身上的泥灰，還是煩惱癡念。

　　看的元仁是一陣陣發惡，這還怎麽洗啊。貓是斷斷不會進去的，貓那愛乾淨的性子影響了他，這種事打死也不行，所辛在別人眼裡，他只是隻寵物而已，也沒人管他。

　　讓元仁欣慰的是，那男人洗完後，所飄出來的黑水都沉底析了出來滴到了地上，水團表面上看上去還乾淨，像是不能被凡物玷汙，永遠純潔，聖水就是聖水。

　　“下一位。”傳道使高喝，心裡想著真慢，真髒，真費勁，到底不比年輕時候啊，一天幾十個。

　　元仁走向前去，看前面的男人洗完後，神色未變，隻大口喘氣，不像是被什麽手段控制住了，真的是洗澡而已，就沒再擔心了，深吸一口氣，鑽了進去。

　　到了水中，元仁還是謹慎一些，把學力散發到身體各處，天下之大，手段眾多，保不準有啥是自己不知道的。水流旋轉，像個洗衣機一樣，衝去了元仁身上的髒物，元仁絲毫沒感覺到什麽不適，除了憋氣難受，看來這夥人，不是那種靠強製手段感化人的，應該是靠愛吧。

　　不大一會，感受到一股排斥力後，元仁就從水團中走了出來，出來後，身上乾乾的居然一點水珠都沒有。這不竟讓元仁對這傳道使高看了幾分，雖然學力水平不高端，但控制力還可以。

　　後續幾人挨個進去淨身，其中有一個，真是個流浪漢啊，進去後，水立馬就黑了，連人都看不見了，足足比別人多洗了一倍時間才完成。

　　看的元仁是一陣慶幸，果然殿人後的事情做不得。把傳道使也氣的夠嗆，為了對付這個人，學力像開了閘似的，要是能收錢的話，定要他多付幾倍，但為了保持形象，也只能強忍著，還要保持微笑。

　　十個人都完事後，傳道使要不行了，臉上的汗珠劈下，抹了頭油的頭髮都有些散了。水團也險些維持不住，還好強撐著一口氣，把水團又轉化成氣態散去，算是完成了這個儀式。

　　傳道使閉目，經書上的聖光散去，平複了好一會氣息後，才複睜開眼睛。

　　“洗禮儀式成，各信徒誦經庇佑。”

　　元仁身後的那群人，捧起經書，開始誦讀第六章，第六節之神的祝福。

　　說實話，元仁是沒怎麽聽清，它們念的又快又低沉，語調倒是一樣的，只是快慢各不同，聽上去烏泱烏泱的。

　　傳道使揮手，從頂上窗戶散下聖光，籠罩元仁等人。配合著誦經聲，這場景，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元仁感受其中，了然一些事情。有很多時候，儀式感是一種很重要的情緒表現，它能給人帶來的感受會被放大好幾倍甚至幾十倍。若是單純把它們帶到這來，告訴它們一聲，你們入教了，交一下教費吧，估計當場跑了好幾個。人就是這樣，容易被情緒渲染，容易被別人控制，連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失了去，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即使這傳道使不是精神系的，用不了精神系的手段控制眾人，但這戲做足了，效果也是大大的。

　　元仁願意稱之為，心理學。

　　最終禮畢，除了元仁外，其他幾人，心裡沒有十分信仰也有八分了。傳道使收起肅穆的神情，又和藹可親起來。

　　“歡迎你們，正式成為光榮的神世教神學子的一員。成為神的信徒，要遵從的神的教誨，待會會有人為你們，派發本教教義與神經，希望你們能熟讀並且背誦，早日將本教發揚光大。”

　　眾人彎腰行尊敬禮。

　　“好啦，散去吧。”

　　幾個人走上來，分別領走了一個人，單獨指導去了，唯獨留下了元仁。

　　傳道使走了過來，站在元仁跟前，臉上的笑意看著元仁發毛。

　　“你叫什麽名字?”

　　元仁楞了一下，差點把真名說出來了。

　　“傳道使大人，我叫元二。”

　　“元二?這名字倒是特別，在家排行老二吧?”

　　元仁尷尬的笑了笑，“是的是的。”

　　“叫什麽不打緊，你隨我來吧。”

　　說罷，傳道使就帶著元仁朝裡側門走去，像是要帶他去單獨談談。進了裡面，元仁才發現，原來這教所還挺大的。

　　到了房間，傳道使叫元仁坐下，關上了門，在他對面坐下。

　　“不用緊張，單獨叫你過來，只是因為你與它們不同。”

　　元仁心裡犯了嘀咕，難道這人發現了什麽嗎?我偽裝的這麽完美，不應該吧。

　　“不知傳道使大人是什麽意思?”

　　“你淨完身後，身子白淨，也與那群人氣質也不同，應該不是普通人家吧?”

　　這傳道使眼光倒是毒辣，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不是人，哦，不是普通人。

　　元仁一時間緊張了起來，貓也警惕起來，隨時準備炸毛，變大咬死這個老雜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