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吾歌帶著樊石和靈兒去送上官疏雲,回程的路上,吾歌覺得需要和樊石好好談一談。
城牆的西邊是荒野廢土,再往西邊,是曾經茂密的森林後異變產生的迷障之地,被八級王級異獸圖萊所統治,它從未離開過迷障之地,但也從不允許沒有得到認可的東西闖入,哪怕是“查”,也無法命令它。
吾歌看著西邊,樊石和靈兒也看著西邊,他們不知道那裡有什麽,但看的出來吾歌一定去過,而且印象深刻。
就在吾歌凝望的時候,遠在西邊的深度181區,那裡沒有迷霧籠罩,但大片黑褐色的樹木包圍住中心那棵龐大到媲美一座要塞的古老之樹———圖萊。
它的身上掛滿了人的頭顱,有符條,有紅繩,有白綾,那裡的土都是松軟的紅色。但出奇的是,所有的頭顱都是安詳的神色,就像進入了甜美的夢中。
本來平靜的氛圍卻突然掀起了擾動,一棵兩棵樹木的脫落下樹皮露出裡面的皮膚,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樹也變成這樣,隨後整片森林又陷入寧靜,似乎在等待什麽醒來。
也許只有三分鍾,所有的頭顱伴著奇異的頻率擺動,像呼吸一樣自然。他們的眼睛都睜開了,齊齊看像東方,一陣陣陰冷的風聲要傳達什麽。漸漸平息,不再擺動,閉上眼,樹木重新長回樹皮。
吾歌看到了圖萊,圖萊沒有醒,它告訴吾歌,它依然不會來。作為被圖萊認可的人類,吾歌對它有著很複雜的感情。
不喜歡它,是因為它真的埋葬了很多人,盡管大多數都是舊時代的人;
可尊敬它,是因為它用另一種方式守護了祈求它庇佑的人,代價是永遠安眠。
它從沒有走出那裡,只要深度不再擴散,它的領地也不會擴散。但它依然被聯合會議評定為最必須除去的異獸之一。
得到答覆的吾歌沒有說話,它不來還是在意料之中的,有研究員評測圖萊每蘇醒一次都會抽乾迷霧籠罩范圍之內的所有能量,包括輻射!要知道從167區到189區,整整22個深度被籠罩。
這從某種角度上看是好事,但它的恐怖將無人可擋。歷史記載它的三次蘇醒,就推倒了三次要塞,其中三號要塞兩次,一號要塞一次。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異獸群被屠戮一空。
沉睡的圖萊是八級王,蘇醒的圖萊也許真正接近那個層次!
吾歌沒有親眼見到過那個層次的力量,哪怕王邢林對他說有人到達過,他也不信。但吾歌看見過圖萊蘇醒,盡管沒有完全醒來,但那份壓迫感,讓吾歌差一點直接完全解放二階來抵擋。
“人類總還是渺小的,尤其是這種毀滅級的力量面前。”吾歌深沉道。
樊石和靈兒都看到了吾歌的憂慮,但他們也不明白,強如吾歌,也有忌憚的必要。
“老師,您為什麽總要一個人去探索深度,如果團隊的力量足夠,應該更輕松吧。”樊石意有所指的問道。
吾歌那被風吹開的頭髮,露出一雙泛著淡紅色的雙眼。
他說:“你知道聯合會議評定的毀滅要素都有什麽嗎?”
樊石看向靈兒,靈兒也搖搖頭。這不是學院裡花錢就能看到的,只有他們成立了正式小隊的時候才能知道。
吾歌接著說道。
“第一位。
輻射,無節製的輻射。
當輻射無法再被限制而使整片大陸陷落的時候,就是異獸徹底驅逐人類的時候。
這是末世之始,
也將是末日之後。” “第二位。
黑暗禁區。
由輻射和世界外掉落的特殊物質融合而成,從目前來看還沒有能侵染所有深度區的能力,但深度區內已經被黑暗侵蝕的部分已經成為禁區,無論對人還是異獸。”
“第三位。
亡笛的演奏。
禁忌之物,是輻射初始時一座島嶼內的研究院研製的物品,意圖以此吸引陸地異獸邁入海洋。但吹響後,整座島嶼無人生還。被永久封存在二號要塞。不排除人類在最後時刻用它與異獸同歸於盡。”
“第四位
要塞。
為守護人類而生,也將成為埋葬人類之所。就目前的局勢來看,也許這將成為事實。”
“第五位
圖萊。
永久蘇醒的圖萊將真正統治大陸。”
“第六位
代權者。
成為神明的可能,代價也許是拋棄人性。”
“第七位
最後的獸潮。
以超過五位的九級皇率領的獸潮足以覆滅所有要塞。”
“第八位
和平草案。
由人類一方與異獸一方締結的契約。沒有約束力,沒有可靠性,沒有保障性。但依然有人支持該方案。”
“第九位
人性。
沿自舊時代的傳承遺留的人類本性,有貪婪,有欲望,有情緒,有一切劣質但被包容的人類本質,本就是毀滅根源。”
“第十位
危險未知。
源自對從未有過探測,理解和解析的深度200到300區域。未知往往代表危險,而本就危險的區域的未知,就是毀滅。”
講到這,吾歌頓了頓,目光迷離在遠方。看不透輻射,看不到雲彩,看不到天空。
“還有不被公開的第十一位,是幾年前才剛剛添上的。”
吾歌
無法停止吞噬欲望的妖火掌控者。即使是五檔代行天權,也被判定為不可控因素,一旦失控,無法限制,無法觸碰,無法抵禦。
被禁止擁有組隊權,也不能加入小隊,只有確認可控時被允許在要塞內停留。最長不得超過一個月。
……
“這就是我為什麽,單槍匹馬長年遊走在深度區的原因。”
靈兒捂住自己的嘴巴,水汪汪的看著吾歌,下意識的抱緊吾歌。她什麽都記得,哪怕是失控的吾歌也還是救下了她的命,哪怕她的父母都葬身火海。
那是吾歌第一次失控的時候,剛剛進入二檔巔峰,好不容易抵達二檔巔峰的時候,妖火暴動像羔羊養大了一樣,強行吞噬掉一半的副屬,導致吾歌疼痛到陷入昏迷。
等他再次醒來時,跪倒在地上的他看見周身的火海,火海邊上有燒焦的異獸屍體,和村落住宅。獸口下的人沒有被吞掉是萬幸,躲不開妖火是不幸。
如果異獸沒有入侵這個村落,也就不會有人失聲呐喊,昏迷的吾歌也不會被喊來。
活下來的孩子站在火海的圈外,哭喊著他是“怪物”,可他不是,但他無力反駁。
那個村落活下來的孩子都被南宮正帶回了三號要塞,只有靈兒和雷子一個直哭不鬧,一個沉默不語被南宮正帶回了家裡,因為獸口下的兩對燒焦的屍體, 就是他們的父母。換句話說,即使沒有火海,他們也將命喪獸口,但有了火海,改變不了事實,但保下了懷中孩子的命。
……
吾歌輕輕撫慰靈兒,很輕很輕,他能感受到靈兒的痛苦,也能感受到她瑟瑟發抖的內心,她還是怕的,或者說見過那一幕的沒有不怕的。
“靈兒,對不起。我也很抱歉。”靈兒抓住吾歌的衣角越來越抖。
“樊石,我希望你能組隊,因為深度區域並不是危險,而是隨時面臨死亡。沒有人可以把後背托付給我,疏雲哥都不會,所以我從未要信任別人。但我依然渴望。”
“而你不必要做一個獨行的人,你可以不要延續這種渴望,我的學生,你的老師這麽希望。”
樊石低著頭,他從未曾這麽清楚的看到老師的傷疤,也從未聽聞老師如此的孤立,更從不曾想,老師對他的期待不是更強,而是不用繼承他的痛苦與渴望。
……
師至如斯,學至如斯,命至如斯。
有人恐懼,也就有人托付恐懼;有人憎惡,也就有人依賴憎惡;有人舍棄,也就有人牢牢抓住。不是所有可以被稱作壞的,都要隔離。
而汝之所願,吾為既往。
———啟示錄
這一刻,比之前要璀璨的多的多的亮光像斑一樣,一份落在樊石頭上,一份落在祈靈兒懷裡,還有一份閃動著熄滅。
這一次,吾歌終於注意到,一直被忽略的那本從121區帶出來的書本綻放的光。連輻射都要退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