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陰雲層層,春雨纏綿地下著。
細如牛毛的細雨,灑落下來,將定海島籠罩上一層薄煙。
海域的天氣說變就變,昨日豔陽高照,今晨卻是陰雨綿綿。
孫家議事廳內依舊冷冷清清,與昨日相比,人卻增加了不少。
“孫家常設族長一人,負責統籌大局。”
“大祭司一人,由築基修士擔任,現已空出。”
大祭司主要負責冥界祭祀相關活動,需要築基修為才能擔任。
由於築基修士缺少,這代大祭司還需要外出任務,獵殺襲擊島嶼的二階妖獸等。
如今孫家築基修士只有族長,這些事務只能由他擔當起來。
“長老八人,分別是各項技藝的引領者,諸如法陣、煉丹、煉器、製符、傀儡、禦獸、靈植、武鬥。”
如孫家這樣傳承有序的家族,各項修仙技藝都會加強發展。
孫家家族修士眾多,對這些需求較大,自產自銷不僅能夠節省靈石,多余部分也能在坊市銷售,增加收入。
最主要的是不會受製於人。
百年前,金蟾海域所有符紙原料種植家族,聯合起來哄抬物價,導致符籙一度稀缺。
這類事件偶有發生,有些禁不起折騰的小家族,甚至會負債解散。
“執事三人,分別掌管靈船運輸、坊市與采購、家族任務。”
這三人是孫家實權人物,事務比較繁雜,對能力與家族忠誠度要求比較高。
這就是定海島孫家高層的結構。
千年發展下來,已經十分完善。
此時議事廳中。
族長端坐主位,四位長老,兩位執事,三位獵妖隊後輩分別站立兩側。
除了坐鎮坊市以及閉關的長老,定海島孫家,高層齊聚在此。
見人已到齊,族長孫福良長身而起,虎目如淵,在議事廳內掃視一圈。
廳內眾人,紛紛低下頭顱,不敢與其對視。
見此,老族長歎了口氣,收斂法力,悠悠而念。
“大祭司孫福空,金木雙靈根,五歲升仙,六歲入族學院,七歲開竅,十六歲練氣四層,族學結業,至此,終身徘徊在家族千裡領地。”
“獵妖獸,殺邪修,平獸潮,鎮幽冥、威懾附屬十二家,人之所至,莫敢相抗者!”
“此乃大祭司之才情與功績。”
“生前對家族子弟多有關照,而他築基百年,卻才中期修為,丹藥不足,靈石有缺…是為家族所累!”
“此乃家族對其有愧!”
“大祭司一生勤儉,克忠職守,守衛家族兩百余年,勞苦功高,乃我輩之楷模!”
“此乃爾等之典范!”
“如今與世長辭,我心甚痛。”
“恭送…大祭司!”
族長孫福良面含悲切,敘述孫福空生平往事,肯定他的事跡,勉勵家族後進。
“恭送大祭司!”
在場眾人彎腰鞠躬,大禮祭拜。
接著在孫福良的示意下,孫澤序誦讀大祭司的遺囑。
內容很簡單:希望有修仙者嫡系後代為他送終,目前家族沒有,所以他提供靈石,請求開一屆升仙大典。
能有後代給自己送終,幾乎每個修仙者都希望如此。
合情合理。
“諸位有何看法?”孫福良再次發話道。
眾人面面相覷,事關大局都是由族長直接決定,下面長老執事執行,如今族長當眾提出,
難道有什麽變數? “當遵從大祭司遺願,再開升仙大會。”
孫澤序出列,先是向族長彎腰行禮,繼而給出自己觀點。
這類事情在他管轄范圍,理應由他答覆。
家族規定,升仙大會五年一開,既然大祭司自備所用靈石,家族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何況大祭司為家族勤勤懇懇一生,這點遺願如果不滿足,也太讓人寒心。
家族近些年修仙者資質良莠不齊,導致至今無人築基。
青黃不接是每個傳承久遠的家族都會面臨的事,區別在於,有的一蹶不振,有的破繭成蝶。
“只是,家族修士不足,學員啟蒙,導師方面…”
接著,孫澤序點出了這個問題的關鍵所在。
只是點到為止。
他負責人員調動,最清楚家族這方面情況。
家族慣例每隔五年開一次升仙大會,除了每年新生修仙者數量不多外,導師方面也很稀缺。
五年一次的升仙大典,約能測出靈根者十幾人。
如果時間縮短,家族修士人手不足。如果時間放長,部分修仙者會錯過最佳修仙時間。
這是積壓已久的問題。
如今五年一輪,已經形成良好的循環,如果想促成此事,需要群策群力。
見族長點頭,孫澤序行禮退下。
“途為、途銘、途振,你們說說對這件事的看法。”
族長老目轉而看向獵妖隊三人。
這三人分別是孫家三支獵妖隊的隊長,最有資格衝擊築基的人選,說是族長候選人也不為過。
按照慣例,築基丹由獵妖隊成員優先使用。
家族千辛萬苦培養的築基修士,如果戰力不足,輕易死於妖獸或者邪修之口,那才叫冤枉。
作為族長,不僅需要過人的戰鬥力,待人接物也要有過人之處才行。
眾長老這才恍然,族長是要考較三人。
能成為獵妖隊隊長,對戰能力自不必多說,三人身上煞氣衝天,顯然都是長久廝殺養成的氣質。
猜到所想,眾長老隱隱有些期待,希望與之親近之人能夠表現突出。
“族長,我以為應當收縮家族產業,暫時放棄遠距離島嶼,人員正好可以投入到教導後輩之中。”
說話的是孫途振,一個憨憨的胖子。
族長點頭示意,沒有給出評價,顯然是在等著其他兩人的答覆。
能夠聯系到家族對外策略,以及後續人員安排,不少族老暗暗點頭,三三兩兩傳音議論。
也有部分族老眉頭緊皺,放棄家族產業,觸及到了他們的地線!
作為孫途振的父親,製符師三長老孫澤間,對於兒子的回答很滿意。
以退為進,待到族人築基,失去的總會再次收復。
他面目含笑的捋著胡須,看著各位長老反應。
在看到煉器師二長老孫澤時時,挑釁的瞪了他一眼。
他倆是天生的對頭,從升仙大會開始掐架,鬥了一輩子也沒分出個勝負,有機會踩一腳對頭,三長老自然不會放過。
二長老沒有理睬,當著沒看見,閉目養神等待著自家兒子的回話。
“孫途振,放你娘的臭屁,拋棄祖業,這種喪盡天良的話也能說的出口!”
“族業都拋棄了,用什麽養活家族,有何顏面面對列祖列宗!”
“你姓孫,但不能縮頭當孫子!”
孫途振話音剛落,一頭紅發的黑臉大漢孫途銘果斷咆哮而出,指著孫途振破口大罵,渾然不覺所處環境。
族老們也不覺得奇怪,孫途銘的作風他們早有耳聞,所以都一臉戲謔的打量著二長老與三長老。
二長老氣定神閑,用余光瞥了眼三長老,見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別說,罵的挺解氣!
心情頓時舒暢許多。
對於脾氣暴躁的兒子,說出這樣的話,他絲毫不覺得意外。
這才是他的兒子,遺傳很強大。
年輕時候的孫澤時也經常乾這事,現在罵不動了。
“咳…”
族長輕咳一聲,擋住了想要懟回去的孫途振。
孫途振憋得滿臉通紅, 如果不是看在族長面子上,說不得要做過一場。
手底下見真招!
孫福良沒在意族人之間的競爭,只要不損害家族利益,做出過火的事,家族向來是提倡爭鬥的。
一團和氣,死氣沉沉,那是家族垂垂老矣的表現。
有競爭,才有進步,才有活力。
對外都是孫氏子弟,對內該競爭的一樣不會少,這才是家族。
族長轉而看向一身書生打扮的孫途為道:“途為,你怎麽看?”
孫途為是他嫡親孫子,也是三人中最優秀的一人,為人溫文爾雅,在族中頗得人心。
孫福良一生光明磊落,正因為他是當代族長,才更加嚴苛要求孫途為,如果出現更加優秀的族人,他不介意換下孫途為,以免留下不好的風氣。
“族長,孫兒覺得,可以選用學識過人的凡人為新的族人啟蒙,識文斷字由凡人教導。”
“後期開竅、練氣修行可以並入前一屆族人之中,由家族修士教導。”
孫途為話音剛落,不少人眼睛一亮。
作為高高在上的修煉者,很容易忽略凡人的用途,仔細想來,這套方法確實可行。
往年都是五年一批,統一教導,如今情況特殊,識文斷字之後,再由家族修士統一培養,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錯,就這麽定了,三日後舉行升仙大典。”
孫福良掃視一圈,見無人反對或者提出更好的意見,一錘定音,敲定此事。
先開升仙大典,再舉行送終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