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進村的小道走了近十分鍾,村子裡的住戶並不多,房子也比較零散,村子裡的卵石路都打上了施工牌,應該是準備硬化建設了。
鄉道的盡頭是一間新修的房子,房子很小,目測是一個單間,應該是低保戶的安置房。房子後面有一條溪溝,溪溝的對岸是一座堆滿墳包的山丘,新墳老墳交錯。
“就是這裡,裡面有水,你可以洗一下。”那個有些凶悍的村民對我說道。
“死人的房子?”我假裝害怕的說道。
“不是,這是一個低保戶的房子,他平時在工地打零工,不住這兒!”村民回答道。
“好吧,給我松綁吧!”
兩個村民幫我解開繩子,一把將我推進小房子,並迅速的上鎖。
“別想跑啊!我待會兒給你送點吃的來,你去裡間洗個澡,隨便找一套衣服穿上。”村民們又交代一句,便離開了。
房子很簡陋,不到十個平方,被隔成臥室,廚房和浴室。臥室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再就是兩張破椅子,真的是家徒四壁。
我打開衣櫃,低保戶根本沒有幾件衣服,我揀了一套掛著的,疊放的衣服堆滿了老鼠屎,看著心裡癢癢。
浴室自然是沒有熱水的,洗浴用品也只有一塊薄如紙張的肥皂,還緊緊的貼在壁櫥上,扣都扣不下來。
我用清水隨便衝了一下,便坐在臥室的椅子上望著窗外發呆。
人孤獨無助的時候總會多愁善感。我不禁想起了跟師傅一起的日子,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毫無征兆地消失在我的生活裡;也想起了帶著兩個徒弟四處捉妖看風水的日子,如今不知道他們身在何方,過得怎麽樣?也想起了那個跟我只有一面之緣的女鬼,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我,有沒有為我難過。
男兒有淚,莫過溫情與熱血。不經意間,竟覺眼眶濕潤滾燙,我盡力地仰起頭,讓淚風乾。縱使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該何處何從,但我一直都認為,一個人活著,就會有他存在的意義,多少苦難,都是修行,再多的不幸,總會過去。
“現在知道後悔流淚了?”我正情到深處,婷婷出現在窗外,語氣間流露著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情愫。
看她捧著一個大碗,應該是給我送飯來了。
“來,吃飯了!”,果然,她嘟著小胖臉,白了我一眼,有些氣憤得將一碗稀飯隔窗遞了進來。
稀飯是就著菜葉子煮的,應該是特意做的,現在應該是2017到2018年的樣子,生活水平不應如此。
我沒有理她,也沒有去吃那碗帶著特殊意味的稀飯,微微轉過身不去看她。
“愛吃不吃!”她有些生氣地罵了一句,踩著急促的小碎步離開了。
聽著她的腳步漸遠,我才重新轉過身。
回頭竟然看見三個婷婷在走,我原以為是淚水模糊了視線,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三個人的衣服顏色不一樣!後面兩個人足不沾塵!
“莫非有鬼?”我心裡一驚,趕緊擦了擦眼睛。果然,跟在婷婷身後的兩人身體半透明,周身圍繞著黑氣,至少不是正常人。
“應龍大哥!那是鬼嗎?”我隻得求助應龍。
“是的,這些鬼的怨氣很重!屋後面的那片墳場的怨氣也很重!”應龍回道,“但我不解地是這些怨魂為什麽要跟著這個女孩呢?”
“我們都沒有道術和巫術的基礎,自然是不明白了。那個女孩會有危險嗎?”我有些擔心的問到。
“難說,關鍵時候救人要緊!”應龍說完,只見婷婷竟然改變了回家路線,朝小溪溝走去。
“喂!你們幹嘛!”見婷婷已經溪水沒腰了,我急忙對著一人兩鬼大聲喊道。
婷婷沒有理我,繼續面無表情向前走,而她身後的兩隻鬼卻回頭朝我看來,吊著兩根舌頭給了我一個怪異的笑容。
“快住手,不然老子讓你們魂飛魄散!”我有些急了,對著長舌鬼大聲吼道。
長舌鬼轉過頭去,不再理我,繼續跟著婷婷前行,馬上就要趟過溪溝進入墳地了。
四周空無一人,我又沒有法力可用,情急之下,一腳踢開房門,緊追過去。
“給我站住!”有雷澤泥鑄造的身體,我三兩步就追到了溪邊,對著二鬼大聲喝道,婷婷被我一喝,似乎清醒了些,停下了腳步。
二鬼回過頭,對我怒目而視,咿咿呀呀一陣,我一句也沒聽懂。
“他們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我連忙找應龍翻譯。
“開眼不開耳。”應龍沒好氣地說到:“自己抓團泥放嘴裡,就能聽懂了!”
“鬼吃泥!”我恍然大悟,溪邊抓了一把稀泥就往嘴裡送。
“一小塊就夠了,你當飯吃啊!”應龍一臉鄙視地罵道,“你以前的捉妖師怎麽當的?還自稱天花板!”
“你們給老子住手!”,我懶得搭理應龍,含著泥巴對二鬼說到。
“老子勸你別管閑事!”黑衣鬼張牙舞爪地說到:“否則老子殺了你!”
“囉嗦什麽,殺了他!”白衣鬼可是一個暴脾氣,說著就朝我衝過來。
“我一身的神靈,還怕一個小鬼不成?”我暗道一聲,也跨入溪中,迎擊白衣鬼。
不想小溪底部長草叢生,我剛踏入溪中,雙腳就被水草死死地纏住,直接絆倒在水中。
“嘻嘻嘻。。”溪水中傳來一陣刺耳的怪笑,我睜開眼,腳下哪是什麽水草!密密麻麻的全是水鬼!
見我落水,水鬼一擁而上,迅速抓住我的雙手和脖子,死命地往水底拉!
“水鬼在水中力大無窮,一般的的道士都不敢惹他們,你還衝進水鬼窩了!”應龍不幫忙也就罷了,還在一旁數落我。
“可我不是一般的道士,我是人類驅邪的天花板!”我吐出口中的泥巴,溪底定住雙腳,跟水鬼們對撕。
“這種雜碎我是不會出手幫你的,被淹死了算你無能!”應龍還在一旁喋喋不休。
我剛想展示一下自己的雷澤之力,不想水鬼們竟將我的雙腿抬了起來,我失去了著力點,直接被水鬼摁在水底,飄帶般的水鬼瞬間將我死死纏住,一股死魚的腥臭味直灌鼻腔。
水鬼身體柔軟滑膩,如同海帶,又似乎與水一體,毫無形態可言,我根本無法施力。
“你真的就看著我被淹死?”情急之下,我隻好求助應龍。
“老是找我支招,你怎麽成長?”應龍還一副為了我好的樣子。
“黑狗血,桐油炒菜籽,雞血針!”能夠對付水鬼的東西在我腦海裡一一閃過,不是應龍提醒,我都快忘記自己以前是個捉妖師了。
自從上次那個丟人的掌心雷事件後,我知道沒有道氣加持,符咒跟舌尖血都是沒用的。
“童子尿!”我突然靈光一閃,童子尿是百鬼禁忌!但是我根本尿不出來!
方法還沒想到,我的大腦已經開始缺氧了,應龍連水下呼吸的能力都沒與我共享。
這樣下去非淹死不可,我卯足力氣,雙手抵住溪底,在水中疾速旋轉,卷起一個巨大的漩渦,身體柔軟的水鬼全部被攪入漩渦,我借著水柱上升的力量一躍而起,跳上岸去。
“一切鬼神作怪都源自於火力不足!”看著上岸的水鬼化成一灘汙水,我猛吸兩口氣道:“只要你力量夠強,世上便沒有鬼怪!”
“喲,好大的口氣!”我剛喘口氣,一個陰柔的聲音從背後。
轉身看去,只見身後的一座墓碑上站著一個白子男子,一臉笑意的看著我。
這人長相俊美,皮膚略顯蒼白,若西子的三分病態;飄飄長發披肩,平添幾分英姿;蘭花指微掩朱唇,更勝明妃一分嫵媚,若非先聞其聲,安能辨出雌雄。
只見他身後站著那兩隻抓人的長舌鬼,腰懸一支長笛,右肩站著一隻貓頭鷹,儼然就是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你們養鬼派不好好養鬼,怎麽抓起人來了!”我朗聲質問道。
“竟然還知道養鬼派,孺子可教。”那男人戲虐一笑,似乎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小子不是道門中人吧?我勸你就不要管這閑事了,平衡陰陽的事你們修仙人管不著!”
“身後跟著鬼,不是養鬼派是啥?”我怒罵道,“你們胡作非為,人人得而誅之,這個閑事我管定了!”
“哈哈,自從地府丟了鬼璽,連閻王都不敢這麽跟我說話,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人哈哈一笑,隨即臉色一沉,“你若是多事,我不介意這至陰墳地多一座新墳!”
“應龍大哥,你能搞定他嗎?”見這家夥如此強勢,我只能向應龍求助了。
“這個人的實力深不可測,我的力量似乎消退到只有一成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應龍很沒有底氣地說到。
“那怎麽辦?”看著婷婷呆坐在墓地深處,我愈發著急了。
“你不是天生神力嗎?直接上去打他啊!”應龍說出的話讓我大跌眼鏡。
“光靠蠻力就能打死鬼?”我只差問候應龍的家人了,這家夥總是這麽不靠譜。
“你不試一下怎麽知道?”應龍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算了,懶得求你!”,我高喝一聲,提起拳頭朝那個偽娘砸去。
白衣人冷笑一聲,輕飄飄的往後一躍,輕松的避開我的攻擊。我緊追上去,一連打出好幾拳,都被他輕松躲開。
“空有一身蠻力,修為不高,體術也一塌糊塗,就這點能耐也敢強出頭?”白衣人不屑道,拔出長笛,瞬間打出好幾段攻擊,我隻覺一陣眼花繚亂,招架都吃力,更別說還擊,轉眼功夫,已多處中招。
“原來是共生魂!小子,你是魯班門的人?”白衣人打完一套,微微蹙眉道:“那我就留不得你了!幸虧你的力量還沒覺醒!”
白衣男子說完,出招變得凶狠無比,我這下連他的身形都捕捉不到,只能對著空氣一頓瞎操作。
白衣人出手皆是重擊,打得我氣息錯亂,身形不穩,若不是有兩道神力護體,只怕已成正果。
“小子,你還是太弱了……連打架都不會。”一頓毒打下來,應龍也被揍得夠嗆。“用力量直接壓上去,若拚招式,老子今天非陪你一起交代在這裡不可!”
“那怎麽打?”還沒等到應龍回答,白衣人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我直接跪在地上。白衣人舉著長笛朝我天靈蓋打下來!
“別動,我把力量全部集中在你腦袋上!”應龍話未落音,兩股強大的力量在我腦門相撞,只聽一聲巨響,巨大的力量波動朝四周擴散,不知轟塌了多少墳墓。我隻覺頭骨碎裂,全身血管炸開,血從七竅奔湧而出。白衣人也悶哼一聲,不知被震飛到何處。
我趴在地上如一灘爛泥,雙腿深陷泥土中,渾身沒有一處不痛,已無力爬起。
那兩個鬼奴才震飛出去,如此強大的力量,它們不死也得脫層皮,只聽他們有氣無力地怪叫著,可惜我嘴裡沒有泥,不知道它們在叫喚些啥。
“對了, 那個女孩!”我心裡一驚,不禁有些擔心起來,也不知道那個叫婷婷的女孩被震死沒。
“我死不了,啟動九屍鎖魂陣,把陰女和那個小子的魂抽出來!”白衣男子回應了鬼奴才的怪叫,斷斷續續的說道,顯然受傷不輕。
“婷婷~”,白衣男子剛下完命令,一陣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從村子裡傳來,並越來越近,想是村民們來尋這女孩了。
“來的正好...全部都來滋養至陰地吧!”白衣男子哪怕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依舊要死不活的獰笑一陣。
為了聽清楚他們的詭計,我又抓了一把泥塞進嘴裡。
“大護法,啟動陣法,我們也需要吸收一些陰氣,否則無力抽魂了...”剛吃完泥,就聽見鬼奴才說話了。
“廢物...啟動陣法吧...小江村一個活口都不能留...”石子龍有氣無力的罵道。
養鬼派的人如此喪心病狂,我也只能乾著急。
不知道狐狸跟狸貓能不能找過來,若他們倆能過來,我就多了一線生機。
我呼叫應龍兩聲,毫無動靜,看來只有自己硬扛了。
我正思量下一步的對策,忽聽周圍鬼泣陣陣,墳地裡散發出濃鬱的黑氣,將整個山頭都籠罩起來,看來是九屍鎖魂陣啟動了。
“我石子龍要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白衣人不男不女的聲音又冒出來了。
“去你...媽的,你怎麽不叫石龍子(四腳蛇)”我拚盡老命罵了一句,全身一陣劇痛,真佩服那個變態能說那麽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