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戀戀不舍,正要散去,警長又對那男子道:“兄弟,來幫個忙!把這碗血給帶到上面的茅廁給倒掉,太招蒼蠅了!”
男子回頭對警長看了看,微笑著問道:“茅廁在哪?”
警長對著碼頭上方一個小木屋指了指,又叮囑道:“記著幫我把碗送回來。”
這時,一個商人打扮,手提公文包的男子扔了五分錢在廚案上。
“各位老總!我這下人就是饞嘴,讓各位見笑了!我們呢,還趕著有事,碗錢給您了,血潑了就不過來了。各位老總覺得如何?”
“哦,行!那謝了啊!”
吃過午飯,魏三江照例來到了碼頭對街的“望江茶館”坐下。
“望江茶館”是個三開間的單進木屋,屋後搭了個簡易棚,放煤燒茶都在那裡。
茶館內分三條四排擺了十二張八仙桌,每張桌子由四張條凳相圍。
老板姓向,剛接了這個茶館不久。原來的老板做生意死板,茶館開得半死不活,向老板沒花幾個錢就接了手。
向老板接手後,把朗州絲弦搬了進來,生意一下就火了起來。
收費也合理。分上午、下午、晚上三場,每場收費法幣兩毛,送茶水一杯,可續水,可留座。各種小點也不貴,有五分一碟的,也有一毛一碟的。喜歡吃什麽就點什麽。
茶館靠著碼頭,販夫走卒閑暇就來坐,來活就走,完活又再來,這一經營方式很受歡迎。
魏三江進茶館的時候,沈正醒已經坐在了靠後門的那桌背靠板壁的條凳上。
拉胡琴的琴師見魏三江來了,很尊敬的點了下頭;打著板鼓唱著新編《台兒莊》的姑娘也禮貌的彎腰致敬。
魏三江一屁股坐到了靠後門的條凳上,問沈正醒道:“來多久了?”
“凳子還沒坐熱,你就來了!”
“呵呵!吃了嗎?”
“吃過了!不是,你問我吃了沒有是故意撩我嗎?你他娘的又不讓我去你那吃!”
“你怎麽和你姐夫一個德行,就他娘的惦記吃!”
“你這話,我會轉達給他的。”
“去吧!你那破姐夫,我難道還怕他不成!”
“那我就告訴我姐!”
“那還是算了,你姐我還真惹不起!”
見魏三江來了,向老板親自給他泡了茶,連同幾分小點,用托盤端了過來。
“魏科長!沈處長!鄙人今天進了點桂花糖,您二位先品嘗下給個意見。好的話,我再進。”
“放那吧!下次要先叫沈處長,他官大!”
“你別聽他的,他就喜歡調我胃口!”
“是你官大嘛!小小年紀就當上了處長!”
“別說了行吧!我這處長,天天被你吆喝來吆喝去,煩都煩死了!”
向老板很懂進退,東西放下就到大門口去了。
魏三江見邊上沒了人,壓低聲音道:“魚來了!你那安排好了嗎?”
沈正醒也小聲道:“都搞了個把月了!有心的人肯定會著道!”
“你不會什麽都和你那女秘書說吧?”
“那怎麽會?我只是讓她辦事,和誰都沒說過,包括湯司令!”
“嗯!等要收網的時候再向他報告!”
“三哥,有件事我真的覺得很可惜!”
“什麽?”
“我家實在沒有個妹妹,姐姐們都嫁人了,有妹妹的話,我就介紹給你,讓你給我當妹夫!”
“滾你娘的!”
“你看,
發火了不是!怎麽就那麽沒幽默感呢?怪不得我大姐沒看上你!人沒生趣不說,還粗魯!” “滾,滾滾!”
1938年7月23日,大暑。
在如此戰亂的日子裡,令中國老百姓稍微慶幸的是,今年是個大豐年!
朗州是中國著名的魚米之鄉,今年又大豐收,碼頭前的沅水裡,停滿了來自十裡八鄉,本地外地,上遊下遊的,大的小的運糧船。
朗州碼頭一共分三段。中間是客渡碼頭;上遊是錢家“華茂商行”專用貨運碼頭,淺水碼頭;下遊是朗州另一個大商戶簡漢城的“漢城商行”專用貨運碼頭,深水碼頭。
別看簡錢兩家兩個碼頭相距不到三百米,但是簡家碼頭正好處在沅水幾條支流的匯口處,水面寬且深。對於碼頭來說,這是最好不過的。
能拿到那麽好的位置做碼頭,得益於簡家幾代人的經營,近水樓台先得月,佔了先機。錢家是二十年前才到朗州開貨棧的,慢慢的才開了碼頭。
說起來,論做生意,錢家應該不可能超過簡家。可不知怎麽的,簡家做生意就是做不過錢家,近些年更是越做越小。
不過,這次收糧,錢家卻沒能贏了簡家。原因很簡單,簡家出價比錢家高了近五毛一擔。
無論是種田的農民,還是吃糧的百姓, 都隻可能遵循一個原則:那就是,哪家價高就賣哪家,哪家價低就買哪家!
傍晚時分,燥熱難當。南門客碼頭上卻依然喧囂。
難民還是那麽的多,依舊排隊登記,領粥。
不過,現在多了一項,每人派發一瓶十滴水。
“王八湯”照舊早已燉好,想喝的照舊每人一碗。
可是棚裡沒見了魏三江和於得水,也不見穿米黃色警服的治安科的警員,只剩下穿青灰色水警製服的警員在那。
大約是魏三江的免費“王八湯”廣告打得好,鴻賓樓也跟著隆重推出了“鮮湯甲魚”現殺宴,一個多月來,這道菜異常火爆。
今天,警備司令部和縣府共同設宴,向圓滿完成第九戰區及省府交辦的朗州縣夏季軍糧征購任務的有關人員致謝。
警備司令部總務處、縣直各機關、中國銀行及中國農民銀行朗州支行頭頭腦腦,各鄉鎮保甲長,納糧大地主,各有功商號都前來赴宴。整個鴻賓樓熱鬧非凡。
在一樓的靠窗的角落裡,一張小八仙桌前,坐著一個商人模樣,一個下人模樣的兩個客人正在享用著“鮮湯甲魚”,下人面前還放著一小碗剛殺的鱉血。
下人手捧血碗,一飲而盡。
“松島前四郎先生!王八血還滿意嗎?這是特意給你準備的!”
沈正醒帶著他的女秘書和兩個士兵站在了他們面前。
“老總,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們都是中國人!”
下人明顯被沈正醒突如其來的問話給嚇到了,但仍然努力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