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滿腦子黑線,在叫他查身份證的那麽一瞬間,秦天都以為自己又回到了種花家溫暖的懷抱,遇上了檢查身份證的警察叔叔呢。
秦天出神的一瞬間,什長一揮手,手下十人手持精鐵長槍將秦天團團圍住。
什長更是提高了聲音分貝,眼神不善的道:“你,身份證拿出來?”
高分貝的聲音將秦天拉回了現實。
秦天看向這名一臉橫肉且胡子拉碴的什長,笑吟吟且語氣溫和的開口道:
“你難道不認識我?”
什長滿不在意的呵斥道:
“管你是誰?就算是天王老子都要身份證。”
什長又用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便秦天后,惡狠狠的道:
“難道你沒有?”
說話的同時,大手一揮鋒利的長槍槍尖都快刺到了秦天的臉上。
一番糾纏後,最終還是趁巧路過的秦天親衛熊一和熊二的及時出現,替秦天解了圍。
當這一什的十個人,知道秦天乃是萬夫長後,除什長外的其他九人都惶恐的連忙單膝跪的開口道:
“參見萬夫長大人。”
而這名什長卻不卑不亢不緊不慢的單身跪地道:
“參見萬夫長大人。”
秦天掃了一眼地上的人,然開口道:
“你們九個都起來吧?”
唯獨沒有叫這名什長起來。
秦天注意著什長的神態,見仍沒有一絲惶恐和膽怯,這才笑吟吟地開口道:
“你不怕我乎?不怕我說你以下犯上砍掉你的腦袋。”
什長抬頭注視著秦天道:
“不怕,我又沒有違反軍紀,萬夫長作何砍我?
無故將我砍掉的話,我岩松認了,那是我岩松運氣不好,這輩子跟錯了人。”
“好,說的好。”秦天說完親自上前扶起岩松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執法隊隊長。”
岩松錯愕道:
“你就不砍我了?”
秦天笑著搖搖頭,向遠處走去。
熊一用腳踢了踢岩松,笑著道:
“哈哈,你這人還有著喜歡砍頭的癖好呀?反正我家萬夫長大人沒有隨便砍人頭的喜好,你被我家大人看上了,還不快跟上。”
岩松連忙起身跟上。
熊二連忙摟著岩松的肩膀,笑著道:
“岩哥,以後就都是兄弟了,你以後執掌執法隊,記得照拂下我和我哥。”
岩松正準備接話。
這時只見秦天回頭道:“還不快跟上。”
這一什的兵士和熊一熊二兩兄弟連忙跟上。
秦天從岩松和熊一熊二處了解到,一天的時間裡,不僅自己手下的五千人的萬人隊,全都擁有了自己的身份證,還以自己帥帳為核心,向四周發散,正在給所用的俘虜和流民陸續辦理身份證。
這名字雖然叫身份證但其實就是商鞅大大的照身貼。
一塊打磨光滑的竹板,上面刻有持有人的頭像及籍貫信息和甲長名。
秦天看著手上刻有熊一頭像的身份證,不由自行慚愧:怪我,忘記不能拍照,說了一半的身份證,又去講商鞅大大的照身貼,以至於下面人弄混了。
秦天一邊想著一邊走著,忽然聽到前面不遠處一陣陣哭聲傳來。
秦天看向熊一,語氣不善的道:
“前面何故哭泣?我天雄軍有人敢違反軍紀欺凌老幼否?”
熊一笑著道:
“萬夫長大人,
你誤會了前面是我們的人正在組織訴苦運動。我們今天都參加了好幾場訴苦運動了,不信你瞧,熊二的眼睛都還是紅的呢?” 熊一一邊說著,一邊一隻手錮著熊二的頭,一邊另一隻手去扒拉熊二的眼皮。
秦天向熊二的眼睛看去,果然紅紅的,還布滿了血絲,看來今天沒少哭。
熊二一臉幽怨的看向熊一,嘟囔著嘴不滿的小聲道:
“怎麽不給萬夫長大人看你自己的眼睛,你今天哭的可比我厲害多了。”
熊一揚了揚自己的拳頭,熊二馬上乖乖的閉上嘴。
秦天一邊向前走一邊和熊一繼續說道:
“又是辦身份證,又是訴苦運動哪來的這麽多人手?巡邏和駐守四方營門的人,還夠嗎?這些人可不能妄動,否則容易生出亂子。”
熊一繼續道:
“萬夫長大人盡管放心,我們按你的法子,拉攏一批、打壓一批、分化一批,現在辦身證和訴苦運動的開展,都是我們選出來的甲長和裡長,自行實施。”
秦天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熊一道:
“辦身份證交給俘虜和流民做的?這豈不是極容易弄虛作假?”
熊一拱手道:
“萬夫長大人,盡管放心,每個甲都有一伍駐守。況且這些流民背井離鄉,居無定所,不管以前是什麽身份,在他們成為俘虜和流民的那一刻起,唯一的身份就是奴隸,他們比誰都渴望擁有一個被認可的身份。”
秦天微微頷首,繼續朝著陣陣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秦天走到訴苦運動的開展的地方,被眼前所見景象深深的震驚了。
露天搭起的台子之下,有一渾身補丁,一臉菜色的老者正準備上台講述自己遭遇的苦難。
而下方數以千計,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瘦骨嶙峋的流民,紅著眼睛等待著下一個人的登場。
柔弱的幼童無力的依偎在自己骨瘦如柴的媽媽身邊;
目光呆滯的老婦人雙手死死的抱著胸前亡夫的牌位;
滿臉血汙和泥垢的半大小子,空蕩蕩的袖子隨風飄蕩;
尚在繈褓中的幼兒吮吸著祖父蒼老且乾枯的手指;
一身喪服的妙齡少女蜷縮在角落低聲的卑微的獨自抽泣......
這是前世今生的秦天,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解除到難民,這樣的場景比任何新聞和文字都更加觸動人心。
老者眼中含著晶瑩的淚花,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了台子,仿佛陷入回憶般的開口道:
“我是趙國曲左郡青木鎮人士,家有良田百頃,也算得上富庶一方,但我沒有為富不仁,平日裡修橋鋪路、施粥舍齋、救濟鄉裡的事,一件也沒少做,蒙鄉親厚愛還得了個李大善人的稱號。
我還有兩個兒子,倆個兒子皆是一表人才,各自都早早的就成了家,因此我也算得上兒孫滿堂了。
而十年前秦趙開戰,趙國勢弱,秦軍一路勢如破竹,我做為趙國人,為國出力是我份內的事。
因此我隻余下十畝良田和一間遮風擋雨的宅子,其他的,我都無償的捐給了趙國。
我膝下的三子全都踴躍報名參軍,我並沒有阻攔,還花重金為他們置換了一身行頭,好讓他們替年邁的我上陣殺敵。
最終,趙國還是戰敗了,秦軍佔領了趙國,同時也派兵進駐了我所在的鎮子。
但我的兩個兒子,卻一個也沒能回來。
我當時狠秦國,恨之入骨的狠。
後來,一日雨夜,與我兒子一同參軍的小三子,跪在我家門前。
那時,我才知道,我的兩個兒子居然死在自己人的手中,他們的千夫長手中,這個刮千刀的,為了貪圖我給我的兒子們置換的那一身行頭,居然謀財害命!
但最後這名千夫長還是死在了秦軍的刀下。
從那之後,我誰也不恨了,我就想著跟著我的老妻和兩個兒媳將家裡孩子撫育長大,要怪只能怪自己的兒子命不好。
十年後,趙軍打回來了,我不想再管任何事,隻想平平安安的看著孫子長大。
於是,我緊閉大門,足不出戶。
但衝進來一夥趙軍,見東西就拿,就搶,我一家老弱,不敢製止,就任他們拿,任他們搶。
隻想著,等他們拿夠了,搶夠了,我一家人還能平平安安。
可誰曾想?他們起了歹心。
他們踩著我的頭,當著我的面玷汙了我的兩個兒媳,我的老妻當場活活氣死,而我的兩個兒媳不堪受辱跳入井中自盡了。
而我為了我的孫子們,苟且偷生著。
而我和我的孫子被趙軍一路裹挾著,每當於秦軍交戰,有護城河、有陷坑、就讓我們這堆被裹挾的人,用人命去填。
秦軍的利箭讓我們用人命去消耗,路障讓我們用人命去搬,秦軍的陣法也讓我們用人命去衝擊。
我和我的兩個孫兒,從趙國曲左郡到這大秦陽泉郡,一路走來,只有我活了下來。
而我的大孫兒就這樣活生生的死在了我的面前。
小孫兒在混亂中走散了,生死不知,他才剛剛十歲,可能也去了吧
平日裡,我修橋鋪路、施粥舍齋、救濟鄉裡的事也沒有少做,不是說好人好報嗎?
為何我就落的如此下場?為何我落的如此下場?”
老者激動的捶地哭嚎著,數以千計的流民仿佛在老者身上看到了他們自己的影子,一陣一陣的哭聲傳來,整個會場全都充滿了哭聲。
熊一、熊二也紅了眼眶,捏緊了拳頭,淚花在眼裡打起了轉轉。
砍頭都不怕的岩松,整個人眼裡的淚水,止都止不住的往外流。
情緒是會感染人的,秦天也紅了眼眶。
秦天揉了揉紅紅的眼睛,不知哪來的勇氣,快步向臨時的高台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