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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天路:一個人的旅程》第 一十九 天 多 瑪(7 )
  (完)

  (一) 6 月

  日記 1984年6月2日晴

  今天收到十八醫院張軍利捎來的包裹,有煙、花生、瓜子等,還有一張便條。謝了,我的戰友。在這海拔4500米的高原上我感到了濃濃的戰友情義。吸著張帶來的煙,望著縷縷的煙霧,回憶起往昔相處的快樂時光。謝了,驢子。

  (完)

  張軍利是我的同班戰友,後在蘭州軍區通訊六總站三營任軍醫。六總站管轄新藏公路從葉城到日土沿線各機務站,張軍醫1987年上的山,在日土以北幾乎所有的機務站任過軍醫,當然也曾在全軍最高的機務站—海拔5100米的紅山河機務站戍邊。張軍醫前後在喀喇昆侖、阿裡幹了十幾年。2000年以中校副團職轉業到陝西銅川市。

  日記 1984年6月5日晴

  進藏施工部隊早已到位,加之入夏,天氣暖的緣故吧,近來重症高原症病例少多了,所以這些日子一直在專心彈吉他。這樣一來時間過得挺快,學了一些曲子。《鴿子》學了個開頭。吉他琴聲,在這高原上排除了幾多的寂寞。

  (完)

  葉城汽車29團的一個班、三台車在多瑪配屬施工,主要是上山拉石頭。汽車班由一名老志願兵招呼,其中西安戶縣兵萬天剛彈得一手好吉他,我就是跟萬在學。部隊真是個大熔爐,人才濟濟。82年兵萬天剛除彈得一手好琴還善拳擊,鍛煉時脫了衣服露出一身腱子肉,被車班老志願兵稱作“一身牛肉”。萬平日不多言,具拳手特有的沉靜。兵站就餐人數有時不好掌握,故一般不讓飯後再帶飯菜出去。汽車班拉石頭有時早、晚也不好掌握,常趕不上飯點就會帶些饅頭回宿舍,估計還是溝通不到位吧。一次萬帶飯被兵站的人攔了,高原火氣大,雙方動了手,兵站方的戰士個頭比萬高出許多,萬隻一個勾拳,對方在床上躺了大半天。事後萬也挺後悔的,怕把對方傷重了(失手,非本意),托我前往探望。

  84年在多瑪我常隨萬天剛的車上山拉石頭,時不時過幾把車癮。年輕真好。當時就納悶,這打沙袋的手何以彈得一手靚琴?

  日記 1984年6月8日晴

  《鴿子》終於學會了,聽著自己撥出的曲子特有感覺。這些天連續收到了幾封信,都是軍車帶上來的,很是興奮,晚上都有些睡不著了。不斷地吸著煙,紙煙、莫合煙交替著吸,味覺都抽得發苦,胃也陣陣的不適。上山後煙抽得太凶,手指都熏黃了。(完)

  《鴿子》是吉他的入門曲。吉他的參與性很強,在部隊特火。軍中一般玩吉他的大都不通樂理、不識譜的,我也是。只是憑著悟性模仿、揣摩、相互學的,一番功夫,能像模像樣的彈幾曲,很牛很浪漫的。

  日記 1984年6月9日晴

  兵站沒有自來水,我們急救站日常生活用水都是自己到兵站西面的多瑪河中取。我們站距河邊有個小百十米,這在平原不算個事,在海拔4500米的高原提一桶水走這段距離我都得歇個三、兩回,那倆老兵就更不用說了。我仗著年輕硬提,倆老兵用一根木棍抬,這倒是啟發了我。今天我想找一段竹子做根扁擔擔水,尋遍兵站也沒見竹料,隻尋到了根粗柳樹枝,配了兩頭的鐵絲,做成了一幅挑水用的扁擔。這是我在阿裡的第一件全手工製品,這根扁擔成了我的專用,老兵仍是兩人抬水,當然我盡量多挑水,一般是不用他倆去曲裡打水的。

我用這條扁擔在多瑪挑了一個施工年度的生活用水。扁擔是圓柳樹枝做成的,壓在肩上受力面積太窄,效果沒竹製的好。(完)  倆老兵抬水時特高風亮節,都主動把水桶往自己一側挪,崇個子低些,桶繩自然往低處滑落,薑老兵總是用手拉住。這倆老兵一去抬水我就坐不住了,這情以何堪?當時我的肩可沒多結實,被那根圓樹枝自製扁擔壓得生疼。

  日記 1984年6月13日晴

  前些天,6月10日,是個星期日,兵站開兩頓飯。晚飯天還亮著,兵站飯堂門口有一道小溝,溝上搭著木板,板子離地面有一米多高。去吃飯時,我人剛踩上小木橋,眼前一黑,那感覺跟斷電一樣樣的,人一頭就從小橋上栽了下去,待我又看到這個世界時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兩位同組老兵薑書弟醫生、崇昌俊醫生盡手頭所有的“家什(條件)”救我一命。醒後回想起當時心中像沒了燈似的,栽下去的那一刹那感覺身體忽地飄逸起來,有一種無以名狀的輕快感。我將“栽時”的感覺告訴了老兵們,“這是小鬼沒收你”!多瑪站的兩位老兵齊聲恭賀還躺在板床上的我。

  (完)

  此篇日記在第十七天已引用,為了全書的連續性再次錄入。

  日記 1984年6月15日晴

  昨天下午,十九醫院進藏醫療隊行進至多瑪,有兩位女兵高反嚴重,用擔架送到我們急救站,救治了一夜,第二天稍好些又隨隊一同前行。男兵們“高反”就已半條命了,更何況是倆女兵,挺感人的。(完)

  三年邊建,83年、84年兩年,和田陸軍第十九醫院連續兩年進藏配屬邊防施工,十九醫院的車隊是天黑前到達多瑪的。一到就從大廂上用擔架“舉”下來兩位女兵,都是重症高原綜合症,已昏迷。十九醫院的帶隊領導、科主任及隊員們都一同來到了我們站,昏迷女兵的姐妹戰友們更是急的眼淚汪汪的。戰友情深又都是女兵們,我們特理解。

  救治時我們充分請示十九醫院的領導、主任,特殊時期救治要緊,同行間也不再謙虛了。到下半夜人逐漸有了意識,有了呻吟聲,守了一夜的女兵們悲喜交加哭作一團,我們仨人卻疏了口氣。高原症救治蘇醒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呻吟和哭泣,無論男、女,無一例外。當時在多瑪我們搶救的高原症病員只要一哭出聲來我們就放心許多。開哭的就讓哭會兒吧,也不勸。別說我們不厚道,呻吟、哭會兒,實際上是有利於意識恢復的。

  第二天一早,仍躺在擔架上的兩女兵又被自己的戰友“舉”上了大廂,隨部隊繼續向南行進,想想挺悲壯的。和平年代共和國女兵事跡中這算得上慘烈了吧,84年十九醫院進駐阿裡劄達縣底雅鄉,配屬工兵一團修築通往什布奇邊防連的交通公路。十九醫院進駐劄達仍要翻越喜馬拉雅(山)北支余脈—阿伊拉日居山,仍要連續翻越老孜、小孜兩座海拔5300米以上的達阪,這倆被用擔架又“舉”上車廂的女兵怎能翻的過去?“一路上硬是抬過去的”,三十年後,原十九醫院王文芳護士長是這樣講的。

  那晚救治靜脈高滲糖是我推的,那是個力氣活。

  1983年十七醫院進藏醫療隊傳染科布澤仁主任雖沒十九醫院這倆女兵這麽悲壯,但也是一路插著氧氣、躺在擔架上被北京大屁股(八座車)給拉上來的。

  83年、84年陸軍第十七醫院、第十九醫院同在阿裡執行邊防建設醫療保障任務,且都在劄達縣駐扎,可謂是親密的友鄰部隊了。下山不久兩家野戰醫院相繼撤編。

  2015年在鄭州一酒席上偶遇事件的親歷者,十九醫院護士長王文芳女士。當時王文芳就在我們多瑪急救站守護著她的戰友。王文芳是我軍醫學校的學姐,比我高一屆。當時在阿裡我們雖不相識但曾謀過面,戰友緣呀。我們共同回憶起這段閃亮的經歷,我與王文芳學姐舉杯共飲。王姐酒量極佳,白酒量。王文芳也是新疆兵。

  日記 1984年6月17日晴

  晚飯後獨自一人沿兵站西北面的多瑪曲散步。阿裡植物生長期短,草原說長就長,記得我們四月下旬到達時草地還是枯黃的,草地旁的溝谷裡仍有積雪,現在曲兩岸的草地已是層層翠綠。小草尖濕漉漉的。一群群羊兒低頭靜靜地吃著草。雖是落日時分,然而高原的天空仍藍得像海水,細翅膀尖嘴的魚鷹貼著水面飛翔,不時俯衝入水叼起一條小魚欣欣然而去。蒼鷹盤旋在空中,展開的翅膀黑得發亮,一動不動地隨氣流起伏著。嗅著帶著土地芳香的嫩草,拔下一尖於口中細品,甜絲絲的。陣陣風起,曲水蕩起微微的漣漪,可以看到多瑪曲底小魚穿梭往來。羌塘落日的畫卷。(完)

  這片草灘84年就位於老兵站西北面的多瑪曲兩旁,2017年我沒找到這片沼澤,相當於當年沼澤的方位上現如今是一些房屋建築。我反覆回憶、比照,現在這一片建築正是當年日記中記述的樂園。

  日記 1984年6月18日雪

  早晨風雪仍在呼嘯,睜開眼睛,目光從屋子西邊的小窗口向外望去,天空暗暗地。下午甜水海急救組楊如俊主任一行三人(楊如俊、霍金澤、崔永生)到達多瑪,他們接“前指”指令撤站返回總部劄達。我們組薑書弟醫生身體嚴重不適也隨他們一同前往劄達。晚上多瑪組就剩下我與崇醫生倆人了。(完)

  這次“前指”的指令很清楚,我們這個組駐守多瑪直至84年進藏施工部隊全部下山,這樣我們多瑪組就成為84年十七醫院進藏醫療隊在高海拔地域駐扎時間最長的派出醫療點。多瑪是新藏公路上高反的重點地段,我們組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反。薑醫生心臟扛不住這次撤往劄達總部。劄達海拔3200米許,比多瑪低了近1000米,這近千米的落差在高原是一個生死數值。崇醫生全身浮腫,臉已腫的戴不上眼鏡了,卸下一條眼鏡腿,創造性地用一節繩將眼鏡拴在耳朵上。我前幾天也有一頭栽倒的記錄,肯定是高原急性紅細胞增多症引起的,輸液時我血液粘稠到幾乎回不了血,不用檢驗都能診斷,我們多瑪組的高反率為100%。84年我們組的其他成員都輪過崗,我自始至終都在多瑪組直到下山,那一年我就是全院在高海拔地域駐守時間最長的隊員了。感動我自己。

  羌塘西端6月飛雪也是常見。

  日記 1984年6月19日雪轉晴

  晚上拉薩文工團到多瑪兵站慰問演出,演出場地就是兵站飯堂。6月的高原晚上我們都披著大衣,演員們上台卻都穿著單的演出服裝,這太感動我們了。演員大都是藏族人,演得很精彩。藏族能歌善舞,在這海拔4500米之處舞步依然輕盈優雅,是啊,這是藏民族的家鄉啊。女演員們青春靚麗的,特漂亮。倒不是在多瑪長時間見不到女孩子的緣故,文工團的姑娘們的確很美,尤其是舞蹈節目著藏族服飾,上著赤色短衣,下是一襲及地的絳紫色長裙,美炸了。那晚多瑪鄉這個區域所有常住與非常住的軍人全部到齊了,清一色的男兵們(幹部也表述為“兵”,簡單)。我們猛烈地鼓掌,手都拍麻了。(完)

  日記 1984年6月20日雪轉晴

  清晨到中午,一場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四周的山變白了,反射的光刺得人眯起了眼,二、三十米外什麽也看不清。雪落在臉上立即就化了,風也起了,使人感到陣陣的冷意。屋裡取暖用的是焦炭,看不好就燒過了頭,昨晚爐子就滅了。今早生火時發現引火用的木柴在屋外被雪給打濕了,倒騰了兩次才生著。這要看好,急救站窗下就是一大堆焦炭,燃料充足著呢。我們盡量把爐子燒得旺些。起床洗漱完,衝上一杯滾燙的茉莉花茶,慢慢地品著。置身高原,思維仿佛凝固似的。抽著煙,機械地撥著琴弦,紙煙抽完了,隻得卷“莫合塔子”了。上山以來卷莫合煙的手藝大為長進,酒是不敢再喝了。煙抽得口發苦,胸發悶。(完)

  當時阿裡駐軍沒暖氣這一說,一年四季室內都是生爐子取暖,現在看來是有巨大弊端的。燃料燃燒耗用大量的氧氣,高原本缺氧,又都門窗緊閉,室內人、爐爭氧,這對我們就是一個持續的“更缺氧”傷害。遙想那時我們圍坐著火爐,烤著饅頭,喝著熱茶,不知覺間與火爐叫著勁爭氧還溫暖的不得了的。不那麽明白也好,不然,豈不是要忐忑自己。

  日記 1984年6月21日雪轉晴

  今天醫療隊拉菜車路過多瑪,高原本身不能種植蔬菜,邊建各部隊都是自己派車到葉城往山上拉菜。軍卡從葉城到劄達日夜兼程最快也得跑四、五天,到駐地菜也爛了一半。陳子恩負責下葉城拉菜,我們是同年兵,關系倍鐵,自然給我“留下”一份,這在高原極其珍貴。屋裡只有三張床板睡不下(有時病員睡了),好在醫院給拉菜的兄弟們配備了睡袋,屋裡有火,睡地下也不冷。(完)

  84年醫療隊在劄達駐扎了190天,一車菜拉到劄達剩下半車。一次發兩台車,一次算落一車菜吧。醫療隊與住院傷病員加在一起每天有百十口人就餐,就是省著吃也只能撐半個月。所以陳子恩每15天下山拉一趟菜,2趟/月,葉城至劄達1400公裡許,海拔落差近3000米,一個來回怎麽也得個八九天。那時的新藏公路每跑一趟都可以讓你有多個不同版本的犧牲法。1984年一個施工年度算6個月,子恩共跑了12趟之多,半年內如此高次數、高海拔落差升降之長途行駛需要麻木般的意志方能承受,子恩頂了下來。

  吉人天相,子恩同志還是一員福將。陳子恩連續兩年上山,83年進藏被醫院賦予重任,乘坐進藏車隊的最後一輛車,為全醫療隊行進墊後,稱收尾車。83年進藏還真收到了車,醫療隊翻越界山達阪遇大雪,一輛軍卡在新藏公路著名地標—死人溝(現稱泉水湖)以南暴瓦拋錨,與84年我們多瑪組一樣的機械損壞。倆車相會後故障仍無法排除,天黑後大雪演變成暴風雪,兩車6人滯留界山北坡荒原,拋錨點(死人溝)距北面的甜水海有90多公裡,向南到多瑪更有170公裡之遙,只要界山遇暴雪,甜水海至多瑪間的219國道就徹底中斷了。子恩他們這一困就是4個晝夜,漫天風雪中6人手頭只有七八個罐頭和少許的方便麵。所有的冬裝加上背包中的被褥仍抵不住界山之寒冷,6人堆起平卡車欄板高的雪牆以阻擋風雪直接侵入車廂,僅憑卡車篷布在阿裡荒原太單薄了,這四天6勇士全靠一隻汽油噴燈燒開水提供熱量維持體能。2017年我們在河南南陽董福栓(十七醫院的同年兵,83年上的山)家的飯店聚會,酒桌上陳子恩說:開水是他翻出大廂在雪牆背風一面燒的。

  收尾車自帶的200升汽油救命般地提供了這些天噴燈燒水所需的燃料,沒這一大桶汽油,四天沒開水維持體溫,子恩等6人一定會被凍犧牲。

  苦撐到第三天暴風雪仍沒一點停下來的意思,6人當中,3名汽車連戰士,醫療隊3人,院方分別是戰士陳子恩、檢驗科主任沈植仲,軍醫徐佔亮。人漸漸往絕望上想,沈、徐倆都有家小,此時想要寫遺囑交代身後事,怎奈手都凍得伸不直了,再者都這會兒了上哪去找齊這筆和墨呀。倆人只有囑咐小陳道:你年輕,最有可能活下來······雲雲。

  陳子恩們仍不甘心就這樣被凍死在這兒,決定拚死自救,終於徒步在齊腰深的雪中找到了電線杆,接著合力挖開雪將其中一輛車開到線杆下,子恩脫下大衣,踩著卡車篷布橫杆,在沒有爬杆專用腳扣及保險護帶的情況下,手腳並用,使出最後的精、氣、神,掙扎著向黝黑的沙木電線杆頂端攀去。陳子恩成功了,從未受過軍隊通訊技術訓練的子恩,憑著尚記得的一些中學物理照明電路的原理,主要是急中生智迸發出的靈感,撥開線杆上的主線搭上單機一口氣叫通了“前指”,匯報完險情,線兩頭都哽咽的地了聲······到底沒憋住。“前指”那頭的話務員說了句業務以外的話:這些天“前指”找你們都快找瘋了。

  就是這句所謂的題外話讓受困的子恩們當場淚崩。

  時界山零下二十多度,淚水瞬間凍凝在子恩的臉頰上,生庝。

  大約半個月前,四師十二團司長保團長所率進藏先遣隊界山遇險也是用這個方法脫險的。三年邊建,司長保團長是山上的“網紅”,司團長所率十二團八三年受到中央軍委的通報表彰,84年司長保被任命為四師副師長仍兼任十二團團長,84年司長保繼續率全團進藏執行邊防施工任務。若有陳述其邊建時上過山而又不知曉司團長的,您盡可以質疑其所述經歷。

  待下杆時,子恩雙手已凍僵,只能雙臂環抱著線杆向下滑,落到半腰聽到棉衣扣子飛崩的聲響想就此跳入齊腰的雪中,終沒敢。二十天前十二團先遣隊通訊兵王啟明下杆時近地一躍就再也沒醒過來。

  第四天晚上,輪到陳子恩值夜,子恩依稀感到遠處有燈光,繼而聽到隆隆的機械聲,確定是救援部隊,子恩衝被雪牆擁簇著的車廂大喊“我們得救了”。人們翻出大廂,站在齊腰深的雪裡,向著救援車隊方向放聲乾嚎······子恩回憶說,6個人的悲聲似阿裡荒原上群狼在嗥!子恩拉菜日夜兼程,夜行達阪近距離聽到過多隻狼齊嗥。

  “前指”獲知我院遇險人員方位後,立即指示駐扎在多瑪的十二團機械隊前往實施救援。救援隊由十二團馬副團長親自率領,攜帶推土機、牽引車等大型機械,持續作業一晝夜到達遇險地。獲救後人、車都被轉移到甜水海,經休整一周後子恩們再次翻越界山達阪在獅泉河追上大部隊。83年4月間,通往劄達的公路(老孜、小孜達阪)仍被大雪封凍,十二團先遣隊及後續連隊苦戰一個半月才為進場部隊打通了這條道路。故醫療隊在葛爾(獅泉河以南約50公裡,現阿裡昆沙機場附近)駐扎等待了38天,這樣遇險人員才能在一周後追上大隊人馬。

  83年,汽車11團十一連整裝45部CA10軍卡,搭載陸軍第十七醫院邊建醫療所100名成員進藏執行邊防建設施工醫療保障任務,連長是王道生,湖北兵。進藏車隊由汽車11團熊銅源副團長親率,由46輛軍車組成的鋼鐵洪流,在熊副團長的乘駕—北京212軍用吉普的統領下,3月15日從庫車出發,歷時35天,於4月19日安全抵達阿裡地區首府—獅泉河鎮。時進入劄達的老孜、小孜(達阪)道路打通尚需時日,接“前指”指令,熊副團長攜倆名隨從、一名駕駛員,乘212吉普單車返回葉城。按“前指”原指令是全程領隊,護送十七醫院進藏醫療所至目的地—劄達縣城。

  83年葛爾縣政府還未遷至現在的獅泉河鎮(阿裡地委所在地),仍在葛爾昆沙。十七醫院第一年進藏這100人,在葛爾縣城滯留的這一個多月吃了不少苦,當時部隊從未進入過高原,米飯夾生、面食漿糊,又沒有蔬菜,且頓頓如此,隊員已是吃不飽飯了,更不用談飲食質量營養了。有女兵餓得悄悄的抹眼淚,這事件實際發生於和平年代的1983年十七醫院進藏醫療隊是有些難以接受,無奈之下醫療隊只有動用應急儲備,分發了各類的罐頭、壓縮餅乾等給養。雪中送炭的是,上山時炊事班帶了幾扇豬,本是過日子計劃著食用的,這會兒就當主食掛火堆上烤吃了。接下來就是四處摸魚。葛爾藏布密織的水流,為醫療隊提供了豐沛的魚資源,幫助醫療隊度過了那段艱苦的日子。

  子恩們界山遇險自救與被救疊加得以絕處逢生,更幸運的是饑寒交迫的這四天高原肺水腫、腦水腫等未找上門來,這期間中彩任何一項高原症犧牲率都是100%。幾天前一起進藏的戰友差點集體成為烈士,獅泉河畔又得以相見的戰友們很是摔了一把淚。

  5月29日晨,在四師十二團一部推土機的引領下(專業牽引車斷後),搭載著十七醫院的45部軍卡車隊一次性翻越了5300以上的老孜、小孜兩座達阪,勝利抵達83年十七醫院邊建駐地—劄達縣城。保障十七醫院當天“一次性安全通過”,這是當年“前指”對十二團老孜、小孜開道保障部隊的命令。

  三年邊建,時南疆軍區、“前指”均以臨戰狀態運籌、組織阿裡邊防建設施工任務。“前指”首先考慮到上萬(八三年近3萬官兵)參建官兵進藏的行軍安全保障,作為保障的先決條件,我們陸軍第十七醫院(第十九醫院)緊隨12團先遣隊進藏,在高原嚴酷的自然地理、氣候環境下,野戰醫院保障者進藏指戰員的生命。“前指”作為邊建的指揮中樞,自然首先要保障進藏醫療隊自身的安全,這樣才有從駐地出發就有汽車團副團長全程帶隊(“前指”指令)之行進“規格”,才有前呼後擁過“一次性”過老孜、小孜(達阪)之特殊指令。83年十七醫院進藏牛了去了。

  隨後發生的事件印證了“前指”對野戰醫院前瞻性布局的正確性,5月29日夜,十七醫院剛剛到達邊建駐地—劄達縣城,營地帳篷尚未展開就迎來了12團翻車的18“勇士”,緊急救治無死亡。事後“18勇士”事件被十七醫護人員視為醫療所進藏尚未開張就迎來的第一擔“大活”。懸哪,若醫院晚幾個鍾頭進駐不定就出人命了。

  1983年,三年邊建的第一年,十七醫院進藏醫療所100名成員,3月15日從庫車駐地出發,5月29日到達西藏阿裡地區劄達縣城,行程3000余公裡,歷時76天。

  陳子恩爬線杆把棉衣刮得露了棉絮,醫療隊沒有備裝棉衣,特地到劄達人武部為陳領了一套冬裝,這樣陳子恩就比同年兵多領到一套棉冬裝。子恩連續兩年進藏,連續二年為醫療隊拉菜,屬有突出貢獻,84年醫院決定為其報請三等功。臨近填表時,主管領導、當時後勤處宋澤群處長對子恩說:若是授予炊事班集體三等功那樣表彰面會更廣,更有利於部隊建設。十七醫院炊事班戰士陳子恩同志愉快地響應了。83、84兩年,子恩同志近24趟次翻越界山往返於葉城至劄達間,其事跡算得上是邊建時期的一樁軼事,兩個施工年度間子恩24次翻越界山達阪的經歷可與當時的高原專業汽車兵媲美。

  陳子恩退伍後回到入伍地河南南陽,現供職於南陽市新區政府。孫紅甫、董福栓等與陳子恩是同年的南陽兵,83年也都在山上。

  日記 1984年6月22日晴

  多瑪鄉有一間小賣部,每周開一次還不定時,今天去買了些日用品。(完)

  出兵站東大門向左,過一小水泥橋不遠就是鄉小賣部。小橋一次僅能供一輛車通行,是219國道在此段唯一一座跨多瑪曲的橋梁。2017年我回到多瑪,尋見小橋在新多瑪大橋下,仍跨在曲上繼續使用著,好親切啊。

  日記 1984年6月23日晴

  這些天也不那麽想回劄達總部了,可能是這樣的生活習慣了,沒事時隨29團的車上山去拉石頭,有時還開幾把。(完)

  日記 1984年6月25日晴

  上午又跟車上山拉石頭,下山時我開著,重車,慣性大,沒掌握住,車大廂掛了山,嚇得不輕。下午多睡了會,起床撥了會吉他,這一天算過去了。白天睡多的緣故吧,現已是深夜兩點鍾了,仍無一絲睡意,藏地的夜黑得徹底,寂靜的讓人停止思考。燃起一支煙,機械地吸著。(完)

  這次到底把大廂給拉了,阿裡拉個大廂不算大事,汽車團都有修理連,釘大廂是個簡單的活。

  日記 1984年6月26日晴

  上山帶來的書全都看完了,有的中、短篇文學題材的文章還看了好幾遍,這兒凡是印有鉛字的紙張都能引起我的注意。在多瑪我基本上沒見到過報紙,生爐子想用一張引火那絕非易事,偶爾見那麽幾張都被戰士們拿去鋪床或釘在了牆上。(完)

  日記 1984年6月27日晴

  今天周利軍、崔永生從劄達大本營托下山的軍卡給我帶來了茶葉、罐頭等物件。謝了,好兄弟們。(完)

  日記 1984年6月28日晴

  今天在鄉裡的小學校操場看到藏族孩子們在跳“鍋莊”。孩子們在一位男老師的引領下,拉著手圍圈舞蹈著,那舞步看似簡單,我們在一旁學習,根本不得要領。小學生們牽著手,步伐齊整、輕盈、自然流暢,這是藏地純純的“鍋莊”舞,孩子們跳得輕松、歡快,孩子們不斷不斷地跳,像是永不停歇。這舞很靜。(完)

  84年夏我在多瑪鄉小學看過藏族小孩跳“鍋莊”後,我很肯定地認為我們畢其一生也跳不出藏族孩童舞蹈的那種韻味。舉手投足、尤其是那神態為藏族所獨有。我對舞蹈知之甚少,但也能感覺到這因素不可模仿,更不可領會。我就覺得那是一種與生俱來,要是在娘胎裡沒缺過氧,日後再努力也跳不出多瑪鄉藏族小朋友的那味韻律。

  日記 1984年6月29日晴

  這幾天我收拾了些魚,抹上鹽製成上好的阿裡風乾魚,今天托汽車十一團下山的車帶給十八醫院的兄弟們。(完)

  1984年6月30日至7月20日我去劄達總部了。劄達海拔3700米許,這在阿裡是一個療養的高度,我在劄達醫療隊帳篷營地幸福地生活了近半個月,這是我在阿裡的一段快樂的時光,很是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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