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百日,暖春至夏,盡管時時外出,但有一隻手吊著還是多有不便。旅遊這一項目每隔一段時間就發生一次,雖說是住院,但經常不在醫院。每次外出都要勞煩舊日?雨天,因為舊日?雨天說她信不過其他人,故而總要親力親為,對此倦靈雖只能多謝了。
百日之後,抹傷痕,出院,倦靈雖結帳的時候發現那幾乎是一個天文數字,舊日?雨天告知她豁免者的花銷是很大的,遠遠超過普通人,如果不用惑石結帳,這筆花銷可以省下99%。對此,倦靈雖大為驚奇,隨後便不屑一顧,不做他想。
兩人坐在醫院草坪邊的長椅上,面前有兩個大行李箱。身穿開衫扎著低馬尾的少女大氣而潤澤,平靜而厚重,寬泛而廣闊。旁邊的那位穿著的依舊是100%意義的夏裝,一頭長發隨意披散著,浪漫且慵懶,溫和且活躍,驕傲且自知。
她看向遠處草坪上,那裡有坐在輪椅上的病人,還有一些小孩子在玩耍打鬧,“完全恢復的感覺真是美妙啊!上一次是骨和血,下一次是不是就該肉和髓了?”
舊日?雨天半眯著眼,稍微帶著點笑意,“你這麽想也不算錯。好啦,不說這個了,重傷初愈,是現在就趕路,或者?”
她不關注旁邊的人是悲是喜,反正要受傷的是她自己,別人的悲喜好像不代表什麽立場,“什麽時候來取,我先做好心理準備。”
“我也不知道。骨髓,骨骼,心血,血肉。聽起來都挺殘忍。”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接上話,“我就在這裡,我必將失去。今天天氣不錯。帶我去游泳吧,好長時間沒有泡水了。”
半眯著的眼完全睜開,舊日?雨天見到有個小朋友摔倒,倒在草坪上,臉上還掛著清晰可見的笑容,“哦?心情不錯嘛。是去湖邊、海邊、河邊,還是找游泳館?”
她以前就不去游泳館,現在更不可能去,哪怕多穿一些她也不願去,“去游泳館不好,我不想見生人,得清場,但我也不想打擾到別人,去無人的水域吧。還得買泳衣呀。”
“好麻煩。只有我和你,要不要泳衣無所謂啦,是怕有人偷窺嗎?晴空之上,碧海之旁,我尋中的地方,不會有其他人注目。”
“你的權限還有這麽高?”
“有事找陳歡,沒事找我。箱子什麽的也都一起帶去吧,你撕碎的那本書我已經複原裝回去了,那本書是……”
“你們和他的信息共通到了哪種程度?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他有這本書?他什麽時候閑的把手稿也給打印了?”
“是我打印的,兩三百頁的手稿。其實也沒通多少,與你相關的那部分都被隱藏,與以前世界相關的信息倒是多一些。”
倦靈雖看到有鴿子落在輪椅上,好事者趕走鴿子,“躺得久了,我想找一個能講題的人。你知道我思索了怎樣的命題嗎?”
“不知道。”
“去年夏天結束,舊日?奈亞沒了。今年夏天開始,我的人還是生死未卜。”
“這幾趟走完他就該回來了。”
“你們是不是都比我知道的多?“
“是。”
“走吧,去你要去的地方。又是找陳歡幫忙接送嗎?”
“嗯。我受到的約束和你差不多了,像普通人一樣活著,其實也正常吧?”
“正常,當然正常,歡迎你回歸正常人的生活。我們去往哪一片海、看哪一條河?”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的運算力不夠。
哦,陳歡來了,請帶我們去合適的無人水域,適合游泳的那種。溫度、濕度、氣候、氣壓、生物、水質,我能想到的都告訴你,你有幾乎完全的運算力,不要在這種地方坑我。” 舊日?陳歡還是熟悉的打扮,蓋過腰部兩長的純黑短袖T恤好像就是她所穿的唯一一件衣物,“你是要度假嗎?會不會被大魚撈走啊?用不用我去救你?”
“正經一點,倦靈同學還在這裡,用不用我再重複一遍要求?”
“不用,走了,我趕時間。”
四側山丘成環,隔出一個直徑約三百米的小湖泊,湖水與天照應成深藍色。湖邊草木已有繁盛之勢,遠處山色濃綠,雲光萬丈,碧水晴空,日暖正逢春。
舊日?雨天觀望四處,皆寂靜無聲,“她這個人還是比較靠譜的,不要擔心,雖然她沒來這裡,但這裡肯定不會有任何一個陌生人。你如果不放心,我和你一起下水。”
“我突然不想下去了,這水是不是太深了?”
“沒事,我先來,這應該是鹹水湖,她知道我不會游泳。”
舊日?雨天說完這話之後脫下外衣外褲,外褲本就寬松,穿著鞋子也能脫下來,外衣就更不用說,那是非常明顯的夏裝。沿著碎石漸漸走向水區,到即將入水的時候才脫掉鞋子擺在石頭上。
她走的很慢,一步一步走向深水區,這是不是鹹水湖她心裡沒底,她本人是真的不會游泳,但哪怕這是萬丈深淵,掉下去也淹不死,只是處境會變得有些尷尬。到湖水沒過腰部上半身的1/2,她終於能確定水的浮力是夠的,只要不亂來應該沒事。
水溫很合適,她仰頭躺在水面上,日光正好,暖意洋洋。她突然想到這頭長發一會兒該怎麽擦乾啊,她又想到她沒帶換洗的衣物,不過沒事,反正玩夠了還得喊陳歡回來搬運,到時候讓她帶上衣服就可以了。
倦靈雖站在舊日?雨天放鞋子的地方,湖水的浮力夠大,這不錯,但在這種場合脫下外衣總覺得有些不妥。她猜舊日叛徒估計是浪慣了,對俗世廉恥之事應該不怎麽在意,盡管在這樣的地方脫下外衣也不算有傷廉恥,但她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舊日?雨天偶爾瞥向岸邊,看看站在岸邊的人,那個人遲遲不下水是有原因的,因為那人寬衣解帶都十分講究,吃飯和睡覺時所穿的衣服是不同的,現在讓她穿內衣下水游泳確實有些為難她了,而且,她手受傷的這些日子裡一直穿病號服,也為難她了。
倦靈雖穿的是春裝,綠色長袖連帽衛衣配上那件極具風格的開衫,黑色運動長褲裡的兩條大腿還是光著的。她自認為抗寒能力不是很強,躺病床上時還得蓋上薄被,若是在這裡脫下長褲,是否羞恥是一回事,會不會冷也不好說。
她最終還是下水了,穿著內衣游泳確實有諸多不便,但旁邊的舊日?雨天也是如此,人家那麽優秀也如此大方,那就不用再多想了。這時,若有人偷窺或有什麽物件在窺視,恐怕根本用不著她指出來舊日?雨天都會氣得炸裂。
在水裡遊了許久,直到湖風中帶著絲絲涼意,藍紫色的雲霞折出漂亮的丁達爾效應,兩人才有返程的意思。舊日?雨天在水中揮揮手,舊日?陳歡便破開一切障礙到她身邊,整套動作流暢自然,和諧平靜。
“用得著這樣嗎?送你們去哪?一會兒是不是還要我再送一次?你這濕淋淋的,呃啊,真是頭痛。”
“你別說了,幫個忙。到柒染琉璃他家附近,我還想趕晚飯呢。”
“用不用我現場給你擦乾身上的水,換衣服,然後吹乾頭髮?”
雖然話是這麽問的,但當這句話講完的時候,這些問句都變成了事實。泡在湖水裡的二位已經恢復了來時的模樣,之後又到繁雜的鬧市區,舊日?陳歡依舊不見。
“請指路吧,這次要見的是什麽人?”
“柒染琉璃。”
“突然熟悉起來了,又是個英俊帥氣的工具人。總是見工具人,心態會亂。”
“還有一段路。能趕上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