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舊日界定的最後一個夜晚到了,這是最後的瘋狂。校內與校外的連接處,路燈下,黑壓壓的人群,都手持利器。他們站在光與暗的分界線處,盡可能地向光明的部分靠攏。
人群中沒有明顯的騷亂,但也能聽到一些激烈的對話。有人在分發茶水和咖啡,因為他們想要保持一整晚的清醒。
有女生手握長刀,“咱們有這麽多人,應該安全了吧?”
手持噴霧的女生似乎有些不太肯定,“應該沒事吧?”
有男生握緊了手中的短劍,“我看這裡少說也有1000人,而且還是在光下,這裡是學校最安全的地方了。”
盡管學校內部斷水斷電無信號且禁飛,但是這並不代表就完全沒有“光”可追尋。比如說有的校區連接著公路和街道,那些路燈足以照亮很大一片范圍。
永恆之舊日沒有隔掉這些光,三天了,這些人也該找到這裡了。一部分尚有良知,當然也有可能是感受到死亡威脅的同學們,手持利器聚在一起。這裡所說的“利器”無非就是一些能當武器的工具,並不算很違規。
這樣一夥人,在光中戰立。注視著不遠處的黑夜,心中有離奇的種子發芽。這些人是為了保證自身安全所以才結成團夥,但其中也有一部分人想要主動出擊,或者“被動”主動出擊。這樣的人隱藏在其中,不表現他們的想法,但卻無法按捺他們的激動。
他們對那黑暗深處望眼欲穿,他們對手中的武器充滿自信。即便他們之中確實有人拿著完全違規的武器,但這不能證明什麽。有人手持彈弓,瑟瑟發抖。有人握緊手中的長劍,戰戰兢兢。學校很大。每一步都險象環生。無法聯系友人,但這裡有光。
“今晚會有人來嗎?我真是很想大戰一場。”
“別說了。你是沒看著昨晚那場面。那麽大的圖書館,說燒就燒了。”
“是誰動的手?”
“不知道。好像還不止一個人。”
“你說圖書館,我想起來了,要是咱們附近再有那些風箏線布成的陷阱,怎麽辦?”
“你別動不就沒事了嗎?”
“你太小看同學們了。有人用魚竿甩人,好多人都受傷了。”
“你說現在還有沒有誰在寢室?”
“寢室裡太黑了。說不定就被單挑了。”
“會不會有人偷家?”
“狗命重要,狗命重要。”
“如果放火燒宿舍?”
“夠了,我的電腦還在宿舍裡呢。你這麽說,我有點慌。”
“要不咱們先溜?”
“你想讓我早點死?”
“哪裡,哪裡。”
“你再敢瞎逼逼你就完了。擾亂軍心,必死。”
“咱們這軍是誰帶的?”
“不知道。我是覺得這裡有光所以才來的。”
“你這衣服上好像有血啊?”
“我看你的刀上好像也有血呢。”
“這不是隨便撿的嘛。”
“不怕被檢指紋?”
“那你也沒扔掉你的衣服啊!”
“廢物,滾。”
“請注意你說話的語氣。我可是有刀的。”
“這裡這麽多人,你敢內戰?”
“送你一刀,還是敢的。”
“咱們都這麽熟了,就不怕失手?”
“所以呢?”
“你們兩個別吵了,再吵就去探路。”
“對啊,都什麽時候了,不知道怎麽還吵得起來。
是傻了吧?” “大哥,你這劍開鋒了嗎?”
“你來試試?”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那位怎麽還沒來呀?”
“哪位?是公告上的那位嗎?”
“你們不是看公告來的嗎?”
“哦,你是說他?”
“你的武器有點特殊啊。”
“年輕時中二,所以搞了兩把彎刀,還行吧?”
“還行。”
“那你要不要也講一講你為什麽拿著弓箭?”
“中二的時候還年輕,搞了這手。”
“有緣人啊!是真貨嗎?”
“這要命的事情,不能有假吧?”
“佩服,佩服。好東西。”
“行了,都別閑聊了,前面好像有情況。”
“臥草,他們的火把是從哪搞的?”
“看著好像有點不對勁啊。哎呦我去,怎麽會有火球?麻蛋,見鬼,跑啊!”
在光之下,有火散開,人群紛擾,有穿長袖的,取出袖中刀,也有人迫不及待脫個精光,但手上卻是完全違規的武器。
防守的一方已經全亂了。大家都是來打近戰,你特麽用火攻,什麽意思?攻擊的一方沒有明顯的領頭人,只知道有人站在第一排,可能是為了看笑話。
赤身裸體的人手持完全違規的武器,衝殺,正當人們備受鼓舞之時,那人卻不見了。
“這算回本嗎?”
“不知道啊,等血幹了就不好洗了。”
“那咱們也大乾一場吧!祝自由。”
“來來來,祝自由。”
光之下的一方又有了新的誓言,從黑暗而來的訪客帶來了新的禮物,名為碎石。這次就沒有人在意是否會在碎石上留下指紋了。以光為庇佑的,竟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有碎石與火,不僅僅是從正面襲來。依然有人在樓道上伏擊,從窗戶上扔下垃圾。伏擊者的攻擊是無差別攻擊,但是有光的那一方更容易被瞄準。
手持魚竿的人來了,鐵絲纏刀的人也來了。原本混亂的場面再次升級,連場面都不在了。有人把流浪貓裝在箱子裡投放到人群中。有人養了蛇,這非常違規,雖然這是無毒蛇。蛇也在這裡。
有更強者出手了。裝載高濃度硝酸銀溶液的水槍,是真不要命了。有人攜帶門板前來。意義不明。有人甚至舉起了旗幟,立刻被圍攻。鑼鼓喧天壓不住哭七關,有人用起了大喇叭亂講話。
直到一包圖釘從高空撒下,激烈戰鬥的幾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多數人都有很強烈的戰鬥欲望,特別是快要輸的時候。
有越來越多的危險品墜落,其中最多的還是玻璃碎片。掉下來能直接透骨。有人撐起傘,庇護一方隊友。有人迅速躲開,並丟掉了手中的火把。
這是光與暗一側的對決,這一晚不可能只會有這一場對決。河邊,用魚竿的人已經走了。有人刻意製造擁擠。今晚月色很好。有許多人落水,呼救,然後無聲,寂靜,卻又被更多的呼救聲掩蓋。河邊很滑。河水只是及腰,已經能包住太多的危機。
有人正在用樹枝激烈對戰,氣喘籲籲,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的幼稚歲月。有人在宿舍門口伏擊,收獲頗豐。有人藏在最幽暗的箱子裡,屏氣凝神。
這個學校中還有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如果真要比,沒有比光之下更安全的地方。然而那裡遭到了太多的伏擊,從火開始,然後是石頭、圖釘、玻璃碎片。
那片范圍是可以被外側觀察到的。永恆之舊日對此做了一些調整,那兒成了無人區。
手持弓箭的人全身而退了,因為那居然是折疊弓,有很鋒利的刀刃。打傘的人也大功告成了。因為那把傘被改造得太離譜,裡面還藏了長錐。
“兄弟,躲在這兒呢?”
無人答覆。
“以為我還沒看見你嗎?不用躲了,出來吧!”
話音剛落,這一人已經被重創。躲在這裡的不止一個人。當喧嘩褪去,出手的人又藏起來了,就好像他什麽也沒做。
高空拋物的人遭到了更嚴重的圍堵,因為他們本就人手不足。一層一層搜查,算不上全面,但是也足夠細致。有人躲過了,有人沒躲過。
這一棟樓中發起高空拋物的是水琴歌者。水琴歌者是高戰人士。他有夜盲症。不過,他帶了一把超過一米的長刀。然而根本沒有人發現他。他躲在雜物中,幾乎被掩埋,這很精彩,很出人意料。
有人剛入夜就開始挖坑,然後跳了進去。這很完美,多數人都做不到這些,也不敢做,這很考驗技術。已經顧不上新土和舊土的區別了,只知道如果不藏好,可能就被埋了。
除了躲在坑裡的,整個校園裡稱得上是隱蔽的地方就只剩下一處了。大學生活動中心從外表上看只有六層,其實有七層,因為在兩層中間多出了一個矮樓梯間。這是個好地方,這裡藏著一具屍體。
突然闖入這裡的外來者差點被嚇得直接下跪。然後他就真的下跪了。他看到屍體旁邊還有更多屍體,而在那之後又有活人。彼此可見,但又看不太清。
把時間往回倒一點點,有一個人發現了這個樓梯間,然後在這裡投了一具屍體。又有人發現了這個投屍體的人,於是也把屍體放在這裡,並藏在這裡。
也有人做了相同的事。這些人並沒有發現彼此。他們的呼吸很輕,心跳很沉。
這一晚很漫長,但這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夜。零點剛過,這一切又恢復了原狀。人們從睡夢中醒來,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些人都昏迷了三天?”
“從檢查的結果上看確實是這樣。我們已經檢查了上千位學生和43位老師,他們都陷入了某種幻覺,他們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
“什麽夢?”
“每個人對那場夢的說法都不太一樣。他們隱藏了一些信息。但是大約可以猜出他們在夢中做了一些很不合常理的事。”
“身體呢?”
“對,這就是我覺得最奇怪的一點。三天不吃不喝,但是卻沒有任何異常。”
“封鎖消息。校方那邊已經讓去做保證書了,每個人都簽一份。”
“我覺得還需要調查。有些人醒來之後態度十分激烈,說誰誰誰是個叛徒,一定饒不了他。”
“多派些人做一做心理疏導,就算真是在夢裡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那也與現在沒有關系。有這方面的專家嗎?”
“已經在路上了。”
“你看著辦吧。這些話我們私底下說就行了,上面的報告不要這麽寫。”
永恆之舊日這幾天過的很爽。他開了許多大房間,同校的同學們都還在一起。同城的已經離開了,似乎這同一所城市,學校的開學時間也十分接近啊。
“傷亡率70%。你到哪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