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每一日都比昨日更平凡,因為每一日都要對抗所有的前日,故而越來越有差異。每一個今日都在不可避免地逝去,然後又自然而然地與逝去的時光作比較,這是一件很令人疑惑的事情。
盡管已經回到了當前的同名世界,但他依舊時不時回想起從前。在那個男女比例15:1的教室中,在那個男女比例10:1的學院裡,豈會沒有不令人心動的存在?把目光循到現在,自然也有這樣的人。
永恆之舊日的安排實在是過於通透。社區裡有許多年輕人,年輕人的意思是年紀比自己輕的人,這話從王同學那裡講出來,如果不考慮他在人類歷史中浪了那麽久,其實他也是比較年輕的。
不錯,這裡的年輕人是指中小學生。王同學那張臉確實很像中學生,甚至還不太像是高中生模樣,這一點只能說永恆之舊日做事過於體面,不僅僅把他身邊的人改成了少年模樣,就連他的投影體也近乎“返老還童”。
與許多年輕人在同一個社區生活,每天12點10分,6點20分,9點30分,總能見著許多人。少年人的活力是難以模仿的,老年人可以裝出少年人的不沉穩,但這本身就是一種不沉穩的行為。
以“不沉穩”為根基的成長無所謂沉穩與不成穩,但是你已經成型的人了,就不要再妄想做出格的事。少年人有許多“不沉穩”是值得效仿的,他們沒有那麽多的居心叵測,但這不是主要注意的“不沉穩”部分。
人們所洞察的少年感,或是永恆之舊日、介尋空定義的“小孩子心性”,這都不是指是更少的居心叵測,而是那種十分透徹的“荒蕪”感。人這一生成長,去除的就是那些荒蕪。像是野草,逐漸枯萎,被霧氣浸透,又有黃金色澤。
後來的人只能模仿出前面的三部分,一個老家夥,可以像野草一樣活著,誰都知道祖宗活的太久就有返老還童的錯覺,這很荒唐,卻也必然。
至於逐漸枯萎,被霧氣浸透,那也只是形容一些固有環境的,而這裡所說的固有環境是指這千年以來的大環境,長者與非長者之間差異的大環境。最後的黃金色澤,這才是荒蕪的真正升華。
王同學喜歡荒蕪。這是很含蓄的說法。如果永恆之舊日想點出這一點,那永恆之舊日會說,“你這個人總是喜歡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小朋友身上。”
永恆之舊日講話總是客觀的,甚至不太有立場,在永恆之舊日那裡看,無論這位同學怎麽行使他的注意力,這一行為都不能稱之為出格,不僅僅是因為這裡只是同名世界,更是可說跨越全史而來的人早已沒有年齡上的區分,只是心有偏愛。
永恆之舊日承認這種偏愛,並不完全認可,這個絕佳的住址就是永恆之舊日挖的大坑,他要確認這裡到底有多少心動之人。這個坑很大,王同學一定會跳。心上人就在隔壁,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心上人,這很要命。
永恆之舊日深知“你對這已有的生命體存在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與渴望”,所以他挖一個大坑約定范圍,與入坑的人仔細研討研討什麽是“說不清道不明”。
王同學已經見到了不少好看的人,盡管心中升騰起無數徘徊與留戀,但終究還是不能舉起手機偷偷拍一張背影。同學有這樣的底線和覺悟是很難得的,若是以往,這一底線並非不可超越,可是現在喜歡的人就在身邊,總該有一絲絲的覺悟,一生為一人。
這每一日都大有滋味可言,
親手燒製一日三餐真是一件很奪命的事情,好在食用這一日三餐的是自己和比自己更重要的人,不然確實令人疲憊。 這顯然也是永恆之舊日挖的大坑。永恆之舊日用他的形象做出了投影體,又用這個投影體疊加舊日投影體,從一開始到最終,永恆之舊日都不沾染人間煙火,所有髒活累活都是投影體來做。
至於生活習性上的微小差異,這又很難解釋,好在身邊的人似乎也不太在意這些,而且永恆之舊日也保留了他最重要的一個觀點,那就是對萬物的仁慈。只要這份仁慈依然存在,那這一言一行都不會過於逾越。
然而“萬物的仁慈”終究只是一種思想觀點,表現出來的可能是一個眼神,也可能是具體的行為,更有可能是隨口說說。糾結於萬物仁慈的本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無限無度的永恆之舊日可以代表萬物,從人類全史中走出的王同學也可以代表萬物。
永恆之舊日是不娛樂的,這也是讓李續嬈感到奇怪的一點。明明是可以以夫妻相稱的人,但對方卻又那麽神秘,不能想象一個人沒有任何愛好,更不能想象朝夕相處的人可以隱藏他的所有愛好。
在王同學看來,永恆之舊日頂著他的投影體,說的好聽一點是用了他的性格和說話方式,但說到底那還是舊日本體投影,裡麵包含著永恆之舊日的某一部分屬性,這從稱呼上就能看出來。
永恆之舊日的稱呼只有三種,直呼其名、昵稱、不稱呼,換言之,永恆之舊日從來都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高。
永恆之舊日的位置確實很高,這沒有任何爭議,他從不使用那些處於下風的稱呼,比如說“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學長”、“學姐”、“叔叔”、“阿姨”、“老師”、“班長”。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永恆之舊日恰恰使用了那些處於上風的稱呼,比如說“弟弟”、“妹妹”。這會給人形成一種印象,簡單來說就是這個人很不禮貌。幸虧王同學也不是什麽禮貌的人,這樣的小事做也就做了,無關緊要,大不了日後再把稱呼補上就可以了。
最令人痛恨的還是那個“無愛好”的生活習慣。同居兩年,從來都不同房,這事做得確實厲害,但這也是可以接受的,因為那個人本來就是留給他的,不是留給就日投影體或永恆之舊日的,那麽不能接受的是什麽?
只要是一個正常人,不說有沒有喜好了,至少會有一些偏好。永恆之舊日有沒有偏好?嚴格來說也是有的,名為永恆之舊日,你說這樣一個名字沒有任何偏好,那也不可信。
永恆之舊日的偏好是什麽?這裡有一個很出色的詞了,“正義”,永恆之舊日的偏好是“正義”,這也是永恆之舊日的愛好,這是一個多麽致命的詞,多麽致命的愛好。
盡管這種愛好已經縮略到了王同學可以理解的范圍,但依然過於崇高。每日除了一日三餐以及標準步驟,剩下的就是修身養性,這生活未免有些太高級了。
王同學是有偏好的人,也是有愛好的。一天花一二個小時打一打遊戲,再花三五個小時寫一寫文,閑的時候還能搞出許多種金粉、漸變色墨水練一練字, 或是喝茶、散步、下棋、做書簽,有諸多瑣事可言。
王同學也偏好於自製一日三餐,也樂意購置茶杯燈盞,各種可以用在生活中的小物件、擺件,多多益善。以往苦於囊中羞澀,諸多抱負無從施展,永恆之舊日倒是瀟灑,手握巨款卻“一分不花”,這真是崇高得過頭了。
如果要更改掉永恆之舊日的習慣,那會不會引起身邊人的警覺?如果不改掉永恆之舊日的習慣,那這生活是不是太警覺了一些?如果折中一些,取一些小的愛好,不太花時間的愛好,或許可行。
一顆直徑十厘米的紫水晶球擺件大約需要一個月的生活費,如果再大些,再大膽些,用天然水晶做一個杯子,或者做許多個杯子,大約是多少花銷?
甚至說能不能找到這樣的商家、廠家?這都是問題。盡管有許多問題,但這些事依然做成了。一擲千金總該收到一點點成效。
王同學的同學們怎麽也不會想到那麽一個平平無奇的紫色水晶杯竟然有五位數的價格,而這樣平平無奇的杯子他還有數十個。
永恆之舊日留下的資金不一定就真的夠他如此揮霍,但永恆之舊日離開之前留下了萬物的賦稅權。每見識一個人,那就可以對這個人收取稅賦,可以是100%,也可以是0%。這事說起來很玄妙,卻也可行。
繁華之處,一眼望去就有百余人。倘若再遠行一些,這一天遊歷萬人容顏並無多少難處。對每一個人收取1%,全部財產的1%,這幾乎可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