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等下去了，已經在這裡花費了太長時間，兩邊世界都有牽掛，如果不能當機立斷，永恆之舊日很有可能會再做出與無數個場景。哪怕是按最保守的想法來，今日之後還有兩年才推至死亡，他可不想一睡就睡過去了兩年。

　　“沒有那麽久。如果我真的想留下你，那扇門之後還是這裡。”此刻的永恆之舊日已然高高在上，眾生的心意她一眼就看的出來，與這樣的存在面對面，實在是太過驚悚。

　　“我在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沒有做完的事嗎?”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你能想象出許多答案，我也不介意替你講一講。你沒有做完的事情有很多，你的學業、家人、朋友，甚至是事業、決心、創作，這不都是沒有做完的事嗎?如果有意補償，還要幾十年吧。”

　　“聽起來我前世走得太早，你要替我虛構幾十年的人生?”

　　“對噠，就是這樣。你可以拋下永別與重逢的機會一走了之，但你不會拒絕這種意義上的重生。人這一生很短，因為你會過得很慘，但我還是有提示，你可以過得更慘。這是你的原話。”

　　“我還有多少年?”

　　“再加75年，給你湊個整。”

　　“會很苦嗎?”

　　“沒有百年人生路做鋪墊，你根本擔不起我要贈予你的永恆。越正常普通以至於索然無味的一百年，越值得你回想。”蘿莉音中夾雜著許多冷漠，甚至是自私，但是表達的意思卻沒有這種含義，因為這是命令。

　　現在介尋空肯定不能再進門了，但是再退出來也有很多不情願。前生二十年，今生五年，如果真被湊整了，那應該如何面對今生相逢的人?這麽巨大的閱歷差，這不是自找難題嗎?

　　“你有很多想法，但那都不是我的顧慮。太長時間以來，你用你的頭腦度測眾生，但因為你年齡過於淺顯，很多事情都猜得不準確。如果你只是這麽猜忌我，我也就不追究了，但是你對你自己也存有太多疑慮。

　　“一百年，很長嗎?99%豁免率的豁免者都能延壽百年，如果你注定無法成為豁免者，我至少也該將你的閱歷推到與他們相同的境界。一萬年太長，一千年太無趣，一百年中尚且可以多一些起伏，好好珍惜吧。”

　　“這75年中，我能見到我喜歡的人嗎?”

　　“不能。”

　　“我能見到鬼神嗎?”

　　“也不能。”

　　“我能見到以前的那些人嗎?”

　　“必不可能。”

　　“我還能見到你嗎?”

　　“絕無這種可能。”

　　“我還是我自己嗎?”

　　“是。”

　　“這一切在你那裡都有定論，我是一定要感受真實的75年嗎?”

　　“你受了太多的浸染，其實75年改變不了什麽事情，按照人體結構的承擔能力，你要經歷與你有相同結構的所有。”

　　“所有?”

　　“你的星球上活著的、死去的大約有1000億人，平均每人也都有幾十年可以揮霍，現在你明白了嗎?”

　　“直接成就所有，會消耗多久?”

　　“幾萬億年而已，很長嗎?我已經替你做了極大壓縮，如果你領悟得夠快，幾年之後就能見到你的小同桌了。那時候她也如我現在的仆人一般年紀。”

　　“如果我的悟性沒那麽好呢?我說的是如果，給個保底的時間。”

　　“不超過十億年。隻用十億年就能經歷幾萬億年的人生，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你算算這是多麽龐大的效率。”　　“我真不敢想，十億年之後，什麽都沒了，甚至星球都會消失，那我還回去幹什麽?成為人類的集大成者繼承一片虛空嗎?”

　　“有這個意思。十億年之後，你就是這一切。我還沒有讓你真實體驗芸芸眾生不同物種，你要明白這個世界遠遠不屬於人類。”

　　“聽起來我是要進入你所創造的天荒地老之中了。來吧，我也想看看我這副身軀的極限。”

　　“由於是極度壓縮的人生經歷，所以最多只能給你染上一層浮色，你千萬不要認為經歷了這幾年或者十億年，你就真的有領略眾生的能力了。”

　　“我用真實時間的千分之一得到的居然只是浮色?”

　　“也就是十億年時間而已，很長嗎?與已知宇宙相比，這麽一點時間不值一提。更何況你還是壓縮的時間呢?”

　　“我是人，不是已知宇宙。”

　　“如果你想體驗已知宇宙中的一切，那我得多費些功夫了。我推算已知宇宙的未來，走到這裡已經是一半的終結。如果你足夠智慧，大約能在宇宙終結的時候體驗到已知宇宙的一切。”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說實話，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大城級的存在，後來覺得你可能有行星級的實力，隨後我又認定你有恆星級的實力，然而現在你似乎又有更高一級的能力，簡直高到無法想象。”

　　“這樣的疑問就不必再講了，現在你面前依然有選擇，是兩年，還是幾萬億年，這不難選吧?”

　　要是放在以往，兩年和幾萬億年，這之間的差距確實一目了然，然而現在的介尋空卻已經不能那麽自然了。完美而且重複的兩年，混亂卻又漫長的幾萬億年，一半是與自我關聯，一半是與眾生關聯，無論怎麽選都會有有遺憾。

　　人這一生會因平平無奇而感到枯燥乏味，人這一生也會因為有大起大落而精神崩潰。兩年，從現在到死亡。幾萬億年，從人類歷史的起源之處遊走，截止到現在。

　　兩邊都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那麽……把這個問題拋給永恆之舊日會怎麽樣?“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

　　“你的選擇必定與我不同。如果是我，我不會選擇兩年。”

　　“那麽?”

　　“我也不會選擇幾萬億年。”

　　“那你還是什麽都沒說，因為你能不選，而我卻不能，是嗎?”

　　“但是你也有第三個選擇。你可以選擇全部。兩年，幾萬億年，兼顧。你只需要確定先後的順序就可以了。”

　　“說起順序，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肯定是先過兩年，再過幾萬億年。”

　　“你這一程還真是太漫長。永別的後二重奏，兩年，七十五年，幾萬億年。”

　　“買二送二，好算盤啊！”

　　“從你選擇幾萬億年開始，多余的時間就不再重要。即便是我也做不到一眼之間就跨越幾萬億年，我猜你一定做好準備了吧?”

　　畫面一轉再次回到那個房間。舊日靠在枕頭上斜躺，還是粉色草莓睡裙。介尋空站在床邊，依舊是鏡中的投影體。這是多麽正常而又樸素的畫面，放在多數人眼中這還是難得的兄妹感情，但介尋空卻感覺全身發冷。

　　對啊！好像從對話的一開始就是在虛無之中，與永恆之舊日背對背站著，那時還沒有多少明確的感覺，雖然話題十分嚴肅，但卻好像是在閑談。此刻是極其輕松的場景，但對上她的眼神，卻感覺要涼涼。

　　心跳聲越來越確切，眼前是永恆之舊日，代表整個世界的永恆之舊日，然而這個世界上卻好像已經空無一人。這又是永恆之暗示的驚悚嗎?在不知不覺中就成了世界上的最後一人，只能將永恆之舊日作為唯一的依靠嗎?

　　房間中沒有空調，昨天有沒有給她拿風扇，她就沒感覺熱嗎?不對，溫度降低了，她有能力做出修改，她更能適應這一切，不完美的環境。如果現在逃跑，能逃得掉嗎?她還是那個表情，她已經看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