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川所料不錯,無歡的確是個天資過人的孩子,他不僅能過目成誦而且悟性奇佳,雖然年紀小小,但是對《九霄玄鑒》的參悟能力遠遠超過了陵川,許多陵川久參不透的東西,到了無歡那裡卻常可以一句道破玄機。
其實也不是陵川愚笨,只是成人容易被已有的觀念束縛,無法衝破固定的思維框架,因循守舊才導致歧路漸遠,無歡自幼與世隔絕,師父教給他的心法口訣大多隻憑他自己領悟從未強加解釋,所以無歡的腦子就像一塊無暇白玉,沒有俗世既定的條條框框,反而總能發出前所未有之見解。
陵川並不懂得個中原因,只是常常驚歎於無歡的聰穎——以陵川之所見,無歡甚至比三師弟當年還要聰慧,也正因為如此,心中更加替無歡難過。
無歡天性樂觀,雖然自知被囚天牢卻並不像陵川那樣時時絕望,他每日除了練功,就是探究這島上密布的機關和奇花異草,百裡風蕭設下的機關蘊含天地之理,深藏五行變化,倒與武當功法有許多不謀而合,無歡鑽研起來樂在其中,很快便將煩惱拋諸腦後,隻將每日將所見所悟講與陵川聽。
陵川有了無歡的的支持陪伴,心內生氣漸長,雖然武功依然沒有恢復,但手腳卻不像過去那樣疲軟無力,慢慢的居然能夠撫琴作畫,憂思也算有了排解之處。
無歡覺得陵川獨自沉思的樣子倒與自己的師父有幾分相似,陵川也常常恍惚,似乎無歡便是自己與百裡晴的孩子……二人在這孤島上相依為命,感情日厚,漸漸成為無話不談的忘年至交。
無歡十三歲生辰這天,也如平常一樣早起練功,行過一輪小周天,忽感丹田如火越燒越旺,竟有一股真氣從無中生有,不斷生發,直在體內衝撞不停。
無歡五內脹痛,苦楚難忍,他用盡全力想要壓製住這道無名之火,奈何內力不足節節敗退,無歡心道:“這莫名真氣來勢凶猛,直奔百會而上,若是再不控制,我怕是要全身血脈熔斷,必要趕緊給它尋個出路才是”,當下凝聚心神,試著將其引向雙掌,而後向海中凌空劈去。
只見十余裡之外的海面“轟”的一聲,翻起百尺余高的巨浪,無歡順勢提回掌風,居然從海中躍出千百隻魚兒,那場景蔚為壯觀,連他自己都看的呆了。
無歡看著大海喃喃自語:“我這是……衝破四重如意天了麽?”
陵川又驚又喜,直奔過來抓著無歡肩膀,道:“正是!正是啊!當年我師父十五歲才衝破這道關隘,三師弟達成這一步已經是十七歲,而你今日才滿十三歲!”
無歡此時也自覺神清氣爽,精力百倍,雖然整個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但五髒六腑似乎都煥然一新了一樣。
“川叔,我一定要早日衝破八重真氣,將你治好。”
“好孩子!我好與不好又有什麽關系……”
陵川其實心中想的是,若是一生困在這島上,恢復武功又有何用,但這種消頹的話實在難以對無歡講出口,隻低頭道:“師父一日不肯原諒我,我便不離開……我只是心疼你,你該出去闖一番事業,該去體會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可惜……”
說到此處,無歡也有幾分無奈:“這幾年我把離空島翻了個底朝天,確實沒有找到任何出口。有時候想著乾脆遊出去,可是海上波濤洶湧,氣象萬千,怕是沒等遊到陸地就葬身魚腹了,唉,要是能長出一翅膀飛過這茫茫大海就好了!”
陵川若有所思道:“據說, 《氣鑒》突破九重就可以騰雲駕霧,《形鑒》練到極致就可變化手臂,生出雙翅……”
無歡當即雙目放光,問道:“當真!我若能生出雙翼,便可以把你一起帶出去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回武當山去。”
“不過是個傳說罷了,世間其實沒有人能夠突破九重天,常人每一突破一層,下一層的難度就會倍數遞增,你從三重天到四重天雖然僅僅用了兩年,可是要突破五重天怕是四年也不能夠……”
無歡道:“那也無妨,哪怕有一線希望就要試一試,相信總有一天能突破九重天!”
聽到無歡的豪言壯語,陵川心中卻越發黯然,他暗道:“離於凡俗界,勘破九重天。離恨天在九霄雲外,凡人永不可達,師父曾經說過,只有舍卻肉身方可衝破九霄,可是那樣,人不就死了嗎……”這些話他只在心裡默念,卻不好講給無歡聽,生怕讓他失望。
無歡見陵川長久不語,知他憂思重重,也習以為常,心道:“不管川叔怎麽想,我隻一心練功便是。”
陵川自覺不該如此泄氣,轉悲為喜道:“今日是你十三歲的生辰,恰好是通天神鳥巡回之日,一會且瞧它帶來些什麽!不論如何,總要下碗長壽面給你吃。”
提到此事,無歡興致又高了起來,拍手笑道:“不錯!神鳥今日來的巧,恰好為我做壽!”
二人忘卻不快,攜手來到一塊巨大的礁石之下——那是通天教神鳥每季前來巡回的落腳之處,翹首靜候通天神鳥大駕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