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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千萬重》二十二上島
  眼前是無盡的黑暗,耳邊是汩汩的水聲,兵刀劍戈的撞擊和咒罵求救的人聲夾雜吵嚷,混亂不堪……忽然一片火焰升空,光芒刺眼,火光熊熊照映出漫天焦黑或血紅的碎片,汪洋大海上漂浮著無數的屍體和頭顱……

  無歡想要從這駭人的場景中走出來,他用力的掙扎、掙扎,可怎麽也無法脫身,這時有聲音從天外飄來,不停喚著:無歡,無歡……紛亂之中漸漸凸現一個豔紅的背影,無歡認出那是他的紅姐姐,他掙扎著想要走到她身邊,可那身影卻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姐姐,不要走!不要走!”

  紅姐姐沒有等他,那抹紅色最終還是消失不見,無歡絕望至極,感覺如有刀劍刺入胸膛讓他痛苦難耐。

  “姐姐!”,周身一激猛然張開雙眼,陽光直刺進來,很痛。

  眼痛,頭痛,心痛,四肢百骸無一不痛,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摟住一隻救命的船槳,可是兩手撲空什麽也抓不到,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他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就這樣張著眼睛,呆呆的望著虛一片虛空,潛意識中他也覺得這可能就是天堂。

  直到溫暖的陽光讓他漸漸有了知覺,他才發現自己的身下居然是一片柔軟的沙灘。又過了半刻,無歡終於掙扎著站了起來,這是才發現自己居然站在一片木叢之中,那些木叢與他近乎同高,排列十分古怪,像是迷宮一樣。

  踮腳四看,叢外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那人披頭散發,赤腳爛衫,正捧著一本書聚精會神的看著,無歡看不清那人面容,想要走到近處問個究竟,可是在那些矮木叢裡反覆繞行跳躍卻怎麽也走不出去。無奈,無歡隻好遠遠的衝著那人問道:“那位大叔,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走不出去?”

  那人聽到聲音慢慢放下書本,抬頭看了看無歡,似有幾分嘲諷道:“醒了?”

  無歡這才看清那男子的相貌,這人雖然穿著邋遢,面孔卻出人意料的俊美:兩道劍眉直插入鬢,一雙星目明亮深邃,鼻如懸膽,唇似花瓣,膚色雖然稍嫌蒼白,但依然掩不住一身英氣。

  無歡呆了一呆,問道:“敢問閣下,這是什麽地方?是閣下救了我嗎?”

  那人哼了一聲,道:“我還要問你呢?”

  “什麽?”

  那人忽然正色道:“我現在問你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老老實實回答!如果有半句謊話,便要你餓死在這矮木叢中!”

  無歡心裡暗想,這人相貌不比我師父差,脾氣可是差得遠了,嘴上仍說:“您請問吧。”

  “你是從哪裡來的!”

  無歡回想起這一路的遭遇,不由歎了口氣:“武當。”

  “武當?”那男人的神色變得更加嚴厲,“那衝雲老頭是你什麽人?”

  這一句在無歡聽來十分刺耳,他將兩手抱拳,向天一揖恭恭敬敬道:“衝雲道長,乃是我武當派前任掌門。”

  “前任掌門?老道士死了?”

  “掌門仙逝一年有余。”

  那人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微微搖頭道:“死了……三年前他僥幸負傷逃脫……看來還是傷的不輕啊……”

  那人又問:“那你小子又是怎麽找到這座島的,來這裡是為了什麽?!說!”

  無歡便將六大門派如何比武如何尋島的經過一一講了,卻掩過那一晚的廝殺不提,隻說是整船的人遇到了海難,那人對這些毫不在意,反倒是很緊張的問:“是衝雲臨死前告訴你應該在昨日醜時從艮位上島的?”

  無歡不明所以,

“你說什麽?”  “不知道?那就是誤打誤撞了?”男子忽然笑著拍手道:“我就說,那蠢貨怎麽可能破的了璿璣陣!”

  無歡再傻也能看出來這人待武當派不善,心中頗有幾分不快,再次追問道:“閣下到底是誰?與我武當究竟有何淵源?”

  那人十分不把無歡放在眼裡,傲然道:“你不必知道。”

  “閣下救了我,我總要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姓氏名誰。”

  “沒人救你,是你自己漂上來的。”

  “自己漂上來的?”這倒是大大出乎無歡的意料。

  “不錯。你小子真是命大,離空島只有一道生門,每個時辰變換一次,若非有人指點根本不可能上島,而你,恰好就在昨天被海浪衝入了生門。”

  “離空島?!”無歡腦子裡“轟”的一聲,像被炸開一樣,喃喃道:“這裡居然是離空島?我居然到了離空島……”

  無歡想起大船上那些人互相殘殺, 想起明月紅苦心謀劃,那些人做夢都想到達的地方自己竟誤打誤撞的來了,一時間千頭萬緒湧上心頭,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該慶幸。

  那人見無歡的呆呆的望著矮木叢不發一言,嘲笑道:“怎麽了小子,你們中原武林的蠢貨是不是都想來這裡?你誤打誤撞的來了,怎麽好像不太開心啊?哈哈……”,那人不知道為什麽越想越開心,後來幾乎笑到不能自已。

  無歡漸漸平複思緒,見那人幸災樂禍的樣子,氣道:“有什麽值得你笑成這樣?我可從沒想過要來什麽離空島……如若可以,我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經歷了生死離別,無歡像是忽然長大了一樣,生出與年紀不符的滄桑之感,“我隻想快些回到武當找我師傅。”

  “哈哈哈,回去?你以為離空島是你隨意來去的地方?”

  無歡急道:“那你要怎樣?”

  “哼,中原武林沒有一個好人,武當派的小道士也好不到哪去,你就在裡面呆著吧!”

  無歡跳腳道:“你這人好不講理!”

  那人不再與無歡講話,慢慢從竹椅上站起來,他的雙手始終扶著那竹椅,似乎一松開便要摔倒,無歡這才發現原來他身有疾病,整個人軟弱無力,只見那人慢慢把椅子轉過半圈,用椅背抵住自己的身體,再將雙手搭在兩側扶手上,然後推著椅子一點一點前行,竟是將那椅子當做拐杖之用。

  無歡見狀大喊道:“你行走如此費力,不如放我出去扶著你些。”

  那人頭也不回,答道:“用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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