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歡心中有所猜測,可是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隻不停的追問道:“你師父到底做了什麽?”
“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或許師父又因為思念師娘,心中對南宮世家的恨再次翻湧,他,他直闖進小師妹房間,擄走了那個未滿百日的孩子,出門的時候,他……他說……南宮家的人全都得死!小師妹嘶聲裂肺,苦苦哀求,可是師父完全無動於衷……後來,聽說他把那孩子摔下了絕命崖!”
“混帳!混帳!混帳!”無歡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為什麽連一個繈褓裡的嬰孩都不肯放過!還有一點人性嗎!”
陵川沒有說話,算是替師父認下了這小兒的斥罵,或許這些話在他心中也同樣盤恆了許多年,只是他沒有勇氣說出來。
隔了很久,陵川才輕輕吐了口氣,又接著說道:“那時候師父與三師弟對掌,也不是毫發無傷,他不知三弟早已經衝破四重真氣,因而出手時有所低估,致使自己也受了重創,從那以後師父常常真氣逆行,稍有不慎就要神志錯亂,虧得他修為深厚才能屢屢自救……”
“就算他神志錯亂,做出這樣的事也是不可原諒!”
“是的,小師妹應該永遠都不會原諒師父了。那個夜晚之後,小師妹就消失了,我再也沒有她的消息。聽你所言,原來她尚在人間……”
無歡連連搖頭,道:“畫中的彩衣仙子神采奕奕,誰想到竟是這樣的人生際遇。難怪明月宮的人,要殺清微掌門又要剿滅通天教……她這一生,怕是只能活在仇恨之中了。”
“如此遭遇,又如何開解……小師妹要與師父為敵,師父豈能坐以待斃?以他二人的性格,若不分個你死我活總不會罷休……”,說到這時,陵川突然眼光一閃,滿眼期盼看向無歡,問道:“孩子!你在外頭,可聽聞通天教這些年有什麽動靜?我師父他還好嗎?通天教現在是何人主持教務?”
“這個,我確實不知……我從未下過武當山,外面的事情都是偶爾聽師父聊起……”,無歡想不到陵川會突然向他打聽起通天教的消息,初時還覺得有幾分好笑,不過隨即醒悟,心道:他多年與世隔絕,外頭的事情還不如我知道的多,就連自己親人朋友的下落都無從知曉,真是人世間第一可憐人。可轉念一想自己從此之後也是一樣的境遇,心下頓感悲涼。
陵川難掩失望之情,仍是點頭道:“是了,你又怎麽會知道……”
無歡小心翼翼問道:“陵川叔叔,那你到底又是因為什麽被關到這裡的呢?他們的事與你無關呀?”
陵川啞然一笑,又皺起眉頭,“那時候,珠胎暗結的不止小師妹一個,晴妹她……她與我……也……”
無歡懵懵懂懂,略一思索也大抵明白了陵川的意思,但仍舊不解:“就算你們犯了錯,也罪不至此吧……”
“唉,小師妹離開沒多久,晴妹的肚子就遮掩不住了,我們沒有別的辦法,隻好去求師父成全,可師父正在氣頭上啊……師父說,原來你們一個一個,背著我做了這麽多好事啊……”
陵川放慢了語氣,模仿師父說話的樣子,讓無歡感覺脊背發涼,仿若身臨其境。
“我師父本是開明的人,師娘離世之後他才變得喜怒無常,再加上三師弟和小師妹接連背叛,對他更是雪上加霜,想必他的心裡早已經被仇恨填滿……”
“所以你的師父就廢了你的武功,罰你來這裡坐牢?”
“我本來也是向師父認罪領罰的,他怎麽罰我我都認了,我日夜掛心的只是晴妹和她腹中的孩兒!”
“你師父總不會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吧!”
“有時我也像你這樣想,心中就會稍有安慰,可有時想到師父極端暴戾,行事非常人所能預料,衝動之下做出讓自己悔恨終生的事情也說不定,這些年我每天都在猜想,可是沒有答案,或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