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風和日暖,海岸邊聚集了大隊人馬,正是六大門派相約去往離空島的日子。
岸邊穩穩停靠著一艘巨輪,那巨輪矗立海中氣魄雄渾,似是堅不可摧的堡壘,讓每個將要登上這艘船的人都倍感心安。
這是六大門派花費巨資打造的,盡管數千工匠不眠不休日夜趕工,工期還是耗掉了半年之久。如今這船終於造好了,天下最頂尖的技師,最精巧的設計盡集於此,有了這艘船,相信再大的風浪,再遠的航程都不是阻礙,六大門派必將乘風破浪——直取離空島!
無歡拉著師父的手站在人群當中,這樣的場面他是一定要來看個熱鬧的,可惜他再努力的踮腳、仰頭,也只能看到武當派弟子比肩接踵的背影。
出發的時辰越來越近,無歡有些著急,他拽著師父道袍一角,央求道:“師父,你帶我到最前面看看那大船,好不好?”
師父搖搖頭:“尊卑有序,我們只能站在這裡。”
眼看六大門派登船在即,無歡急的不得了,師父見他上躥下跳的樣子心有不忍,隻好俯身將他高高抱起。
人到高處,視野登時開闊,一艘巨輪完整呈現於眼前,那船果然氣派,無歡雙手合十,瞪大了雙眼,口中不自覺的讚歎:“哇!”
正大飽眼福之際,旁邊瀟湘門的隊伍中忽然傳來嘲笑之聲:“你多大啦還要人抱著,不知羞!”,無歡循聲望去,竟是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
瀟湘門和武當派的一眾弟子聽到男孩的叫喊都將目光投了過來,眾人注視之下無歡羞得滿臉通紅,掙扎著從師父懷裡跳了下來。
那瀟湘門的男孩卻不依不饒,穿過人群來到無歡面前:“你自己不會站著嗎?為什麽要人抱?武當派這麽沒規矩?”
無歡緊緊倚靠在師父身上,被男孩質問的有些心虛,嘴上卻不肯服輸,他不去回答那男孩的問話反而帶有幾分驕傲的問道:“你能看見前面那艘大船嗎?”無歡說著雙手伸展,在胸前畫了個大大的半圓,感歎道:“那船好大,有這麽大!”
那男孩身形比無歡尚且矮了幾分,何嘗不是跟無歡一樣遭遇,來了這半日,除了前方那尖尖的桅杆什麽也沒瞧見。
男孩聽無歡說的有聲有色,又羨慕又不服氣,心中忽然升騰起莫名的勇氣,男孩拽著無歡的手道:“要看大船還不容易,我帶你到跟前看!”
無歡聽男孩這樣說一下子雀躍起來,他心中早有此意,此刻真是一拍即合,兩人說著便要向岸邊的方向跑。師父一把將無歡抓回,輕聲呵道:“不要亂跑,待會散了,人多可找不到你。”
那男孩急道:“我們悄悄的站在船尾,那兒不會有人注意!”
無歡也拚命點頭:“對,我們去瞧瞧就回來,師父你可以遠遠的看著我。”
說話間那男孩又將無歡向外拉扯,無歡就勢躍出師父身外數尺,道人忍不住笑道:“輕功倒有長進。”
無歡見師父臉色松動,腳步更加堅定,一面跑一面說:“師父我一會兒就回來”。
無歡與那男孩拉著手奔向岸邊,無意中四目相對都是歡喜異常。
男孩問:“你叫什麽名字?”
無歡答:“我叫無歡!你呢?”
男孩清清嗓子,煞有介事的說道:“我乃瀟湘門小門主,薛恕。”
“薛恕!”
“無歡!”
“哈哈哈……”
無歡自幼長在武當,
日夜相伴的只有師父和那兩尊泥塑的小人兒,如今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朋友,心中極是喜悅。 兩人來到那船的尾部,身形立時被陰影籠罩,果然很難察覺。
抬頭仰望這龐然大物,所見無非是高大厚重的船舷和高不可及的甲板,無歡這時才發現,雖然走的近了卻反而不如遠遠看去那般清楚。
無歡不無失望,隨口說道:“要是能進去看看就好了。”
薛恕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神神秘秘的對無歡說:“要想上船我倒有辦法,就怕你不敢去。”
無歡傲然道:“有什麽不敢的,你說就是。”
薛恕面有得色,伸手指向船身某處:“聽我爹說過,從那裡的圍欄往下數,第九塊船板和底部的接縫處,便是一道暗門,外面有機關可以打開,恩,不過那裡很高,你上的去嗎?”
無歡看向薛恕說的位置,不屑道:“你剛才有沒有聽我師父誇我輕功有長進?那麽矮的地方,我隨隨便便就上去了!”
薛恕哈哈大笑:“吹牛,剛才為何要你師父抱著你?”
想起剛才被眾人圍觀的情景, 無歡又滿臉羞得通紅,憤憤道:“你懂什麽,我可以沿著船身攀爬上去!剛才沒有附著之物,當然不能跳那麽高了!”
薛恕聞言大喜:“真的可以?那我去找繩子來!你先爬上去,再用繩子拉著我,這樣咱們就可以偷偷溜進船裡看看了。”
無歡點頭道:“就這麽辦,你快去找繩子!”
薛恕轉身便跑,無歡輕輕一躍將身體附在船身之上,朝薛恕說的位置爬過去。
無歡身形輕靈,又有武當輕功的底子,順著船身向上攀爬確實毫不費力,很快他就摸到了薛恕所說的位置,果然見那裡有道接縫與其他不同,無歡輕輕按了按那道接縫上方的鉚釘,那接縫處“啪”的一聲彈開一扇小小的暗門,這暗門設計極巧,若非事先知曉實在難以察覺。
無歡借著門口的光線向裡面望,船內黑呼呼的看不大分明,隱約看見很多裝得滿滿的麻袋,想必是船上所用之物,無歡並未著急再往裡探,隻坐在門口等薛恕找繩子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遠遠看見薛恕的身影,無歡連忙起身衝著薛恕揮手,薛恕也是拚盡全力奔跑,還不停的向無歡揮舞手中的繩子。
無歡眼見薛恕向前奔跑,可跑了許久卻跑不到船邊,甚至覺得他的身影漸小,好像越來越遠了似的。
忽的,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來,無歡抬頭遠眺,果然看見兩岸青山緩緩倒退,再向下看看,船下的海水破開兩道綿延的波浪。
無歡這才恍然:“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