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凱沉默著,沒有說什麽,感受嘴唇上的溫潤。
他自付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和無數的同齡人一樣,在內心深處依舊渴望著愛情。呂舒心這突如其來的一吻,像是開山斧一樣將內心因為現實殘酷而產生的等等包裹辟出的一條微弱的裂縫。
在此之前,龍凱對於呂舒心是有一些想法的,但這想法僅限於一個正常男性在見到美貌女子的正常生理和心裡的反應。
愛情在龍凱的心中,是一個衝高神聖的字眼,說起來有些好笑,這兩個本質上只是在人類文明修飾之下幻想的產物,在龍凱的心中卻有一種無可替代的地位。
愛情是什麽?不過是生物本能的和人類社會性的產物。從生物層面上來講,男性和女性的結合是繁衍後代的必要的手段。從人類的社會層面上來說,一男一女組成的家庭是社會最基本單元。高潔浪漫的愛情從來都隻存在於書本和幻想之中。現實則是更加理性一些——結婚的彩禮,是否門當戶對,是否有車有房……這些種種物質條件才是決定愛情最重要的因素。
但龍凱不這麽想,就算是知道了這些他的內心依舊天真的認為——愛情應該是一種超越了物質和肉體,是一種純粹精神上的陪伴與享受。
這也是他曾經拒絕呂舒心的原因。
這個總是沉浸在書中的女孩,生活的最美好的幻想都來源於書本,平時的生活中孤單寂寞只有在書本中才能夠得到排解。書中的故事相較於現實,更美好,更溫暖,時間長了,難免會產生一種錯覺:書中所描繪的,才是這個世界本應該有的樣子,熱現實生活更像是一個冷酷沒有溫度的噩夢。書中可以有朋友,主角可以叱吒風雲,身為讀者可以對於那種打臉的快感感動伸手。現實中總是伴隨著太多的坎坷曲折。
此刻,龍凱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呂舒心心中那個用文字所搭建起來的屏障中,產生了一道些微的裂痕。
從前,在生活中呂舒心雖然時常調戲龍凱,但那只是因為龍凱是書本中幻想的載體,龍凱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任何一個和她關系要好的男性朋友。只要這個人符合呂舒心心中的幻想。現在,在呂舒心的心中,龍凱脫下了幻想的外衣,他真真切切的存在哪裡。
龍凱只能是龍凱自己,再也不能是其他任何人。
一念至此,龍凱平靜的宛若亙古不變寒冰的心湖泛起絲絲的漣漪,心中升起一種難以遏製的搔癢。腦海中會想起生活之中的種種,好像只要呆在這個女孩的身邊,他就能方向生活中的所有的不順心,安安心心的和對方一同開懷大笑。
只是,他不能……
龍凱別過頭去,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淡一些:“不是道什麽時候能脫離危險。”被埋在學下,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周身的積雪也是緊緊的貼在皮膚上,傳來刺骨的寒冷,厚實的衣服並不能完全隔斷著寒冷。兩人身上都帶著傷痕,時間長了,不是凍死就是失血過多而死。
羅非白他們也一定回來救援他們,只是著雪崩不知道將兩人帶到了什麽地方,想要找到兩人可能還需要費一番功夫。
當然了,龍凱展露全部的修為就能脫困,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準備這麽做。
呂舒心笑了笑,帶著從未有過的淡然說道:“不重要了,能有你陪在身邊我就已經很開心了。”話中所透露出烈火一般炙熱的濃濃愛意。
“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龍凱說道,
言語中的冰冷如同四周的積雪一般刺骨。 ……
雪崩過去了,短短的幾分鍾就像是數年一樣漫長。
帶到四周平息下來,羅非白睜開了眼睛,真個身體都埋入積雪之中,只剩下一個頭顱還摟在外面。積雪反射著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好長一段時間才回復過來。
撥開周身的雪花,牽製武巧兒的手將她從積雪中拉出來,羅非白大聲喊道:“還在喘氣的說句話!”
一陣微弱的呼喊聲音響起。羅非白尋找聲音將埋藏在積雪中的眾人一一拉了上來。清點人數,除了龍凱和呂舒心,剩下的眾人全都安然無恙。
龍顏面色悲愴,環顧四周,想要從白茫茫的一片中尋找兄長的痕跡,“哥!”她大聲呼喊著,聲音在深谷中回蕩,除了回聲,在無它物。
羅非白伸手搭在龍顏的肩膀上,搖了搖頭,龍凱用來固定身體的石頭手掌還背在他的身後,兩人恐怕已經……
沒有人說話,連平時最不著調的尚泓泉也低頭沉默著雙眼通紅。
龍顏瞪了一眼羅非白,甩開他的手臂,向著山下走去,一邊呼喊著。
龍凱遇難了?不可能!這是龍顏心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那個從記事起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仿佛無所不能,本身的真實修為就是先天八重的武者,與之相比,區區雪崩又算得了什麽?
腦海中再次閃過之前毀天滅地一般的雪崩場面,龍顏心中更加悲痛了。
走了很久,依舊沒有回應,幾人已經重新來到了巴士被砸毀的地方,一人高的石頭只剩下尖端幾寸停留在雪面上,面前就是深不見底的深邃,直到現在還是沒有發現龍凱的任何痕跡。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龍凱已經被雪崩裹挾著滾落懸崖,能有人在這萬丈深淵中活下來嗎?
龍顏哭了出來,急的直跺腳,“哥!你個混球!再不出來我明天就嫁人!”
深埋在積雪之中的龍凱,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了“嫁人”兩字,那是妹妹龍顏的聲音,他頓時怒上心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臭丫頭你敢!”吼聲過於激烈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引得他又是一陣咳嗽與喘息。
“……你敢……”兩個字傳入耳中,龍顏喜上眉梢,驚喜的說道:“在上面。”
眾人尋著聲音,在一顆懶腰而斷的石頭樹下挖掘起來,七八個人挖了足足一分鍾的時間,這才看到了積雪中的一點殷紅。
繼續向下挖掘,龍凱和呂舒心這才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龍顏欣喜萬分,正要將兄長從雪坑之中拉出來。
“別別別!”龍凱急忙叫到,指著自己被石頭樹枝洞穿的肩膀說道:“肩膀會斷的。”
雪崩中的兩人就是撞在了石頭樹上這才沒有滾落懸崖,只是好巧不巧樹枝的凸起正中龍凱的左肩,幸好沒有傷到骨頭,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
眾人沿著來時的路走著,在雪崩帶走了身上的包裹,連同休息的帳篷也一並跌落了,總不能在直接躺在雪地上過一夜吧,那會凍死人的。就算是找不到隨身的帳篷,至少要知道山洞之類能夠過夜的地方。
隊伍的氛圍輕松了不少。武巧兒輕輕一跳來到羅非白的身邊,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惡身影試探的問道:“那些狼群……不會再來了吧。”譚向榮已經離開了隊伍,如果再有狼群侵擾,隊伍之中難免會有人受傷。
羅非白嘴角上揚,不再板著臉顯然心情不錯,“那是當然,就算有野狼能夠僥幸的活下來,零零散散機制也不成氣候。”
武巧兒歡快的吹起了口哨,有看向龍凱說道:“你為什麽要隱藏修為啊?”
那個喜歡說話的少女又回來了。
龍凱沒有回應。
“問你話呢?”武巧兒有些氣惱的說道。
龍凱依舊沉默,神遊天外不知道在想寫什麽。全然沒有注意到武巧兒鼓成包子的嘴巴。
龍凱匍在羅非白的背上,傷口已經止血並無大礙,只是骨頭斷了幾根不方便走動罷了,呂舒心的傷勢更重一些,好在沒有傷及內髒,已經在另一人的背上昏睡了過去。龍凱看了一眼呂舒心,眼中帶著複雜的光芒,有輕柔,有心疼,更多的還是掙扎。生活中與呂舒心一同度過的點點滴滴浮上心頭,龍凱睡了甩頭,將所的再念拋出腦海。
面前的武巧兒正在和羅非白眉飛色舞的著寫什麽。
“……你是如何知道擋在巴士前面的是假人的?”武巧兒想了羅非白問道。之前在車上的時候,羅非白冷漠的直接讓下屬從那人身上碾過去,這一幕深深震撼了武巧兒,不解,怨恨還有對羅非白還無人性的鄙夷充斥當時武巧兒的心靈。只是現在看來,對方這一舉措無異是十分正確的。
如果當時停車,可能正中狼群的圈套。雖然有譚向榮這一先天七重的武者存在,但一定到自己的魯莽的行進可能讓隊伍中出現傷亡,武巧兒就心中難免會產生一些愧疚。對於羅非白的偏見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羅非白笑了笑,如果無視臉上的疤痕,簡直就是一個人畜無害的中年大叔:“回響一下當時的情況吧,一個人道在道路的中央,身受重傷留著血,這說明他剛剛遇難,就算是已經死亡屍體也會殘留正提問,而他周圍的積雪沒絲毫融化的跡象,從這一點就判斷出倒在地上的一定就是假人。”
武巧兒恍然大悟,對著羅非白豎起了大拇指:“厲害啊。”
羅非白像是對待自己女兒那樣揉了揉武巧兒的頭頂:“只是一些膚淺的經驗和推理罷了。如果你在野外帶的時間夠長,一定能比我做的更好。”
停了這話,武巧兒的笑容更燦爛了,對於羅非白的所有負面影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終,此刻他更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忽的一瞬,武巧兒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好像是想到了設呢誇著臉面露愁容,連聲音都低沉了一些:“如果,我是說如果……當時擋在車前面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會如何選擇呢?”
羅非白愣了一下,心中思忖著:這個孩子果然聰慧,一下就找到了問題的重點所在,想必自己接下來的回答會讓她失望吧,“我還是會碾過去。”羅非白說道,寒風帶著些許雪花吹來,帶著陣陣陰寒。
“為什麽?”武巧兒仰起臉,一雙眼睛淚眼汪汪惹人憐愛,“難道不應該停車救人嗎?這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如果有人在這裡受傷了,那麽他一定很絕望吧,沒有獲救的希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走向死亡。若是我面臨那樣的情況一定會希望有人能救救我。”
羅非白歎息一聲,他喜歡武巧兒那純潔的心靈,那是沒有被世間紛擾汙染過的純白,可能只有這些不經世事的學生才會有這樣純淨的心思吧。
不過,該說的還是說的,為了眼前的孩子未來能少走一些彎路。羅非白平穩了思緒, 稍作整理開口說道:“如果是真人倒在道路中央,那同樣會是陷阱,因為荒野中凶獸肆虐,他們不可能放過鮮美的人肉。”
武巧兒還想辯解:“可是……”羅非白伸手製止了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可是你要這麽想:救人,車上的同伴和你自己的生命都會遇到危險。不就,死亡的只是一個與你不管的陌生路人,如果是你在我的位置上,應該如何選擇?”
武巧兒思考了很久很久,從前在城市中一直過著太平的日子,只是覺得善良是一件正確的事情,所有的生命都應該被珍惜,不管是自己的生命還是他人的生命,可是如今羅非白的一番話,將兩者放在了天平的兩端,不可兼得,只能從中取其一。這樣的事情武巧兒從來沒有想過。
就不能有兩全其美的法子嗎?有的,只不過她沒有與那種選擇對應的力量與實力。
許久之後,武巧兒抬起頭來:“我明白了。”
羅非白慈祥的笑著說道:“明白什麽了?”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武巧兒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道:“這裡的溫度應該低一些,冷酷一些,自己和親友的生命安全最重要。”
“不錯。”羅非白點頭說道,武巧兒所說的與他多年傭兵生活所總結出的相符合,金錢,權利,在自己的小命面前都要往後靠靠。為了自己和手下一幫兄弟的生命安全,其他的所有都可以舍棄,甚至是他人的生命。這樣的觀點雖然聽上去冷酷無情,但也正是這總想法,讓羅非白的傭兵團從成立直到現在無一人喪生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