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妮在原地呆愣片刻,提起一隻磨破的鞋子也追了出去。兩丫鬟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大門,這才小心翼翼收拾起亂糟糟的客廳。
桂花巷,巷如其名。雖然豔陽高照,可是這裡進進出出的人著實不少。
這裡有著各種各樣的酒館,每個酒館門前都種著一棵不算太高的桂花樹。恰逢桂花盛開的季節,走進巷子就是一股酒與花的混合香氣。
心情再差的人,只要一走進這個巷子。再差的心情,都會變得愉悅起來。
尤其是那不時迎面吹來的暖風,在這夏去秋來的交替季節更是讓人心曠神怡。唯一的缺點就是巷子有點窄,容不下馬匹進入,更別說馬車了。轎子就更加不可能。
所以,當邢無期坐著轎子來到桂花巷前就鬱悶了。看著那開在最裡面的寂寞酒館,從停轎的地方步行到酒館所在地。
最少也有兩百多米,邢無期頓時有種被耍的感覺。平常想要喝寂寞酒館的桂花酒,他都是讓下人進去買的。咬了咬牙,在一名家丁的陪同下朝裡面走去。
“少爺,要不還是讓阿福背你吧。”
家丁試探著問了一句。
“糊塗!”
邢無期斥責一聲。
“沒看到我穿著官服嗎?光天化日的,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讓別人怎麽看?若是傳到有心人耳朵裡,你不是讓我難堪嗎?”
邢無期火氣上湧的幾連問,家丁阿福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跟在身後。
沒走上幾步,邢無期額頭上就布滿了細汗。幸運的是每棵桂花樹下都有張長椅,走累了還可以坐下來歇息一下。
看著原先走在後面,現在提著鞋子的胖妮已然超過自己遠去。邢無期更加惱怒,畫晴天那廝絕對是故意的。
走走停停也不知折騰了多久,從豔陽高照走到夕陽西下!邢無期這才汗流浹背來到寂寞酒館門前,如果不是一路行來桂花的香氣減去他些許憤怒,說不定又得破口大罵一番。
看著胖妮安靜的站在一個角落為畫晴天倒酒,邢無期深吸一口氣,有些跛腳的朝兩人走去。
家丁阿福看向畫晴天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今天畫晴天的所作所為,無疑就是在找死。在家丁阿福看來,就是這樣的。
“我以為你不敢來呢!等了差不多五個時辰,我都有些灰心了。”
邢無期剛坐下,畫晴天就陰陽怪氣的譏諷。
“我還以為,你不是一個男人呢!”
畫晴天再次補了一句。
邢無期再次深呼吸,告訴自己千萬不能生氣。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對方只是個窮鄉僻壤來的刁民。
“你覺得這個巷子怎麽樣?”
畫晴天忽然抬眼凝視著邢無期,若有深意的問。
“至少在清潔方面,還是做得不錯的。走進巷子,不自覺間就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邢無期想也沒想,順勢就做了回答。回答完,總感覺氣氛有些古怪。自己似乎被套路了。
“那你現在還憤怒嗎?”
畫晴天將一碗桂花酒推到邢無期面前,臉上露出一抹不常有的笑容。
“你說呢?”
邢無期狠狠一口將桂花酒喝下,口乾舌燥的感覺漸漸退去,浮躁的心情也緩緩平靜下來。
“如果不憤怒了,那我們就來說說正事。之所以激怒你,只是想把你引出來而已。”
“什麽意思?”
邢無期愣了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畫晴天不經意看了看家丁阿福,邢無期瞬間明白了什麽。
“阿福,你到外面去等我一下。”
邢無期朝阿福吩咐一句。
“是,大人。”
阿福狠狠剜了畫晴天一眼,有些不憤的朝外面走去。
“少爺,我也出去吧。”
胖妮將兩碗酒倒滿,詢問一聲。
“不用,邢侍郎應該不會在意的。”
畫晴天看向邢無期。
“都說畫老爺子有個玩世不恭的孫子,可是今天一見,我怎麽覺得傳聞與真人大不相同呢!”
邢無期疑惑的看著畫晴天。
“有嗎?有什麽不同?”
畫晴天摸了摸裝著酒的瓷碗,饒有興趣的看向邢無期。
“腹黑!很腹黑!”
邢無期中肯的評價一句。
畫晴天一笑,竟也不做辯駁。
“說吧,把我引到這裡來意欲何為?”
邢無期也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的詢問。
“如果不給出一個讓我滿意的答案,不管你腹黑還是腹白。接下來將要面臨的,那將會是我邢無期的無盡怒火。”
邢無期再次喝下一碗酒,眼神凌厲的說。
“行吧,看完這份東西如果你還是這麽憤怒,那我也是窮途末路了。到時候無論侍郎大人你要殺要剮,我畫晴天也只能做到不皺眉頭了。”
畫晴天再次從衣袖裡掏出一件東西,小心翼翼的推到邢無期面前。邢無期將東西拿在手上,輕輕攤開。
頓時眼神就是一眯,整個人一下子振奮起來。胖妮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在她看來,那只不過是少爺平常用的一張畫紙。
邢無期眼神不停在畫紙上掃視,越往下看,神情越是興奮。
“怎麽樣?有沒有興趣與我合作?”
畫晴天笑眯眯的看向邢無期,伸手拿回那張皺巴巴的畫紙。
“你確定畫紙上的一切內容真實可靠?”
邢無期眼神貪婪的看著那張畫紙,直到畫晴天將畫紙收入衣袖。他這才戀戀不舍的收回視線。
“絕對真實有效,沒有一絲參假。”
畫晴天的語氣十分肯定。
“說吧,你有什麽條件。”
邢無期著急的問。
“兩個條件。第一,放棄迎娶胖妮。第二,讓我見爺爺最後一面。”
畫晴天淡淡的回答。
“不行,一個換一個。你這份大禮只能換我的一個忙。”
邢無期很是篤定的搖頭。
“侍郎大人,你胃口也未免太大了。我這份大禮若是你完成得漂亮,憑你們家的關系。你連升幾級都不是問題。怎麽你還一副吃虧的樣子!”
畫晴天不太滿意的看向邢無期。
“你也別覺得自己有多虧。你也知道你爺爺是因為什麽罪名坐牢的,這件事我也擔了很大風險。還有,胖妮這人雖然生得不怎麽漂亮。但為人很是和善,是我邢無期喜歡的類型。如果沒有合適的價碼,我是不會同意交換的。”
邢無期也耍起了無賴。
“以前我以為只有平民才會耍無賴,今天我算是長了見識了。原來當官的也會耍無賴。佩服!佩服!”
畫晴天一臉的佩服。
“你也別在這裡陰陽怪氣的。你就說是見你爺爺,還是換取胖妮自由之身吧。”
邢無期有些索然無味的開口。
“兩者都要。”
畫晴天態度依然堅決。
“少爺。”
胖妮在一旁感動得不行。
“畫晴天,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胖妮了?”
邢無期古怪的看向兩人,問出了一個極其要命的問題。
“侍郎大人,你整天是不是太閑了!腦洞也這麽大開大合?”
畫晴天竟然有些心虛,故作憤怒的喝問。
“你看,你心虛了!”
邢無期一臉的恍然大悟。
“少爺。”
胖妮臉紅的叫了一聲。
“你別說話。”
畫晴天回頭瞪了胖妮一眼。
“我之所以兩者都要,是因為我還有籌碼。”
畫晴天冷冷的說。
“哦?你還有什麽?”
邢無期眯起眼睛,似乎也來了興趣。
畫晴天從衣兜裡取出藍衣道人送他的畫筆。
“不知侍郎大人可否認得這件東西?”
畫晴天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藍道行!”
邢無期呼的一下子站起身,驚恐的看著畫晴天。
“現在我的籌碼夠嗎?”
畫晴天笑眯眯的問。
“你確定用這支筆換一個條件?不再考慮考慮?”
邢無期緩緩坐下,驚訝的看著畫晴天。
“不用再考慮。因為在這世上,只有爺爺和胖妮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其余的,我一點都不在乎。”
畫晴天冷漠的做出回答。
“好,若是你用這兩樣東西跟我換。 那我也無話可說。只不過那件事,我還得需要你的幫助。”
邢無期認真的看向畫晴天。
“沒問題,我也看不慣那些人。”
畫晴天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好!你先回去等消息,等我安排好。我讓人去叫你,到時候你就可以見你爺爺最後一面了。”
邢無期站起身,嚴肅的說。
“合作愉快!”
畫晴天起身端起酒碗,兩人一飲而盡。邢無期拿著那支已經被拔出紅毛的畫筆轉身離去,而酒館裡卻只剩下了畫晴天和胖妮。
“笑什麽?”
畫晴天轉過頭,發現胖妮站在一旁傻笑個不停。
酒館裡的客人也不知是害怕邢無期,還是尊敬邢無期。打從他進到酒館,酒館裡就自動做了清場。
酒客們一個個付錢離去,就連掌櫃的收完錢也悄悄退到了後面房間。
“哪有?”
胖妮羞澀的辯駁,只是這辯駁太過於蒼白和無力。
“掌櫃的,結帳。”
畫晴天也不再追問,直接來到櫃台前叫了一聲。
“公子,二十兩紋銀。”
女掌櫃笑嘻嘻從後面走出,親切的回答。
“好的,記在邢大人帳上。”
畫晴天說完,在女掌櫃目瞪口呆的眼神下轉身離去。
“少爺,我有錢!”
胖妮一愣,驚呼一聲追了出去。
“唉!看來又是一頓白吃白喝。”
女掌櫃歎了口氣,自己上前收拾酒瓶碗碟。一臉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