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四月的蓉城，暖風撲面，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節。夜市也開始火爆起來。今天，萬東給李德海打了一個電話，約到了一家烤魚店。萬州烤魚，在蓉城隨處可見，啤酒就著烤魚，很是個不錯的聊天地方。

　　師傅，來，我敬你一杯。

　　有些憔悴的萬東舉著酒杯，看著對面的李德海。

　　多謝這些年來你對我的照顧。

　　唉，李德海歎了一口氣，想說點什麽，終究還是罷了。你這辭職一個月了，以後有啥打算。

　　暫時還沒有，想先出去轉轉，看看再說。

　　看開點，你還年輕，還不到24，小鳳那丫頭，唉。有消息了嗎?

　　只知道去了上海，其他的不太清楚。

　　來，師傅，喝酒。。

　　少喝一點，出去轉轉也好，長長見識，散散心。

　　師傅放心，我現在已經緩過來了，其實我心中大概有數了，我們這種所謂的草根，屌絲，要去改變一些事情，太難，太TM難，萬東說著，加重了一些語氣。

　　李德海默默無語。。。。。。

　　不說這個了，師傅，你給我講講你那會開店為啥沒開下去，憑你的手藝，怎麽會沒有生意。難道還有其他原因?

　　你小子那壺不開提哪壺，李德海微胖的臉搖了搖。又仿佛陷入了沉思。有些好面子的李德海一直不願提起開店失敗的事情，覺得有些丟臉。

　　本來呢，我是不想說起這事，畢竟也不是啥光彩的事，你也知道，老家好多人那會就為這事取笑過我。但你現在問起來，我就說說，免得你以後走彎路。

　　我們是祖傳手藝，我爺爺那會還在的時候我還小，所以也不太明白，我老漢呢，那會對這個也不是很上心，覺得在這個小地方隨便做到數一數二都沒問題。這裡面其實有很多講究，我也是這些年慢慢琢磨出來的。

　　我爺爺給我經常講他當學徒的事情，在那個年代，拜師是一件很莊重的事情，那是得托人找關系，還得看你有沒有天賦。先當兩年學徒，表現好才，師傅覺得你不錯，才讓你磕頭上香拜師，所以一直有句話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以前我覺得這是古板，其實現在來看，理解又不同了。正因為這種古板，當你拜師學藝那一刻起，就會對這門手藝產生敬畏。當你對手藝產生敬畏以後，你自己在無意中都會去想辦法提高它，琢磨它。現在不是到處提什麽工匠精神，什麽是工匠精神，歸根結底就是你對你做的事發自內心地敬畏，你才有可能一絲不苟地把事情做好。

　　我們家是80年代後期開始開館子，那會我爺爺已經不在了，有些老人在解放前吃過我爺爺炒的菜，背後議論說我老漢比我爺爺差了不少。我開館子失敗後，專門回去問了一下我爺爺以前的一些事情，翻了一下他留下的一些配方。有些遺憾的事，他們那代人都沒什麽文化，主要靠口口相傳，所以得到的東西也不多，但也有不少收獲。

　　我現在理解的是，要想做好一道菜，你得用心去研究所有相關的東西，要了解相關的食材特點，我舉個例子，我們老家的川北涼粉，在80年代，有兩家味道特別好，怎麽說呢，你吃過以後不漱口，哪怕過了半天，那種香味還在。同樣的方子，現在他們下一代做的，就很普通了。這什麽原因呢?我知道的以前做得最好的那一家，他父輩做的時候，挑選辣子都要很多工序，產地，品種，有沒上化肥，

晾曬方法都有很嚴格地要求。然後是手工挑選，所　　有的環節都一絲不苟，用的水更是山泉水。包括買的豌豆時候，他們都要問別人怎麽種的，用了哪些肥料。買回來都是手工挑選，從來都不會將就。那會90年代初，萬元戶都是富豪般存在，市裡的賓館專門接他去做辣子油，一次價格是3000塊。他是90年代中期去世的，去世後他們後輩再沒有人來找了。上次回去聊起這事，他們後輩總說當初沒把技術給他們教完，我看不是的，其實就是這些細節問題。

　　我當初出來開館子的時候，其實水平也一般，這些年不斷總結才有了提高。但為啥沒開下去呢，主要有幾個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當時資金不足，有很多顧慮，最重要的是沒有準確的定位和目標。

　　以我當時的水平，算得上中等略微偏上，但放到這麽大的城市中，就顯得很普通了，也沒什麽特點。後面做了些調整，也是想當然的處理，沒啥規劃。也沒有長期目標，一個字，亂。生意不好，心裡發慌，亂了。顧客一提意見，覺得有理，就去改，但是，你改來改去就失去了自我。你滿足了這個，你滿足不了那個。

　　我現在是沒啥想法了，不想去折騰了，現在的外賣，快餐等等競爭比我當初強多了，房租又高，很多東西也只能去想想，還有一家人要養活，這樣拿著工資也好，沒那麽多操心的事。

　　你以後如果要開店，一定要注意，規劃很重要，比如你要做快餐，你就得把出菜速度和價格做到極致。味道大眾就可以了。你要做名氣，做長久，就要多準備些資金，食材一定要講究，挑選好了食材就將它程序化。不要隨便湊合。記住了，快餐賣的是商品，老店賣的是手藝，品質。定位一定要清楚，你把商品按品質去做，成本高了，得做死。你把品質當商品去做，做不出名氣，也得死。至於這度該怎麽把握，得靠你自己去琢磨了。

　　小東啊，我是真心把你當徒弟來教的，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拖家帶口的沒那膽量去試了，雖然很不甘心。

　　李德海仰頭幹了一杯酒:我真心希望你將來有出息，你有出息了我也有面子，你是我徒弟不是。。。趁著年輕，好好折騰一下，以後結了婚，拖家帶口的，做事瞻前顧後，就沒那份膽量了，你娃比我機靈，又好學，沒準就闖出來了。

　　師傅，多謝你的教導，如果我混出來了，一定不會忘記你老人家的。

　　去，混蛋，我老嗎，你師傅我還年輕著呢，你知道不，我跟林志穎同歲，你說林志穎老嗎?

　　是是是，你老人家人老心不老，家中紅旗不倒，外面還想彩旗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