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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與深淵同行》第49章 我的怨恨
  這邊萊昂才剛剛放松下來,那邊的阿克拉德瑪就出現了變化。

  正準備和老摩根說些什麽的萊昂,突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僅僅是眼睛一閉一睜的功夫,周圍的環境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透過走廊窗戶照射進來的月華,不知什麽時候變了顏色。

  一種詭異可怖的血紅色光芒,浸染了視線所能及的所有位置!

  萊昂用力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他下意識轉頭先看向窗外。

  原本掛在天上如銀盤一般大小的月亮,此時竟變成了血色!像是用力把自己貼近了這座城市!幾乎佔據了半個天空!

  它的整體是紅色的,光芒也是紅色的,大大小小的隕石坑裡,甚至能夠看到盛滿了,仿佛血液一樣的紅色液體!

  如果說原本的月亮像是嬌羞的少女,一會躲進雲後,一會又偷偷探出頭,撒下銀色的光華,把世界染成一片寧靜祥和;

  那現在的月亮,就是一名面色猙獰的暴徒!它黏著殘肢、滴著鮮血,背後揮舞著紅色光影構成的十幾條巨大觸手!向整個世界傳播血腥和瘋狂!

  萊昂顫抖著,僵硬的伸手拽了一下老摩根,想要問問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看到了這些詭異的東西。

  這一下卻抓了個空!

  他一愣,忙回頭看過去!

  空空如也!

  老摩根不見了!

  萊昂心裡咯噔一下,忙轉頭四下張望了一圈!

  空空蕩蕩。這血紅色的樓道中,竟然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他有些慌了,這一切太熟悉了!

  幾乎就和當時在東格朗區那棟聯排建築——就是奧黛麗死亡的那間房子——的樓道一模一樣!

  除了沒有那些蠕動的血…

  萊昂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想到。

  可是他腦海中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一陣悉悉嗦嗦的爬動聲!像是無數小蟲子的腿與地面接觸的聲音!

  下一刻,萊昂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從血色月華照射進來的窗戶外!湧動出大片的血肉!它們瞬間衝破了脆弱的玻璃!攀爬在窗台上!牆壁上!天花板和地板上!

  那些血肉瞬息間就來到了萊昂腳下,他驚呼了一聲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後背一下子頂在了牆上!

  他眼睜睜看著那瘋狂蠕動的血肉把自己的雙腳包裹在內!小腿肚子以下全都是蠕動的血肉!冰冷滑膩的觸感!簡直讓人發狂!

  萊昂頭皮發麻,差點尖叫出來!他瞬間聯想到了那些蠕動的觸手!那些企圖捆綁住他、鑽進他身體裡的觸手!

  他慌亂的瘋狂蹬拽著雙腿,想要從那些血肉裡邊脫離出來!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僅僅那麽三兩下,他就輕而易舉地把左腳“啵”的一聲從蠕動的血肉裡拔了出來。

  萊昂愣了一下,這血肉看似瘋狂和詭異,卻似乎並沒有什麽捕獲的能力,而好像僅僅是為了鋪設整個樓道而存在的?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來不及多想,他連忙繼續用力,把另一隻腳也拔了出來。

  雙腳踩在血肉組成的地板上,感受著那柔軟與堅硬並存的詭異觸感,萊昂這才感受到,自己已經是滿身的冷汗了。

  被夜風一吹,萊昂渾身打了個哆嗦。感受著那切實的涼意,這才稍稍冷靜了點。

  他松了口氣,略有些劫後余生的喘息著。雖然還不免得有些慌亂和恐懼,但好歹勉強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良久,萊昂終於壓下了心裡雜亂的情感,冷靜了不少。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打量著周圍,打量著那紅色的巨大血月,防備著可能出現的一切突發狀況。

  又過了一會,還是什麽也沒發生。夜風習習吹過,血肉緩緩蠕動,其他什麽也沒有發生。

  他這才徹底冷靜下來。

  他長出了口氣,自嘲的笑了笑。隨即卻又皺起了眉頭,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奇怪…按理說,這種場景我已經經歷了好幾次了…不應該慌亂成這個樣子吧…我自認為我的適應能力還是挺強的吧……”

  他扭頭又打量了一下周圍,這次看的分外仔細。

  紅色的月光照射在血肉走廊中,顯得格外鮮豔。也分不清到底兩者誰更紅一些。

  除此之外,似乎這血月的出現僅僅是為了把這樓道轉變成血肉的材質,其余什麽作用也沒有。

  不,不對,還少了些東西。

  這裡沒有了老摩根,沒有了阿克拉德瑪,也沒有其他任何怪物;沒有蟲鳴,沒有鳥叫。整個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自己。

  “老摩根!老摩根!”

  萊昂試探著叫了兩聲,心裡期待著有人能夠回應。期待著那個不靠譜的老男人哈哈大笑著走出來,拍拍自己的肩膀嘲笑:“哈!嚇到你了吧?”。

  可是,並沒有人回應。

  萊昂有些失落,他不死心的又嚎了兩嗓子。

  這次他話音剛落便閉上眼睛,用心去聽周圍的聲音。

  血肉牆壁的吸音效果很好,這樓道裡幾乎不存在什麽回音。

  起初除了身邊那些血肉蠕動的咕嘰咕嘰的聲音以外,萊昂只能聽到一絲絲風聲,其他什麽也沒有。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那麽一絲別樣的聲音!

  似乎是有人在說話!

  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萊昂瞪大了眼睛,神色激動,卻又有些狐疑。

  他頓了頓,隨即又凝神繼續聽去。

  “……昂……”

  “……昂……”

  真的是在叫我!

  萊昂頓時喜出望外!沒錯!萊昂!他叫的是萊昂!是老摩根的聲音!他幾乎跳了起來,歡呼雀躍!

  她忍不住大喊:“我在這!老摩根!我在這裡!你在哪呢!女神在……”

  “不要!!”“不要!”“不要!”

  刺耳的聲音一瞬間包圍了萊昂!那聲音嘶啞淒厲!像是一把銼刀狠狠地扎進萊昂的耳朵裡!幾乎是瞬間他就腦袋嗡的一聲!意識一片空白!

  “禁止!!”“提起!!”“他!她!它!祂!!!”

  刺耳的嘶啞尖叫聲就像貼在了萊昂的耳朵邊,不斷炸響!

  他慘叫了一聲捂住耳朵,狼狽的跌倒在地!掙扎著!翻滾著!隻覺得一股暴戾之氣繚繞在心頭!腦袋裡嗡嗡響個不停!不斷侵蝕著他的精神!

  他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下意識的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皮,忍不住一下一下的用腦袋撞著地面!眼睛裡都是一片血紅!

  “不行!不對!不能!”

  “賤人!賤人!都是賤人!”

  “叛徒!白眼狼!強盜!”

  “賤種!鼻涕蟲!偽神!!”

  一張又一張的可怖大嘴依次浮現在萊昂身邊!地板、牆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樓道!上百張嘴巴同時在訴說著!咒罵著!語氣裡滿是怨毒!瘋狂和鼓動!

  這些情緒愈演愈烈!漸漸地澎湃起來!就像是波濤洶湧的大海!那海浪下醞釀著無數的殺戮與毀滅!

  “竊權者!!”

  “吊死!碾死!肢解而死!”

  “都該死!”

  “死!死!死!”

  “殺!”“殺!”“殺!”

  殺!!!!!

  “啊!!!!”萊昂目眥欲裂!仰頭慘叫著!!

  他滿頭滿臉都爆出了血管!手指死死的抱著腦袋!指甲深深的嵌入了頭皮之中!甚至崩裂、脫落!手指和頭皮流出的鮮血混合在一起!順著他的臉頰潺潺流下!

  那刺耳的聲音依舊在回蕩著!甚至愈演愈烈!似乎因為萊昂的鮮血而暴燥了起來!越發的急切!越發的尖厲!暴躁著!發泄著!獰笑著!誘惑著!

  萊昂全身的血管在飛快的跳動著!整個人都幾乎膨脹了起來!似乎下一秒就會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炸裂!

  這聲音愈演愈烈!越發嘈雜和高吭!最後只能聽到一種異常刺耳的高頻率蜂鳴聲!

  萊昂癱在地上,已經翻起白眼,鼻涕眼淚涎水流了一地。身體已經無力,像一攤爛泥一樣動彈不得,只能偶爾無意識的抽動幾下。

  就在下一秒,所有的聲音驟然間消失!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樓道中密密麻麻的大嘴消失不見,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血色的月華照射進來,樓道依舊緩緩蠕動。那血色的月亮仿佛像一隻巨瞳一般,不帶有一絲感情,居高臨下的,冷冰冰的注視著那個癱倒在地的渺小人類。

  頭疼!

  劇烈的頭疼!

  眩暈!腦袋像炸裂了一般!

  整個腦海都在嗡嗡作響,眼前看什麽都是一大片的重影!

  “嘔!!!”萊昂還癱在地上, 劇烈的眩暈讓他無意識的開始劇烈嘔吐。

  一直過了良久,萊昂的意識才回到身上。

  腦袋還在嗡嗡作響,天地都在不斷旋轉。好在視線已經清晰了不少。

  他這才發現自己滿臉的鼻涕眼淚,臉緊貼著地面的血肉,浸在自己的嘔吐物裡。鼻端滿是酸臭的氣息!

  萊昂差點又吐出來。

  他顫抖著雙手,想要把自己從地面上撐起來。試了好幾次都使不上一點力氣。

  他隻得放棄。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了好幾次才終於翻了個身,好歹脫離了那團穢物。

  萊昂仰面朝天,大口喘息著。四周一片寂靜,讓他有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如果不是這裡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剛剛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覺。

  恍惚之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在自己身邊。這身影不知道何時出現,怎麽出現的。似乎它一直就在那裡,不曾移動過,只是你未曾注意到過。

  萊昂下意識轉頭看去,迷茫的看著那身影。

  它很高大,但又很消瘦。四肢極長,雙手幾乎夠到地面。纖細的脖子往前彎曲,腦袋垂在胸口位置,似乎在靜靜地注視著萊昂。

  它臉上沒有五官。鼻子是一個平面,雙眼和嘴巴是三個黑洞。看上去詭異無比。

  似乎是注意到了萊昂的注視,他腦袋動了一下,歪了歪頭。

  “你感受到,我的怨恨了?”

  如孩童一般的聲音,充滿了天真,和一絲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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