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法隆尼亞帝國,首都法斯汀
龐大的飛空艇在空中絡繹來往,拉著天南海北的人們和貨物,聯通首都以及大陸各地。
城市半空之中的高架路上,蒸汽列車嗷嗷的噴吐著白煙,呼嘯著從鐵軌上飛馳而過。兩旁臨近的建築物玻璃被連帶的不斷震動、顫抖,屋裡的居民卻悠然自得的吃著早餐,似乎根本不擔心它下一刻是否會突然崩碎。
巨大的陸行機械在城郊礦山方向挪動著沉重的巨足,每次落地震顫著地面,即使在一兩公裡之外也能清晰感知。它們噴吐著黑煙,身上嗤嗤的噴吐著高壓蒸汽,複雜的金屬零件、液壓杆和齒輪緊密的齧合在身軀上,旋轉聯動,就像是精工藝術品一樣讓人著迷。
工廠的煙囪趕著天亮便開始放肆的排放著滾滾的濃煙。遠遠地看去,仿佛是一條黑色的巨蛇扶搖而上,迎風舒展身體,張開血盆大口吐出刺鼻的氣息。
清晨的炊煙、黑煙、蒸汽,各種煙霧糾纏著混進薄霧裡,那霧氣似乎都更濃鬱了幾分。陽光艱難的擠過它們的阻攔,撒下暗淡的光亮。
秋風習習吹過,從行道樹的枝頭卷下幾片樹葉打著旋的帶走。街道上,各色行人或行色匆匆,或悠閑自得。
他們有人步行,有人乘坐馬車,有人坐享龐大厚重的蒸汽車。
僅從出行上,階級分化就已十分的明顯。
這座城市已經蘇醒,如同一台龐大的工業機械,開始運轉。
道路盡頭出現兩匹高頭大馬,刷洗的乾乾淨淨。都是來自帝國南部拜南地區的純血馬,姿態矯健,體力充沛,是聞名整個大陸的優秀馬匹。
它們通體毛色雪白反射著微光,在陰沉的霧氣中噠噠的踩踏著沒來的及清掃的落葉,拉著一輛四輪馬車匆匆駛過。
這馬車起初看上去似乎毫無特色,但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整體車身都是由黑鋼構築,僅薄薄的鍍上了一層防鏽漆料。
如果破開車廂,就能發現其中還夾雜著各種材質的板材,內側則有多層纖維、皮革,人造材料等構成的柔軟襯板。四組由複雜彈簧、齒輪、金屬板組成的減震系統保證車輛運行的平穩。
防彈,隔音與舒適性兼顧。當然,造價也相當不菲…
車廂外鑲嵌著一組鑄造金屬浮雕:
威嚴的鳶形盾,姿態飛揚的有翼獸。一把雙手長劍傾斜著穿過盾牌後方,四周環繞著橄欖枝葉,些許的巴洛克風格紋理裝飾在細節部分,通體金黑兩色。一種古樸厚重的威嚴感撲面而來。
這個標志代表的是“帝國最高治安警戒保障總局”——簡稱為總局——的外勤公務馬車。
萊昂·克林頓正微皺著眉頭坐在車廂右側靠窗的位置。
他褐色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梳理成背頭,兩側及後腦的頭髮剃出過渡的層次,本身就十分耐看的臉龐顯得精氣神十足。
並沒有驚心動魄的帥氣,卻像一瓶陳年的埃法隆尼亞威士忌一樣,越品就越讓人上癮。
他貼身穿著一件深色襯衫,外面是跳色正裝馬甲,塞在裡面的領帶系的一絲不苟。手臂上搭著一件風衣外套。腰帶上掛著他的警徽。一把比一般左輪手槍更大的暗灰色八發左輪,正塞在他腰後的槍套裡。
手邊則杵著一根深色的手杖,杖頭鑲銀,杖體整體都透露出一種類似金屬的光芒,讓人毫無疑問的相信它能在關鍵時刻成為一把凶器。
他黑色的瞳孔倒映著道路旁勻速後退的哥特式建築物,
目光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發呆。 他一直保持著這種狀態,馬車行駛的輕微搖晃也並沒有改變他的姿勢。
某一個瞬間,他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麽,心靈福至地扭頭看向另一邊的車窗外。
街道旁的人行道上,一道略顯臃腫的身影正趕著路。
這人的身高目測不足一米七,頭戴略顯老舊的牛仔帽,從帽子四周垂下的花白頭髮隨著他的快步行走而飄動。
身著褶皺的舊格子襯衫,褲子掛著背帶,衣物因為他發福的身材而緊繃。他踩著一雙老舊皮鞋,正與地面匆匆撞擊著。
一把左輪手槍掛在腋下,隨著步伐的邁動,槍套在跳躍擺動。
萊昂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忙敲了敲前面的小窗戶,
“沃克西,稍微慢一點!”
“好的,克林頓先生。”
年輕的車夫沃克西聞言拉緊韁繩,馬車速度驟然就是一降。萊昂則探身推開車門:
“老摩根,這邊!”
正在趕路的老摩根聽到有人在叫自己,腳步不由一慢。
他匆忙回頭瞥了一眼。目光掃了一圈,就鎖定在了貼著路邊減速行駛的馬車上。
看到招手的萊昂,他不由一喜。連忙改變了自己前進的方向,小跑兩步後一躍而起,抓住萊昂伸出的手臂,進入了馬車。
老摩根毫無形象的坐在萊昂對面的柔軟座位上,摘下自己的帽子扇著風,長出了一口氣:
“呼…女神在上,親愛的夥計!感謝你對一個可憐的老人伸出援手!我的腿都快要斷了!如果沒有你,我至少得再趕三條街的路程!”
萊昂關好車門,坐回到座位上,衝老摩根笑了笑:
“你太客氣了我的朋友。你應該感謝隊長昨天讓我加班,要不然我也不會順路從這裡經過!”
老摩根哈哈一笑,“這是緣分呐!讚美女神,也讚美約瑟夫隊長!”
萊昂跟著笑了笑。
頓了頓,看老摩根大概緩了口氣,又開口問道:“你也接到通知了是吧?我還以為你會因為休假,缺席這次出勤呢。”
“哈!休假哪裡有查案有意思!”老摩根咧嘴一笑,臉上的皺紋層層堆在了一起,顯得竟有些許的猙獰。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榮獲過二等銀星勳章的老探員,我擁有極高的思想覺悟!曾經孤身一人潛入匪徒巢穴!兩把左輪槍從裡殺到外!全殲匪徒而自己毫發無傷,即使假期泡湯……”
萊昂翻了個白眼,“好的好的,我已經不記得聽過多少次你的英勇事跡了…您老覺悟很高,我們要認真學習。”
老摩根被萊昂打斷,不爽的嘟囔了幾句。聽到他後半句話,這才又高興的哼哼了兩聲
玩笑開過,終於緩過勁來的他放下了手裡的帽子。坐直了幾分。向萊昂問到:
“消息裡說,那起案子再次出現了是吧?”
“是的,這個月第三起同類案件了了。只不過這次發生在東區…”萊昂皺了皺眉,點頭道。
老摩根也煩躁的皺起了眉頭。
“嗯…不會是因為西區嚴查?流竄到東區來作案了吧?”
萊昂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現場情況沒看到,不知道具體是否同類案件,還是單純的模仿作案…
“而且之前案子都是由西區那邊隊伍處理的。時間太倉促,今早就突然接到消息。沒有來得及借閱卷宗…聽隊長的意思,這次咱們應該是會合並進去。
“威爾遜和凱瑟琳他們都已經過去了。等到了就能知道了。”
“好吧…”老摩根歎了口氣,“這些該死的瘋子,就不能好好的安生待著!”
“…誰說不是呢。”
萊昂的目光又放回到路旁,略帶思索的摩挲了下手指。
馬車繼續行駛在路上,於十分鍾後到達東格朗區,在一棟聯排建築的大門附近停了下來。
警戒線已經拉開,圍觀的群眾站了一層又一層。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紳士小姐們都擠在一起,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卻都烏央烏央的議論著。
沃克西迫不得已只能將馬車停在外圍
“先生們,圍觀的人太多了,你們得步行進去了!”
萊昂和老摩根表示理解,先後下車。
萊昂看了一眼自己的懷表,上午9點21分,挑了挑眉毛,對老摩根展示了一下,聳了聳肩。
“我們稍晚了一些…”
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密集的人群。老摩根很自覺的擼了擼袖子。
“老規矩!”
說著邁開短粗的大腿,伸手粗魯的推開了人群。
他身形不甚高大,力氣倒是不小!
萊昂聳了聳肩,穿好自己的風衣,提起手杖, 邁步跟上老摩根,熟練的開始道歉…
“讓開,警察辦案!……”
“抱歉抱歉,實在不好意思……”
“都別圍著了!趕緊的散了吧沒什麽好看的!……”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我們趕時間,麻煩讓一下謝謝配合…”
“我幹嘛?你在阻撓警察辦案你知道嗎!粗魯?老子就是粗魯的代名詞!你叫什麽名字!我叫你去總局喝咖啡你信不信…”
“很抱歉,實在抱歉,真的是很抱歉……”
兩人有些怪異的默契,一個恐嚇出力,一個溫和安撫,很快撥開圍觀的人群,擠了進去。
負責警戒的警員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兩人,上前一步幫忙抬起了警戒線。
老摩根和對方點頭致意“辛苦了,隊長他們到了嗎?”
警員和他們兩人分別點了下頭“不辛苦,應該的。他們都在案發現場,約瑟夫隊長和一位四隊的隊長一起。現場是在上樓右轉,302房間。”
老摩根點了點頭,“好的,棒小夥子!我們這就上去。”隨後,他一馬當先的邁步向建築正門走去。
萊昂無奈的搖了搖頭,和幾名警員脫帽致意,隨後跟上了老摩根。
兩人拾階而上,走向敞開的大門。磚木結構的坡屋頂聯排建築,是埃法隆尼亞的特點。外牆多為木質,或者貼有石材裝飾。陽光被門廊阻隔,無法照耀進大門——今天也確實沒什麽陽光——從而產生了一大片的陰影。
而略顯陳舊的樓道,沒來由的讓人心裡有種陰森詭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