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凱西十七歲那年,弟弟因為一場巧合事件,憑著機靈的性子被小城裡的大商人看中,把他帶在身邊當貼身侍從。
因為家庭成長環境原因,他謹小慎微,很低調,也很會看人臉色,漸漸地也是混的有聲有色。每周的薪資甚至比凱西一個月傳的都多了。
凱西不用再上街了,本來以為自己心裡已經對一切麻木,卻意外感受到松了一口氣。
家裡的條件一天天好起來,三口人也從破舊漏風的木樓搬進了位置不錯的聯排。
“…後來,那個大商人手下有一個位置空缺,那是一個相當重要且油水豐厚的位置。其實我弟弟憑借他的努力、懂事、辦事細膩,本來很有機會當選的…”
凱西情緒低落,低垂著腦袋讓人看不清面容。
“但是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可不在少數。他們對商人說‘他姐姐是出了名的應召女郎!站街女!尖酸刻薄還貪財!如果讓他當選,不知道會被他那個姐姐撈走多少本該屬於您的錢財!’”
於是商人果斷放棄了弟弟,轉而扶持了另一人接手職務。
凱西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弟弟的拖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弟弟也安慰她沒什麽。
但是從那天起,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凱西逛街、采購,總是會有人用厭惡的眼神戳著她,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即使她早就已經不做那份工作了,但還是有人上前纏著她問價。
有一次,凱西不厭其煩,嚴詞拒絕甚至大聲怒罵!可人還是越聚越多,直至把她逼到陰暗的角落裡。
她有些慌了,她發現這些人不是普通人,各個五大三粗,一臉的獰笑。
她被人用強了,被一群人。
她掙扎反抗換來的是拳打腳踢,換來的是“啪!”的一口濃痰粘在臉上。
“婊子!明明是個站街女,還整得跟貞潔烈女似的!”其中一個男人用腳踩著凱西的臉,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雖然站過街,但那是因為生活所迫。我現在不做這工作了,我不願意再做了,他們…這就是強奸!”
凱西面色痛苦的說道。強忍著淚水,她緊咬著下唇,死死攥著床單的手都在顫抖。
人群中,
衣衫襤褸、渾身青紫的凱西直勾勾的盯著這個男人。
這個人他見過,是和弟弟競爭的那個人的親信。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這一切都是有人設計的。現在弟弟已經失去了機會,大商人也因為她這個姐姐的風評而對他有著猜忌。一旦弟弟知道了這件事,和現在這些人起了衝突,那麽幕後之人就會有大把的理由徹底掃除弟弟這個威脅。
凱西忍下了一切,拖著受傷的身體艱難的回了家。
弟弟一周才回來一次。她有足夠的時間。
媽媽以淚洗面,面色盡是無力。她給凱西簡單上了藥,和她聊了很久。直到深夜,直到天明。從小時候聊到現在,從父親去世到母親病倒,從凱西選擇出街到弟弟失去一步登天的機會。再聊到凱西今天的遭遇,對方的意圖很明顯,就是凱西的弟弟、家裡現在的頂梁柱。兩個人一起抱頭痛哭。
三天后,弟弟即將回來。凱西想了兩個晚上。終於在第三天的清晨,揣著幾張鈔票,拎著一隻箱子,搭上熟人的馬車,離開了這座生活了20年的小城。
一路輾轉,遇到了很多人,發生了很多事,凱西千瘡百孔的心卻也漸漸活絡起來。
她見到了很多自己沒有見過的食物、生活用品;穿著得體的紳士、小姐,
讓凱西豔羨不已;各種蒸汽機械、神奇的煤氣燈、噴吐著濃煙的蒸汽列車都讓她驚訝不已。 凱西突然覺得離開家也不是什麽太過讓人傷心的事情了。她見到了自己之前所向往的書中的精彩世界!
幾天后,她抵達了書中提到過、出現過最多次的城市——法斯汀。
這個光怪陸離的大城市險些迷花了凱西的眼睛!
道路上的馬車,嗒嗒嗒的從身邊掠過。
噴吐著蒸汽的列車,在高架上拉著濃煙奔馳。
龐大的工程機械,毫不費力的吊起沉重的教材,擺放到位。
五光十色的商鋪,味道誘人的飯館,彬彬有禮的紳士,穿著得體的小姐…
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著迷。
她在用僅剩不多的錢中絕大部分,在伍德區租了一間小屋子。
初到法斯汀,找工作是艱難的。
她做過漿洗女工、酒吧服務生、餐廳洗碗工,甚至還在最艱難的時候還被趕出了出租屋,不得不選擇租別人家的地鋪…
她很意外的發現,在這樣一座比自己家鄉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都市中,原來也並不是想自己想的那樣。人人都活的很好,人人都過的很體面。身邊的平民工友們也一樣在掙扎求生,女人們也基本都曾經做過、或者現在也在做站街女郎來維持收入。
平均十天半個月的總會有同事不再來上班。有的後來見過面,原來是換了工作,有的,則是永遠沒有在見過。
運氣好的,或許過了很久能夠從哪裡聽到什麽被發現在陰暗小巷、臭河溝子裡;運氣不好的就慢慢被人遺忘,失失去他們在世界上最後留存的痕跡…
凱西終於見識到了,繁華的法斯汀背後存在的吃人的陰暗面。
她又開始有些拿不準了,不知道自己選擇留在法斯汀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這裡除了人比諾蘭德多、氣溫比諾蘭德怡人以外,似乎在生存難度上沒什麽區別,甚至更加殘酷…
她開始活的有些渾渾噩噩,每天機械般的上班,下班,維持生活。
又有一名同事失蹤,兩天后被發現在肮髒潮濕的橋洞裡面。她渾身赤裸、青紫,身上沾滿了乾涸的不可名狀液體。遭遇了什麽,大家都心照不宣。
她有些惶恐,感覺未來充滿了未知的恐懼。她不由得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有那麽一天,也遇到這種情況。
“就在那時,我遇到了一個人。”凱西兩眼發直,似乎是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
那是一個陰雨連綿的傍晚,天空陰沉沉的。
這場雨來的十分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大街上都是匆匆的躲避的行人,咒罵著這鬼天氣。
忙碌了一天的凱西拖著疲累的身子,站在一處屋簷下。她雙手抓著身上濕透的舊袍子,用力裹了裹,卻感覺不到任何暖意。
她看著陰沉的天空,來往的行人,證證的出神。
今天工作打碎了一個盤子,被老板扣掉了兩天的工資。
房租剛剛付完,暫時還不用太擔心。但是這幾天吃飯需要拮據一點了。沒有額外的收入來源,目前僅剩的錢只夠她每天吃點黑麵包了。
唔…前兩天拿回家的那一小條熏肉——那是客人吃剩下的,本應該倒掉,被她偷偷留了下來——再拿出來用火烤一烤,應該可以得到一點油瀝1吧?填飽肚子應該是夠了…
想到黑麵包那粗硬剌嗓子的口感,凱西頓時感覺人生充滿了絕望。
拚死累活的工作,拿著低廉的薪水,同事一個個離職或者失蹤…女神啊,這就是您治下的繁華大都市嗎…乾著最粗重的活計,拿著最低廉的工資,永遠看不到明天,一輩子一眼就看到了頭…
凱西情緒低落,感覺人生一片黑暗,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充滿磁性的男人聲音,從她背後傳來:“神說,祂憐佑世人。”
凱西被嚇了一跳,忙回頭看去。
那是一個渾身籠罩在暗紅色袍子中的人。麻布材質,看上去有些舊,卻洗的很乾淨。
他頭上戴著兜帽,陰沉的天氣中,面容隱藏在一大塊黑暗中。只有下巴上略微有些凌亂的胡茬露在外邊。
那人本來是抬頭仰望天空,似乎注意到了凱西的注視,回過頭來看著她。
他壓低了聲音, 用同樣磁性的聲音繼續道:“迷途的羔羊啊,你似乎很迷惑。你覺得人生就像這天空一樣壓抑、黑暗,一眼看不到盡頭。”
凱西有點蒙,自己表現得這麽明顯嗎。不過又有些好笑,對方表現得就好像那種不入流的男性藥品推銷販子,湊到你身邊壓低了聲音道:“你對自己沒有信心嗎朋友,我這有個寶貝給你看!”
凱西搖了搖頭,警惕的看著對方道:“我什麽都不需要,謝謝!”
對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凱西會這麽說。隨後輕輕笑了笑:“呃…呵呵呵,你誤會了,我不是推銷人員,我是一名神父。”
“神父?抱歉我不信教。”凱西義正言辭道,“在我最黑暗的時候,神靈沒有幫助我分毫。所以我沒有信仰。”
神父微微前傾了下身子,低聲說道:“那只是你以為的。神一直注視著眾生,並且悄無聲息的影響著你的生活。”
他頓了頓,凱西似乎看到了他明亮的眸子,
“你從小生活都很淒苦,父親離世,母親病倒。你被迫做了很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正神們對你棄之不顧,可是,還有某位非常熱心的神靈垂憐你,對你降下了神恩…”
男人靠近了一步,“你的弟弟承蒙神恩,帶領你們一家逐漸改善了生活,你不覺得很突然嗎?自家的窮小子弟弟,怎麽就突然被大商人所看中了呢?”
“那是因為他機靈…等等!”
凱西震驚、警惕又迷惑的盯著對方,不住地打量著。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