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聲音變得連貫的多,卻也變得尖細了一些。
他空洞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萊昂的臉,一種莫名的詭異氣息彌漫在了車廂內部。
萊昂面色有些難看,微微顫抖著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臂。他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自己該不該做出回應。
“萊昂·萊茵·克林頓。”
“老摩根”鍥而不舍的呼喚著萊昂的姓名,這一次的聲音提高了不少,震得萊昂的耳朵有些難受。
“老摩根”仿佛不得到回應便不會罷休一般。一直在不斷的呼喚萊昂。
萊昂面色猶豫,冷汗順著額角流淌。
他隱蔽的環視了一下四周,卻突然驚奇地透過車窗發現,周圍的一切都不知何時變得異常的緩慢。
陽光穿透了正在消散的霧氣,投下一縷一縷的光芒。
在它的照耀下,能看到霧氣隨著路上馬車卷起的氣流緩慢的盤旋著。
在天空中飛舞的樹葉,以一種極慢的速度翻轉騰挪,忽左忽右。
一條渾身濕漉漉的金毛犬掙脫了主人,正在狂奔。能看到水滴隨著它的動作一點一滴的從他濕透的毛發甩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摔在地上緩慢的粉碎濺射。牽引繩在它脖子後面隨風扭動。
它的主人焦急的追趕在後面,向前伸著手,努力想去抓住那繩子;
路上的行人動作遲緩,甚至顯得有些滑稽。
馬路邊的一名男士正從兜裡掏出香煙盒,卻不小心帶出幾枚銀塔拉,以一種緩慢的速度脫離他的褲兜,落向地面。
萊昂的心情忽然就平靜了下來,直覺告訴他,回應這呼喚應該是沒有危險的。
“萊昂…”
“我在,我就是萊昂,萊昂·萊茵·克林頓。”
他出聲打斷了那怪異的聲音,同時精神逐漸緊繃,防備著任何可能突然出現的情況。
“………很好…”
那乾澀沙啞的聲音沉默了一下,隨即說道。
“咳咳咳!”老摩根突然開始劇烈的咳嗦,讓人懷疑他是否會把自己的喉嚨咳出來。
萊昂皺了皺眉,“不管你是誰,或者是什麽東西,如果你對我的朋友做出了什麽傷害性的行為,我一定會把你找出來,讓你付出代價!”
他的語氣堅定,甚至充滿了森寒之意。
“呵…哈哈…咯咯咯”老摩根的聲音突然變成了悅耳的女聲,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你好,萊昂。久仰大名。”
如果不看老摩根刀劈斧鑿、溝壑縱橫、面無表情的凶惡面龐,以及空洞無神沒有焦慮和情緒變化的雙眼,萊昂甚至能想象出一名笑的花枝亂顫的美豔女子……
當然,這聲音結合老摩根的臉就有些讓人不寒而栗了……
萊昂渾身哆嗦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才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精神,開口問道:
“你是什麽人?或者…是什麽東西?”
那悅耳的女聲停頓了一下,仿佛平靜了一下笑意,隨後開口說道: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是人,也不是人,你可以稱呼我為巡獵者。”
“巡獵者?”萊昂皺眉,他並沒有聽說過相應的稱呼,不由得有些迷茫:
“我沒有聽說過你。你到底有何來意?你對我的朋友做了什麽!”
老摩根的姿勢更放松了一些:“你的問題太多了,真是沒有禮貌啊…放心,基於某些原因,
我只是借用你朋友的身體和你說幾句話,沒有惡意。至於我的身份…” 她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
“你以後會知道的,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
萊昂臉色有些不好了,被一個不知道是不是人的聲音看扁讓他有些氣憤,但是又想到對方神秘莫測,能借用老摩根的身體而有些驚疑不定。
這種手段萊昂根本聞所未聞。再加上對方來意不明,不知道貿然憤起會不會導致對方悍然傷害到老摩根。於是,萊昂選擇了沉默。
似乎是等待了一會,對方發現萊昂沒有反應,“老摩根”做了個挑眉的表情。
“我以為你會悍然反駁我,可你並沒有。看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靜和謹慎。”
萊昂依舊皺著眉頭,靜靜打量著老摩根的狀態,開口道:
“對於自己不了解的東西,我一直保持著敬畏之心。適當的膽小謹慎可以讓我在很多情況下可以保持冷靜的觀察分析,讓我在各種危險的情況中…活下來。”
“老摩根”歎了口氣,開口說道:
“說的很對,不過你可真是無趣,一點也不可愛……其實咱們見過面,只是你不一定記得了……我應該沒有給你留下相關的記憶……”
“見過面?沒有什麽?”萊昂有些迷惑的眯起了眼睛,對方後半段話聲音越來越小,讓他沒有聽的太清楚。
“不用在意,我之所以聯系你,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對方略過了這個問題,淡淡的說道。
“什麽?告訴我什麽事?”
“老摩根”轉過頭,看向車廂的一角,萊昂不由得向著同樣的方向看去,卻只看到了車窗的一角,以及周圍黑紅相間的車廂襯料。
“那具屍體,那些案件,比你們想象的還要複雜,還要詭異”
對方繼續開口,悅耳的女聲變得有些冰冷,
“我本來不應該和你說這些的,但是你確實擁有讓我另眼相看的天賦。”
嗯?
萊昂更迷茫了,完全搞不懂對方在說什麽,不由得想開口提問。
對方卻提前打斷了他的話:
“不用多問,你到時候會知道的,你記住一句話:
“這起案子比你想象的還要詭異可怕的多!
“你所看到的那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其實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僅僅是冰山的一角。不要過多的去回想那些‘幻覺’,那會讓你陷入危險之中。
“如果你在追查案子的過程中遇到了無法理解,無法解決的事情,就到東格朗區的光輝女神教會,找任意一名告解神父,和他說:
“我要懺悔。
“我犯下了不可原諒的罪。
“我注視了不該注視的恐怖存在。
“我祈求女神的原諒!
“我祈求女神的庇護!
“我祈求得到救贖,救我脫離這漩渦!”
她自顧自的說著古怪的語句,似乎是禱詞,完全沒有在意萊昂因為困惑、震驚而古怪的神情。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誰!你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你是怎麽做到通過老摩根和我對話的?”萊昂忍不住詢問。
那女聲沒有理會他的問題,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一般。
“記住我說的…話…就…這樣…拜~”
說罷,也不給萊昂繼續提問的機會,聲音漸漸變得斷斷續續,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
“你的…朋友不會…記得這件事,而你,牢記我說的話…不要讓…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兩個之…對話…這關系…你…和你們的…生命…切記…”
萊昂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跳了起來:“等等!你到底是誰!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對方卻不再回答。車廂裡回蕩著萊昂的叫喊,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喂!喂!你還在嗎!”萊昂大聲呼喊。
“女神在上!萊昂!你嚇了我一跳!你這麽大聲幹什麽,我又不聾!”
老摩根掏了掏耳朵,呲牙裂嘴的說道。
這一次,傳來的是老摩根原本的聲音。
萊昂站在車廂裡,面色因為激動而潮紅,情緒險些失控。他用力攥緊了激動到微微顫抖的雙手。
他知道,對方已經走了。現在再怎麽歇斯底裡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萊昂雙眼都有些通紅,扭頭朝著馬車外掃了一圈,果然,減緩的時間也恢復了正常。
“不要讓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咱們兩個之間的對話,這關系到你和你們的生命……嗎”
對方的警告還在耳邊盤旋,萊昂心裡苦笑,說出去也要有人信才行啊!
他回過神,目光複雜的看著表情驚疑的老摩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激蕩的情緒。
“抱歉,我剛才做了個可怕的噩夢…”
老摩根挑了挑眉,仿佛恍然大悟,表情釋然了。
“唔,我可以理解…看到了那種場景是很容易做噩夢…今天大家收到的刺激都不小啊。我剛剛似乎也有些打盹了。不過我老人家什麽沒經歷過,你看我就沒有做噩夢。萊昂啊不是我說你,你還嫩了點……”
萊昂點頭敷衍的迎合著,重新坐了下來。
打開懷表看了一眼,裝作在看自己睡了多久,實際上是在確認剛剛的時間減緩有多久。
“嗯,體感過去了至少五分鍾,實際上應該不到十幾秒……真是匪夷所思的經歷…”
老摩根依舊在絮絮叨叨停不下來。萊昂想思考也靜不下心,隻好一邊有些煩躁的坐在那裡,一邊滿嘴是是沒錯你說的都對敷衍著老摩根。
老摩根倒是渾然未覺,依舊唾沫橫飛的誇誇而談。
萊昂則思緒紛飛,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在腦袋裡飛快的閃過。
所有的一切都對他原有的三觀進行著衝擊。消失的近五分鍾、恐怖的幻覺、和老摩根等人的差異、詭異的屍體、瘋狂的刻痕、散落的肉塊匪夷所思的時間減緩……
他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臉,眼睛有些充血,紅血絲非常明顯,整個人顯得有些憔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