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左右掃視了萊昂和老摩根一會，沉默了一會，緩緩的地點了點頭。

　　喬恩遲疑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開口。不過最終還是撇了撇嘴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是的，就是那些本來應該呆在死者肚子裡的東西，

　　“我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在那裡了。而且都已經腐爛生蛆了…”

　　老摩根臉色變得更加陰沉。萊昂則又有些不適與反胃。

　　四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場面一時間有些沉默。

　　萊昂明白了老摩根當時的意思，確實，很難相信這種場景竟然是自殺形成的。

　　如果是一起謀殺案件的話，那麽最多也就是出現了某個變態殺人狂魔，或者精神不太正常的瘋子，心狠手辣造成的這種局面。

　　法斯汀作為帝國最大的城市、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相應案子並不算太罕見。近十年裡總能找出那麽幾個案件卷宗。

　　但是如果是由於自殺形成的話，那就真的太過於讓人匪夷所思了。

　　什麽樣的一個人，會在死亡之前自己拆了自己的屋子、在牆上刻畫無法理解的圖案、自己把自己的肚子剖開，紅的黃的撒了一地、還必須要用鮮血灑滿一整個房間……

　　萊昂真的想象不出來，能瘋狂到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的人，真的還能稱之為人嗎?

　　嗯，估計是有了點大病，救不回來的那種。

　　長久的沉默後，喬恩率先打破了這種難以言喻的寂靜。

　　他歎了口氣，說道:“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你們也看到了。

　　“我有必要說的是，在我們到來之前，整個房間都是密閉的。

　　“窗戶、屋門、包括房門都是上了鎖的。現場經過帕勒燈1照射過，沒有任何其他人的指紋、腳印。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屬於受害人的毛發、皮屑、組織物。”

　　他頓了頓，看了看萊昂兩人狀態還可以，對他們招了招手，帶頭向著房間內走去。

　　萊昂和老摩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跟了進去。

　　約瑟夫在後面點了點頭，因為自家隊員良好的精神覺悟而老懷甚慰……

　　剛一踏進臥室，更加濃鬱的腐臭和血腥的氣息就撲面而來，讓萊昂和老摩根皺起了眉頭。

　　喬恩神色如常，帶著兩人徑直走向那張書桌。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氣息也越來越強烈。成群的蒼蠅被人驚擾，像蜂群一樣嗡嗡的開始亂哄哄的飛舞。

　　喬恩在即將繞過那張沙發椅的時候，頭也不回的對兩人說道:

　　“做好了準備再到正面來，我怕你們接受不了！”

　　說著，他人已經繞過了椅子，在桌子前轉了個身面對萊昂兩人站定，向著他旁邊的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摩根和萊昂對視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第一次進屋子的時候，兩個人一個因為對現場情景的心裡建設不到位，一個是因為毫無準備的看到了詭異恐怖的場景，所以才會反應劇烈。

　　不過，現在兩人都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們可以迅速調整過來。

　　萊昂在距離椅子三步遠的地方稍微站定，神色複雜的看了看地上那一坨坨高度腐爛的物體。他深吸了一口氣，腳步堅定的繞過椅子，來到喬恩身邊。

　　老摩根同時也從另外一邊繞過了椅子，來到了喬恩的另一側。

　　兩人都沒有停頓，幾乎是同一時間轉過了身子，看向了那把沙發椅。

　　饒是早有準備，萊昂的精神依舊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那是一具身體高度腐爛的女屍，頭部的面容卻保持的較為完好。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絲質睡袍——已經被浸透血液，又乾涸成了斑駁的深褐色——依稀可以看出生前較好的身材。

　　她團身抱膝的坐在老舊的沙發椅上，雙手夾在膝蓋背面，乍一看好像沒有雙手。

　　她脊柱姿勢扭曲，似乎有折斷的跡象。她的後腦杓靠在椅子靠背上，面孔抬起朝向斜上方的天花板。嘴巴大張著，似乎去世之前正在歇斯底裡的尖叫。兩隻眼框空蕩蕩的，眼球不翼而飛，鮮血曾流淌又乾涸在臉龐上，整個表情非常的猙獰。

　　這屍體看上去就透露出一種詭異和不詳的氣息。

　　萊昂額角有些冒冷汗。他成為正式探員可以隨隊進入現場查案的時間其實並不久。見識過的屍體相當有限。

　　大多都是外表完整、姿勢相對優雅的躺在某處，身上有那麽一兩個的致命傷。最多最多也就是被某凶手刷刷砍了幾刀，再砰砰補幾槍。留下幾道刀口或者對開的窟窿，七零八落的都很少見。

　　萊昂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非常有礙觀瞻的屍體。

　　即使說放到整個首都法斯汀來看，這也算得上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情況了。

　　萊昂和老摩根臉色都有些難看。誰也沒有想到屍體會呈現出這種匪夷所思的樣子。

　　萊昂皺著眉，忍著撲鼻而來的惡臭，揮手驅趕飛舞的蒼蠅。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避過散落的肉塊，彎下腰眼睛微眯地看向被屍體蜷縮的大腿遮擋住的腹部。

　　“……”萊昂眉毛擰的更深了。

　　屍體腹部的衣服呈現不規則的撕裂狀，原本平坦光潔的腹部敞開一道巨大的猙獰傷口。露出空蕩蕩的腹腔，因為大腿、凌亂衣物和光線的遮擋，又看不太真切。

　　萊昂強忍住不適的感覺，蹲了下來，低頭看了看沙發椅周圍散落的腐爛肉塊。

　　“嗯…目測份量差不多。應該都在這裡了”

　　萊昂似是在自言自語。老摩根看了萊昂一眼，也在另一邊蹲了下來，仔細的盯著地上堆棄的肉塊看了一會，回過頭問喬恩:“有丟失的情況嗎?”

　　喬恩搖了搖頭，攤了攤手:

　　“就像萊昂說的，目測的話是差不多的份量，不知道具體有沒有缺斤少兩的。

　　“咱們畢竟不是專業的法醫，這些都已經爛成這樣了。像腸子這類的內髒的少個一節兩節的肉眼可看不出來。詳細的結果還是要等收攏了屍體回去讓法醫詳細檢查。”

　　老摩根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了。

　　萊昂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麽，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他又仔細看了幾眼，突然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避開有腐爛的內髒的地方落腳，慢慢退了回來。

　　老摩根有些奇怪萊昂的動作，不由得扭頭投去詢問的表情。

　　萊昂對老摩根擺了擺手讓他等等。他扭頭看向旁邊的喬恩，問道:

　　“你們之所以認定她是自殺的原因，是因為…她肚子上傷口?”

　　喬恩本來對萊昂的動作很是好奇，聞言不由得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抱胸的雙手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屍體夾在膝蓋裡的手，說道:

　　“根據我們以往案件的調查結果，你們會在受害人自己的指骨上找到屬於她腹部的組織…嗯…你懂我的意思…”

　　萊昂點了點頭，咧了咧嘴，感覺自己的手指尖和肚子也開始疼了起來。

　　老摩根也反應了過來，神色也變得糾結:

　　“所以…她是自己用手指剖開了自己的肚子?把……嗯…”老摩根有些說不下去了。

　　喬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差不多，但也不完全對，記得我說的嗎，是指骨。”

　　他背靠著書桌，維持著用雙手抱胸的姿勢，用大拇指指了指周圍的牆壁，

　　“所有你們能看到的痕跡，這些都是她用手指完成的‘畫作’…我覺得應該這麽稱呼…”

　　喬恩頓了頓，

　　“因為她就像一個瘋狂的藝術家，用自己的肢體和生命完成了這最後一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詭異的作品。顯然我們沒人能夠看懂和欣賞…”

　　萊昂和老摩根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很難想象一個人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用手指在四周的牆壁上都刻滿痕跡！

　　約瑟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房間內，指著一處牆壁的中心位置，接口道:“你們的注意力剛才都在屍體上，所以沒有發現。如果仔細觀察的話，這個地方沒有血跡，倒是有用力摩擦壁紙形成的毛刺和褶皺，但是沒有明顯的刻痕。我們有理由認為這裡是她畫作的開頭部分。 她完成這個部分的時候，僅僅是用手指，隨後才漸漸磨破了手指，開始用指骨用血跡作畫。”

　　萊昂和老摩根聞言忙上前兩步，向約瑟夫指著的地方仔細看去。確實一開始只能看到淡淡的摩擦痕跡，形成了一塊近似圓形的區域。

　　隨後才漸漸出現斑斑血跡。而直到幾米外的牆面上才出現了明顯的刻痕，以及一道道有著微微流淌乾涸痕跡的血跡。

　　“這，這怕是個瘋子吧?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忍受這種痛苦！這簡直比芬德爾提斯帝國那幫王八蛋的刑訊方式還要殘忍！”

　　老摩根震驚的睜大了眼睛，激動的胡須亂顫，聲音控制不住的提高了不少。

　　約瑟夫點了點頭。一直站在房間門口不敢進來的凱瑟琳也開口說道:

　　“的確很瘋狂，而且還不是個例……”

　　見到房間內的眾人都向自己投來視線，凱瑟琳忙有些緊張的拿起自己的記錄本，翻過幾頁後看了看，

　　“從、從喬恩隊長提供的卷宗來看，包括其他兩起發生在西格朗區的案件也是一樣的情況，西區那邊甚至都稱之為、為‘瘋狂女藝術家俱樂部’……”

　　“‘瘋狂女藝術家俱樂部’?”

　　萊昂和老摩根都皺起了眉頭，對這個名字表示疑惑。

　　“是的，”

　　喬恩點了點頭，接過了話茬

　　“這三起案件，雖然發生的地方不同，但是性質、場景、受害人姿勢、死前行為全都一摸一樣。而且受害人都為女性，就像是某種邪惡的集會組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