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鏡湖的特產，鏡湖食人魚。來嘗嘗！”

　“呃……我自己來好了……其實我不太喜歡吃魚……”

　“怎麽會不喜歡吃魚?你們華夏可是最擅長烹飪魚類的民族之一啊，你一個華夏人不吃魚?”皇帝夾著魚肉的筷子——天呐居然用筷子——停在了半空。

　“這個呢……三戰前，我小的時候母親工作忙，一般都跟著外公外婆。我外公年輕時是遠洋貨輪的船長，就是不知怎麽的，特別喜歡吃魚但是不放佐料……”

　“啊??不放佐料是什麽意思?”

　“當時用電飯鍋……電飯鍋知道吧?你們現在還用嗎?”

　“原本早就是古董了，但是流行華夏菜之後很多富人追求原汁原味，也喜歡就著白米飯吃菜，就有了新的——很貴，連帶著飯也很貴。”

　“什麽?就著白米飯……吃菜?哎喲天呐……而且你不是‘我有的是錢’嗎?你個皇帝還會說貴這個字?不過這米飯確實非常棒……是這樣的，我外公比較節省……算了，就是摳！喜歡吃魚又不肯單獨做，就放在電飯鍋的蒸籠裡蒸熟……你是不知道，不放酒不放蔥薑見到魚根本不會有想吃的欲望……”

　“這樣的魚……能吃?不過你也是，都過了這麽久了，別有心理陰影嘛！來！我都舉了這麽久了，你多大的面子！吃！！”

　何暮舉起碗，隔著巨大的桌子接過了皇帝筷中的魚肉，夾起米粒大的一小撮放進了嘴裡，“……嗯！！比我這麽多年勉強吃過的所有魚都要特別！很好吃啊！”

　“當然好吃……不過想吃到這個可不容易，連皇宮都是限量供應的。鏡湖在很早很早以前因為工業汙染導致湖內生物滅絕，養殖的又不好吃——現在這鏡湖食人魚可是後來‘複刻’的！跟原本的味道稍稍有些不一樣，克隆的還是串味兒了。”

　“那現在鏡星的環境一定很好了吧?”

　“那是，稱得上完美。恆星環構建完成後，這個星系就基本不存在汙染問題了。但是我還是不太喜歡這個住滿了人的星球……說來奇怪，似乎實力越高，內心就越不喜歡與人接觸，也越不喜歡高科技……”

　“可能是因為文明的出現本就是宇宙的一個意外吧……您作為主序神，代表了宇宙本身的意志，不喜歡也說得過去……”

　“不不不，，宇宙是歡迎這些生物文明的，我能感覺到。我說的不喜歡科技，是指這樣完全面目全非的星球，完全面目全非的環境……當年在地球的生活，我反而覺得很舒服……說起來，我第一次吃魚還是因為你母親，她喜歡吃，也經常給我吃，就吃上癮了。其實那時候也沒有那麽複雜的烹飪手段，只是烤魚或者水煮魚……但是在記憶中真的很美味……”

　何暮有些尷尬。他對面前的“父親”和那個遙遠的“母親”毫無印象，沒有什麽感情，但是看著貢多福心馳神往的樣子和明顯是專門為他準備的這一桌飯菜，心裡也不可能沒有一些期待和感動:“您這是愛屋及烏了……”

　“說句心裡話，我其實很愧疚。”吃著魚肉，皇帝突然有些低落，“你剛出生我就急著離開，就陪了你們三天時間……結果我連她因何隕落都不知道，又連你都沒有能保護好……一萬年多年了，今天居然是我第一次跟我最值得驕傲的子嗣一起吃飯……”

　“……”

　“你要知道我現在復活個半神只要動動念頭，

代價根本可以忽略不計！可一萬年……一萬年的時光徹底阻隔了我和你的母親……” “……其實您也沒有做錯什麽……那是與惡魔的戰爭，沒有那場戰爭，就沒有現在這個輝煌鼎盛的銀河帝國。”

　“唉！！正是因為我知道，所以才更痛苦啊……為什麽成了無極後又變強了許多，卻還是回不到一萬年前！我當時……應該帶你們一起回來啊！”

　“咳咳，您冷靜一點……您的神識都放出來了……”

　“沒事，不用擔心……能感覺到的人都知道是我，知道是我就沒人會管……”

　“……那個……爸，你……過去的事就算了，這不還有我在麽……”

　貢多福低垂的頭突然抬起，目光炯炯地看著何暮。閉了閉眼睛後突然說:“對！至少我把你找回來了！來，兒子！乾一杯！”

　何暮舉杯，然後一飲而盡，說道:“呃……我也實話實說，我還有點不習慣……您別在意。我父母……我這一世的父母離婚早，我從小跟著母親長大……所以我對父親比別人更沒有感情……”

　“是這樣的……無妨！這有什麽?換成誰能習慣?我們爺倆有的是時間！我看你本性純良，神魂強大，日後必定一飛衝天！我們有成千上萬年可以相處！你也不用詫異我居然也會情緒失控，等你以後更強大了，你會明白的。我成神之後，本以為可以無欲無求……但直到更上一層樓才發現，這七情六欲、人情世故有多麽讓人懷念。那是活著的感覺，生活的味道——這也是我非要當這個皇帝的原因之一。”

　“呵呵，此言差矣。當皇帝有什麽生活的味道！周圍的人都俯首帖耳恭恭敬敬的，根本就不是真心面對你……”

　“說的也沒錯，像現在這樣跟人吃飯聊天可是多少年都沒有過了……我是指皇帝的身份，守序神殿成員之間還是比較融洽的……”

　“守序神殿你也是老大！跟你眼前肯定融洽啊，誰知道背地裡在哪較勁呢！”

　“你這人， 說什麽大實話！嘿~不過你還別說，我就喜歡被人敬畏的感覺你能怎麽辦?你說氣不氣人?”

　“噝……我……法克油……”

　“活著不好嗎你個小噴子?又想去朕的皇家園林裡感受禁衛軍的熱情款待了?”

　“那還不是給你面子，不然看我不揍他們！居然敢盤問搜查銀河帝國皇帝的貴客！簡直太放肆了！太不給皇帝面子了！這是欺君之罪！”

　“油嘴滑舌……哈哈哈……像我！來！乾杯！”

　“不喝了不喝了，我不喜歡喝酒。吃吃吃，這麽多菜你換兩個尋常人幾天幾夜都吃不完啊！太浪費了。”

　“不喜歡喝酒?太娘炮了！必須喝！你不會連煙也不抽吧?”

　“這裡連煙都還有的嗎?”

　“連火鍋拍黃瓜漢堡包都有，煙為什麽就不能有?來人~拿煙來！”

　“我現在懷疑這銀河帝國是假的……”

　“複古懂不懂?這都是奢侈品你懂不懂?身在福中不知福……”見一個侍女捧著什麽東西走了進來，皇帝表情氣勢立刻一變，冷淡地指了指何暮說，“去，給何愛卿品一品這皇家珍品！”完了還隨手一撩，桌上的一盤點心飛到了侍女懷裡，然後擺了擺手。

　那侍女一臉驚喜又不敢張揚，急匆匆朝何暮和皇帝行了禮，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這些衣服還真像那麽回事……我天呐，雪茄?”

　“怎麽，你要卷煙?瞧你那點出息啊！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