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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幕》第一章 少年出山
  冠洲大陸,天星帝國北郊區,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格外引人注目。其高度可達千余米,遠遠望去,猶如一把利刃,矗立在天地間。

  山巔以東,海面平靜,波瀾不驚。

  大陸正值夏季,太陽炙烤大地,四下熾熱無比。

  突然間,山峰頂端,一道驚雷,自下而上,劃破天際。那明亮程度,勝過正午驕陽。

  驚雷聲響,通天徹地,震耳欲聾,直達九霄。

  蒼莽雲海間,雷聲滾滾,連綿起伏,經久不衰。

  雷霆乍現,一時間,天星帝國中臨近山峰的幾座城市內,頓時炸開了鍋。老老少少的,無不議論紛紛。

  “誒,這大晴天的,怎麽打雷了?真奇怪!”

  “喂,你們快看,那是什麽?”

  順著那人的目光望去,驚雷過後,山巔之上,光芒頓現。

  “不知道啊!莫不是天神下凡了不成?”

  山巔之上,閃電所及,碎石化土;狂風呼嘯,沙塵漫天。山巔以東,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塵土飛揚六月花,

  花開花又落誰家。

  家離人散風飄絮,

  絮歸塵土幾人尋。

  光芒散去,一少年身形頓現。那少年有著黑亮垂直的發,斜飛英挺的眉,削薄輕抿的唇,冰冷厭世的顏,棱角分明的輪廓。身材修長,宛若夜鷹,冷漠孤傲而又盛氣凌人,孑然獨立間,散發出傲視天地的強勢。

  最為奇特的,是少年的眼睛。

  不經意望去,那一雙碧藍色的眼眸,猶如萬丈冰山,冷漠而嚴峻,令人望而生畏。

  順著那雙眼眸深處極目望去,頓時,冰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汪清澈的湖水,在廣闊的湖面上寧靜無比,四下萬籟俱寂。仿佛一根針落在那湖面上,都能掀起層層漣漪。

  在那晶瑩的碧藍眼眸上,沒有任何雜質,堪稱世間最崇高聖潔的存在。碧瞳之上,有著極具美感的紋路,縱橫交錯,凝聚成許許多多形態各異的神秘圖案,仿佛是一個上古法陣。

  這雙眼眸,堪稱是這世間最精美絕倫的藝術品。拋下容貌,不談打扮,單單憑這一雙驚為天人的眼眸,就已然能俘獲無數少女的芳心。

  君兮眼眸世無雙,

  討得眾蛾趨若光。

  明眸盈月璀似星,

  風流倜儻半世傾!

  一位老者站在少年不遠處,那是一個道風仙骨的老者,那老人雪白的發髻雜亂無章,能看出來老者對於日常的打扮毫不在意。

  寬闊的額頭之上,白眉如雪,紅光滿面,如同一個老仙人一般。一雙明亮的雙眸大而有神,神采奕奕。輕輕眨動間,閃過洞察世間萬物的睿智。

  少年名為凌逍,而這位道風仙骨的老者,則是這位少年的師傅——諾古。

  凌空踱步行天地,

  逍遙俯首蔑乾坤。

  而處在凌逍一旁的宋榮子,則是親眼目睹了這頗為震撼的時刻。

  方才,那道驚天動地的閃電,正起源於這少年。

  時間,還要追溯到一個時辰前...

  凌逍渾身散發著熾熱的光芒,渾身上下冒出縷縷蒸汽,宛如一個正在燃燒的火爐。

  而宋榮子則是守在凌逍一旁,大聲勸誡。

  “凌逍,集中精神,順應脈絡,調控氣息,切莫紊亂!”

  此時的凌逍,意識有些模糊,舉止不為己控。只見他嘴角扭曲,痛苦異常,手臂之上,青筋暴起。

  “啊——!”

  少年仰天長嘯,其聲悠長,在重巒疊嶂間回蕩著,經久不絕。

  一聲過後,驚雷頓現。

  ......

  待凌逍身上的電光完全消散,宋榮子幾步迎上前去,抬手指著凌逍,厲聲呵斥。

  “魯莽!你知不知道強行突破風險有多大?一旦失敗,輕者修為盡散,重者暴斃當場!這次能活下來,算你走運!”

  幾聲咳嗽過後,凌逍一隻手橫置於身前,微微頷首。

  “徒弟莽撞,勞煩師傅費心了!”

  聞言,宋榮子搖了搖頭,輕歎一口氣,而後喃喃細語。

  “你的資質,放眼整個靈界,找不出第二人。若你靜心修煉,不出幾年,就能成為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強者。”

  聽到這些,凌逍的面容之上無悲無喜。緩緩垂下眼簾,凌逍沉聲回應。

  “師傅,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不過,我的時間不多了。”

  此話一出口,宋榮子面容輕變。目光掃過凌逍,宋榮子喃喃自語。

  “看起來,你還是對那件事耿耿於懷。”

  張開雙眼,凌逍默默點了點頭,繼而仰望蒼穹,神情孤傲,沉聲回應。

  “隨著時光流逝,人們遺忘很多。唯有心中仇恨,歲月長河扎根。”

  突然間,天空烏雲蔽日,四下一片漆黑。

  “仇恨就像毒藥,沉浸越久,毒性越強。”

  雲層之間,轟轟隆隆,泛著電光。閃電在其中醞釀,隨時會降臨。

  “無論何時,行路何處。復仇之火,永恆不滅。”

  一道閃電破空而下,劈向山下的一棵大樹,大樹瞬間被攔腰截斷。在樹乾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聽到這些話,宋榮子微閉雙目,輕輕搖頭。

  思索片刻,宋榮子背過身,仰望天空,一席話傳入凌逍耳畔。

  “你說的不無道理,但並不全面。根據形式的不同,仇恨大致可分為兩種。一種是信念,另外一種,則是執念。”

  閃電過後,豆大的雨滴自雲層間滑落。很快,樹乾上燃燒的火焰被這傾盆大雨盡數熄滅。

  “信念就好比一盞明燈,在明燈照耀下,即便人們處在黑暗中,也不會迷失方向。”

  很快,烏雲散去,豔陽高照,再一次恢復常態。

  “反之,一旦被執念的陰影所掩埋,受其影響,人們將會變得墮落,萬劫不複。”

  說完,宋榮子隨意打了一個響指,一根散落的樹枝被點燃,微弱的火苗在微風中搖曳。

  “現在,在你心中燃燒的復仇之火,就如同這團火苗。”

  微風中,火焰愈漸明亮,很快,在這根樹枝旁的落葉隨之一同燃燒。

  “火苗雖小,但如果放任不管,它很可能會燃盡這片山林。”

  說罷,宋榮子再一次打了個響指,火焰即刻熄滅。

  “烈火可在夜空下燎原,篝火可供寒風中取暖。而這團火焰最終將成為哪一種,取決於你。”

  一席話過後,凌逍陷入了沉思。

  好一會,凌逍方才鄭重地點了點頭。朝著宋榮子作了作揖,凌逍恭敬回應。

  “師傅明鑒,徒弟受教了!”

  點了點頭,宋榮子長長歎了一口氣, 淡淡回應。

  “明白了就好。我的徒弟,本就不該被這樣的瑣事,迷失心智。”

  說道這裡,宋榮子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凌逍身上,開口詢問。

  “既如此,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微微頷首,凌逍畢恭畢敬,輕聲訴說。

  “師傅,你這一番話,讓我悟到了很多。現在,我能感受到時代在召喚我。或許,我該出發了。”

  抬起頭來,凌逍面容平靜,神情堅毅,三言兩語,豪情蓋天。

  “亂世紛爭,孤州問鼎,天地蒼茫,吾主沉浮!”

  聞言,宋榮子大笑。

  話音剛落,晴朗的天空再一次降落一道紫色閃電,其光亮勝於懸掛在天空的太陽。

  紫色閃電之中,隱隱帶著幾分猩紅的光亮,閃過這片天地,照亮了幾代人的影子。

  驚雷聲伴著宋榮子那蒼老而爽朗的笑聲響徹四周,聲音回蕩在山林間,持續數秒。

  轉過,宋榮子重重拍了拍凌逍的肩膀,蒼老而有力的聲音頓作。

  “哈哈哈哈,真是後生可畏啊!信念之火一旦燃起,你將所向披靡!”

  “凌逍,去吧!今後這片天將往哪個方向發展,歸根結底還是取決於你們這代人!”

  說完,宋榮子身影閃過,驟然消失。

  站在原處,凌逍俯身跪地,叩首三次。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傳道之恩,逍,終生銘記!”

  一聲過後,凌逍緩緩起身,矗立在原地,靜默良久。

  最終,凌逍不再猶豫,毅然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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