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啊?你在燕京不是挺好的嗎?”慕雪不解道。

　　“北漂不易啊，這幾年，我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離開燕京，又有一些人加入北漂的行列，我看過凌晨4點環衛工人在凜冽的寒風中清掃積雪，聽過同居舍友失戀後半夜的低聲哭泣，經歷過身無分文時差點被房東掃地出門……我努力工作，就是想在燕京混出個樣來，讓徐老師、我爸媽他們引以為傲。可結果呢，千年帝都，終無我立足之地，而立之年，依舊一無所成啊。”

　　萬良辰沒有提昨晚昏倒在地的事情。

　　慕雪不知道說些什麽，不由得想起了五年前那個加班到12點，一個人踩著高更鞋、沿著通惠河走回出租屋的倔強身影，此刻聽到萬良辰的話，眼睛不由得有些濕潤。

　　兩人走出來，朝陽剛巧破雲而出，陽光射向萬物，預示著又是美好的一天。

　　……

　　“各位，大華集團的競爭性談判會議改到了下午4點，慕雪，你向大家介紹一下最新了解到的情況。”

　　上午11點，金城律所會議室，洪大慶召集袁強、慕雪、萬良辰三人正在開碰頭會。

　　“好的。”慕雪點了點頭，站起身，簡要介紹了大華集團的背景以及本次競爭性談判的案件情況。

　　聽完慕雪的介紹之後，洪大慶看向袁強，問道:“袁律師，你對這事兒怎麽看?”

　　“那我說一下，我們介入時間較晚，工作量又大，而其他兩個競爭對手和大華集團的高層關系非常乍一看確實對我們不太有利，但仔細考慮之後也不盡然。”

　　袁律師喝了口茶，繼續道:

　　“下午參會的這兩家律所，一家是本訴案件的代理律師，一家是大華集團的常年法律顧問，假如大華集團已經內定了代理人選，那就沒必要再搞這個競爭性談判了嘛。

　　大家都知道，本訴和反訴由同一個團隊代理比較常見，也能夠從全局著眼制定訴訟策略，大華集團現在采取競爭性談判的形式選擇反訴案件的代理律師，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大華集團對現有的合作律所並非十分信任，也不見得就很滿意。因此來說，我們就有了和另外兩家律所平等競爭的可能。”

　　人強話不多，這就是袁強的特點。對於袁強的分析，萬良辰打心底裡讚同。

　　“我同意袁律師的分析，”萬良辰說道，“單從起訴狀和證據材料的質量來看，我們在專業上是有相對優勢的。”

　　法律文書就像律師的臉面，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律師的專業水準和負責程度。

　　洪大慶點了點頭，說道:“那好，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我們都要拿出最好的狀態，盡人事聽天命，即使這次因為其他原因沒有委托我們，我們的專業素養、敬業態度也能使客戶折服。所以，無論如何，務必認真對待。”

　　洪大慶這人雖然毛病不少，專業稀松平常，但畢竟做了兩屆律協副會長，發言勝在有高度，鼓舞士氣的話一套一套的。

　　洪大慶繼續道:“做律師就像打持久戰，不要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良辰，你簡述一下代理方案吧，大家也討論一下。”

　　萬良辰停下內心的吐槽，說:“好的，因為這是應訴案件，我結合雙方提交的證據材料，針對中科公司的訴訟請求，作了針對性分析……你們看看是否還有補充和調整，我再完善一下。另外，關於報價，還需要洪律師定奪。”

　　洪律師點了一支煙，沉思片刻，

說道:“慕雪，潘總那邊有沒有給什麽方向性建議?”　　慕雪搖了搖頭道:“他沒明說，讓我們看著報。”

　　如果關系不錯的客戶，往往會透露一些內幕信息的，看樣子這個潘總還比較謹慎。

　　“良辰，你說說看這個案件怎樣報價比較合適?”顯然，袁律師又開始現場教學了。

　　萬良辰整理了一下思緒道:“之前我們報價主要考慮以下幾點，一是耗費的工作時間，二是案件的難易程度，三是我們的人員配置，四是客戶的接受程度，五是我們可能承擔的風險和責任。

　　單就本案而言，我們還要進一步考慮建築行業的特性，國內建築業的利潤比較薄，大概在2%-3%之間，而這個案子應該是一個掛靠項目，所以大華集團在整個項目過程中獲得的收益並不高，如果繼續按常規方式報價勢必會遠超客戶預期，最終會影響客戶是否選擇我們。

　　所以，我建議采取基礎收費+風險代理的方式，也就是前期先收一部分，之後按照幫助客戶減損金額的一定比例收取風險代理費。”

　　洪大慶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道:“嗯，良辰考慮的很周全，這樣，你和慕雪商量一個合適的比例，把代理方案打印幾份，爭取一舉拿下這個案件，進而跟大華集團建立長期合作關系。下午我和袁律師還有重要接待，你倆代表金城所去參會，沒有問題吧?”

　　“保證完成任務！”萬良辰和慕雪異口同聲答道。

　　“散會~”

　　……

　　大華集團離金城律所大約半小時車程，萬良辰在這個間隙小憩了一會。道路兩旁的銀杏葉正在由綠轉黃，一到秋天，燕京就又變成北平了，人間天堂不過如此！

　　萬良辰和慕雪上到三樓，剛走出電梯，就看到一個穿著職業裝、樣貌清秀的女孩迎上來:“請問是金城所的慕律師麽?”

　　“您好， ”慕雪報以微笑，不留痕跡的瞥了一眼女孩的工牌，主動伸出手道:“劉經理，我是慕雪，這位是萬律師。”

　　萬良辰笑著走上前，跟女孩打了招呼:“劉經理好。”

　　女孩忙道:“兩位客氣了，叫我小劉就好，請隨我來吧。”

　　萬良辰和慕雪跟著小劉穿過大約600平米、裝飾現代的前台大堂，走進了左側一間大會議室。

　　會議室大概有80平米大小，中間是一張長方形會議桌，會議桌周圍擺放了三排椅子，桌子上沒有銘牌，靠近門口一側已經坐了五六個人，年齡不等，膚色暗紅，穿著陳舊、隨意，應該是項目人員。

　　投影儀已經打開，PPT上寫著“大華集團與中科公司建設工程案件分析交流會”，看來並不是規范的競爭性談判。

　　與投影方向相對的牆壁上掛著一幅行書題字，上寫著:“上善若水”，看不清出自何人之手。

　　小劉指引著二人在會議桌右側入座後又走了出去。

　　慕雪坐在右起第三個位置，萬良辰緊挨著慕雪右手邊坐下。

　　萬良辰打開公文包，取出打印好的代理方案，給慕雪一份，自己留一份，其余幾份放在右手邊備用。

　　不多時，小劉又引著兩人走進會議室，其中一個看上去有50來歲，戴個眼鏡，穿著西裝，沒打領帶，坐在了左側第一個位置。另一個人，40歲左右，中等身材，短發，眼睛較有神，左手拎著手提包，與慕雪隔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萬良辰和慕雪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