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綺嘴上似在吐槽，其實並無拒絕代理之意。

　　在她看來，萬良辰的人早晚都是她的，那麽他的案子也是她的。再說，代理這樣一宗具有較高社會關注度的案件於她而言似乎並無壞處。

　　羅曼綺見許沁已經朝她看了兩次，想來會見已近尾聲，她連忙跟萬良辰掛了電話，快步走進會議室，輕聲問道:“怎麽樣?”

　　“剛剛我已經跟龐女士講了溝通的技巧，她自己會跟公司協商，這個案子我們就不接受委托了~”許沁解釋道，也是向龐女士明確她們的意見。

　　龐女士連忙點頭道:“謝謝兩位律師，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兩人將龐女士送進電梯之後，許沁瞬間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惋惜道:“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你呀，既然明知不可為，就不能忽悠當事人去盲目起訴。子曰: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好啦~我也就這麽吐槽一下。昨晚請你們吃完飯，我又還了信用卡，現在口袋裡已經空空如也了。再接不到案子，下個月只能吃土了……”許沁發愁道。

　　羅曼綺邊朝工位走去邊說道:“怎麽?這才過了一天，你就後悔獨立啦?”

　　許沁一臉追悔道:“是啊，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不獨立不知道執業難呐~”

　　羅曼綺想了想，悄聲對許沁說:“要不這樣，你掛在我名下做助理，但我不會干涉你接業務，昨天我預定了2個小卡座，你可以先坐著，這樣你的成本也低一些……”

　　許沁有些不敢相信，“這樣可以嗎?”

　　“羅合夥什麽時間騙過你?”羅曼綺打了一下許沁的屁股道。

　　“嘿嘿，如果能這樣，那真是太好啦~”

　　對於羅曼綺的提議，許沁自然求之不得。她之所以選擇這麽早獨立執業，主要還是因為蔡律師主打非訴訟業務，許沁拿到執業證之後，就淪為了蔡律師免費簽字的“工具”，不給簽字費不說，連基本的待遇都沒有調整。

　　許沁一心想做訴訟業務，早已厭倦了整日伏案工作。她之前跟羅曼綺主要也是訴訟案件的合作。有些時候，獨立執業往往帶著苦和痛，只是不得已的選擇罷了。

　　“小事兒一樁~待會兒我就去找行政說一下！”

　　羅曼綺知道萬良辰的理想，她也有意將所內優秀的律師聚攏在一起，對於許沁的難處自然能幫則幫。這樣一想，羅曼綺忍不住準備去找鄧姐再預定兩個卡位，只是擔心被萬良辰吐槽敗家，便狠心作罷。

　　……

　　從醫院出來時，柳夢婷不似周思宇臉上堆滿了笑容，於她而言，現在懷孕並不是什麽好的時機。

　　薑斌的起訴，姚晴的逼迫，周思宇的懦弱，意外的懷孕，諸多因素交織在一起令她不勝其煩。

　　她已經33歲了，眼角早已偷偷爬上了皺紋，法令紋也比之前明顯了一些。雖然她經常練瑜伽、做SPA，但身材走樣也是早晚的事情。等到年老色衰時，又有誰可以讓她依靠呢?

　　周思宇雖然也有缺點，但對她卻是真心實意，也不在意她已婚已育，床上的表現也著實令她滿意。她清楚的記得，在薑斌不行之後的兩年裡，每個空洞的夜晚都使她覺得特別難捱。

　　隻到那天晚上，她實在耐不住寂寞，就去了樓下酒吧，在那裡遇見了周思宇。英俊外表散發出的男性荷爾蒙，使她沉寂了兩年的小河再次泛濫起來。

　　如狼似虎的女人，

性致勃勃的青年，如同乾材遇見烈火，兩人很快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境地。最終在周思宇的慫恿下，她跟薑斌辦了離婚手續。　　只是17年的感情糾葛，生死相依，豈是說斷就能斷?就這樣，感情與激情，留戀與向往，讓她沉淪，令她迷失。

　　直到一個月前，薑斌突然不見了，她才陷入了慌亂，一遍遍打著薑斌的電話，一條條道路尋找著薑斌的身影。

　　她有時候想，薑斌走了，自己不應該開心嗎?可內心的聲音告訴她，兩人歷經磨難，才走到今天，薑斌無論生死，她都要看著、陪著。

　　她不知道自己對薑斌是否充滿愧疚，只是，兩個孩子就要離開自己，她十分不舍，更不願。

　　想著想著，柳夢婷覺得有些胸悶，她打開車窗，看著行人步履匆匆，看著母親牽著孩子，看著妻子陪著丈夫……看著坐在輪椅上乞討的可憐人……

　　她又想起了那個夢，那個薑斌在路邊乞討，爬來爬去的夢。好奇怪，她再次見到薑斌，在他面前脫光衣服之後，就再也沒有夢見過他。

　　“我想去接小蕊和阿生放學~”柳夢婷回過神，對周思宇道。

　　“你不是讓邢姐去接了嗎?”周思宇有些疑惑。

　　柳夢婷搖搖頭，說:“去吧，恐怕以後再沒機會接他們放學了！”

　　周思宇哦了一聲，沒說話，掉轉了方向，朝西城小學駛去。

　　冬季的燕京，小學下午3點就放學了，之後就是陽光體育大課間和社團時間，但最晚四點半要接孩子們回家。

　　……

　　再過3天，薑柳生就滿11周歲了，往年這個時候，爸爸媽媽已經開始幫他準備生日禮物了。可據他觀察，今年媽媽並沒有為他過生日的打算，似乎忘記了他的生日一樣。

　　他記得一個月前，爸爸突然不見了。雖然媽媽說爸爸住院了，但他清楚，媽媽肯定是騙了他。媽媽從來沒有去醫院看望過爸爸，也不讓他和妹妹去看望。

　　爸爸不見之後，周叔叔幾乎天天來家裡，有時還想讓他喊爸爸。薑柳生對喊別人爸爸是拒絕的，他心裡只有一個爸爸，雖然爸爸再也無法下床陪他玩耍。

　　周叔叔似乎經常欺負媽媽，因為他常常在夜裡聽到媽媽的慘叫，但是第二天早上並沒有發現媽媽身上有什麽傷痕，這讓他感覺很奇怪。

　　“阿生，你想幹嘛?”坐在他旁邊的小女孩偷偷問道。

　　“沒什麽~”

　　“那你發什麽呆?”小女孩好奇道。

　　“他在想爸爸去哪兒了，哈哈哈~”前排的小胖子扭過頭做著鬼臉說道。

　　薑柳生似乎被戳到了痛處，頓時小臉氣得通紅，但他還是咬咬牙忍住了。這樣的嘲弄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最開始他還跟小胖子還打了一架，結果被老師罰站，回到家還被媽媽罵了一頓。

　　“阿生，他在故意激怒你。 ”

　　“嗯~”

　　“小彤，待會兒一起走吧?我家保姆開車過來接我！”小胖子對孟禹彤道。

　　“我才不要，我要跟阿生一起。”

　　薑柳生拗不過，便和孟禹彤來到一樓，從老師那接到妹妹之後，就背著書包牽著妹妹的小手朝校門口走去。

　　“阿生，那個是不是你媽媽?”

　　薑柳生眯著小眼看著站在周思宇身旁的柳夢婷，嗯了一聲。

　　“那我就不跟你一起了哦~”孟禹彤眨著眼睛說道。

　　“那好吧~”

　　……

　　柳夢婷看到阿生牽著小蕊走了出來，就衝他們招了招手，但覺得阿生對她有些冷淡。小蕊並不知道家裡發生了變故，開心地撲倒柳夢婷懷裡。

　　薑柳生一言不發地上了車，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賭氣道:“什麽時候帶我去見爸爸?”

　　“過幾天吧~”柳夢婷無奈道。

　　“你騙人，每次都說過幾天，這都多少次了！”

　　“這次真不騙你~”

　　“哼~同學說你為了其他男人把爸爸拋棄了……”

　　“阿生，你不要聽別人亂講，之前我讓你喊周叔叔‘爸爸’，是我不對，”柳夢婷繼續道，“那你願意跟爸爸一起生活嗎?”

　　“我天天都想爸爸，我不要別人做我爸爸！”

　　“如果你見到爸爸，可是爸爸不能照顧你和妹妹了，你要怎麽辦?”

　　“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照顧爸爸和妹妹~”薑柳生脫口而出道。

　　柳夢婷聞言，再也無法壓抑早已在眼角打轉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