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似乎心情很好，仍舊笑吟吟地看著萬良辰，並沒有在意他當著自己的面接聽羅曼綺電話的事情。

　　“柳夢婷真的要和解?”

　　慕雪仍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十分清楚薑斌已經喪失了勞動能力，根本無法親自照顧兩個孩子的起居、就學以及外出玩耍，遑論各種生活、教育負擔。

　　即使薑斌去請保姆，但是在大部分財產已歸柳夢婷所有，沒有其他經濟來源的情況下，將撫養權變更給薑斌並無實際意義，也不利於兩個孩子的健康成長。

　　“嗯，法官助理打電話通知的。”

　　“哦，那你跟薑斌說了嗎?”

　　“還沒有。”

　　“為什麽?”

　　“時機還不成熟。”

　　萬良辰周一上午剛從孫董那裡拿到照片，如果周二晚上就反饋說即將取得撫養權，那進展就有些太快了。

　　多年的執業經驗告訴萬良辰，如果事情進展的過於順利，當事人必然會質疑律師在中間是否發揮了作用，以及發揮了多大作用，當然，如果時間拖延過長，也會令當事人懷疑律師的辦事能力。

　　所以，無論幫什麽人，包括親朋好友;無論辦什麽事，一律不分大小，都要把握時機，掐準火候，在適當的時候給予恰當的反饋，使當事人的體驗感達到最佳。

　　“你是覺得可能會有變故?”

　　“或許吧，我想等塵埃落定之後再跟薑斌說，免得他空歡喜一場。”

　　慕雪面露憂色，還是仍不住問道:“那薑斌怎麽履行撫養義務呢?如果之後柳夢婷再起訴變更撫養權怎麽辦?”

　　萬良辰想起還沒告訴她孫董的事情，就簡明扼要地將薑斌和柳夢婷之間的恩恩怨怨以及孫董的事情講了一遍。

　　“那這麽說，這兩個孩子將來由孫董來撫養咯?”

　　“可以這麽說吧。”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薑斌不願意跟孫董‘和好’怎麽辦?”

　　“我覺得問題不大，他們母子之間的糾葛僅在於柳夢婷，現在薑斌和柳夢婷已經徹底分開，薑斌再糾結於往事也毫無意義，再者說，孫董有意送他去美國接受治療，他有可能還可以重新站起來。相信他為了兩個孩子，也為了薑超，會接受現實的，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慕雪不無感慨道:“唉，這樣的結果對大家都好，只是對於薑斌卻有些殘忍。”

　　“這也是難免的吧。”

　　“可是柳夢婷怎麽會主動放棄撫養權呢?這個案子薑斌根本贏不了啊！”

　　萬良辰猶豫著要不要把照片的事情告訴慕雪，但想到如果慕雪提出要看照片的話，終究有些尷尬，最後想了想說道:

　　“她跟那個姘頭要結婚了，或許她覺得帶著兩個孩子姘頭的父母難以接受吧~”

　　慕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其實她並不完全相信這樣的說辭，總覺得萬良辰有什麽事情瞞著她。不過也無所謂，一個案子而已，只要結果是向好的，有些事情瞞著就瞞著吧。

　　“才十一點，你直接回家還是去律所?”

　　“先送我去律所吧，小玲說有個朝陽法院的快遞，好像是傳票。”

　　“應該是中科公司訴大華集團那個案件要二次開庭了吧?”

　　“很有可能，上次算是開了一半。話說你現在離職了，我都擔心自己搞不定這個案子呢~”

　　“怎麽會，師姐一向很厲害的，再說，質證、舉證、辯論和最後陳述我都準備好了，你結合庭審情況臨場發揮一下就好咯~”

　　慕雪掩不住笑意，

“那還不是沾了你的光嘛！”　　不一會兒，萬良辰熟練的將車駛入國際金融大廈地下停車場，待停好車，轉過頭對慕雪道:“我不跟你上去了，就在車裡等你吧?”

　　“行，我很快就下來。”

　　……

　　慕雪上樓後，萬良辰給唐薇發了信息，告訴她明珠科技已經是聯和律所其他律師客戶的事情，豈料唐薇霸氣地回復道:

　　“沒事兒，等姐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解雇他[壞笑]！”

　　“得咧，你哪天飛過去?”

　　“這周六吧，我先去安頓下來。話說深都那個鬼地方房價真貴，要不是集團給高管免費提供了公寓，我還真不想去呢！”

　　“你這可就‘凡爾賽’了啊……我們律師向來都是自力更生，艱苦執業，哪有你們福利好哦！”

　　“切，要不是我大學選了英語專業，我還真想跟你換換，做律師多好啊，動動嘴皮子就把錢賺了，不像我們，天天不知道在忙些啥，還得在領導面前裝孫子。”

　　萬良辰不解道:“咦，孫董不是對你挺好的嗎?”

　　“那是因為我能擺正自己的位置，不然她分分鍾教我做人。”

　　“怎麽說?”

　　唐薇解釋道:“就拿前兩天來說吧，我和孫董剛把一個重要客戶送進電梯，眼見電梯門就要關上了，結果我們董辦剛來的一個小夥子著急下樓，就給摁開了，然後孫董就把他炒了……”

　　“呵呵，如果是我，我也炒了他，這孩子是多沒眼力勁兒啊。”

　　“是啊，都是為了客戶體驗感嘛！”

　　……

　　萬良辰正和唐薇聊著，慕雪拉開車門，一屁股坐到副駕駛座上，然後砰的一聲拉上車門，氣鼓鼓地說道:“真是氣死我了！”

　　萬良辰停下跟唐薇的閑聊，問道:“怎麽了?”

　　“剛剛我找馬小玲拿快遞，她說被新來的那個孟倩拿走了，我就去找孟倩嘛，結果她跟我說這個案子以後由她負責，還說這是洪大慶的意思。”

　　“那洪律師怎麽說?”

　　“呵，他說大華集團覺得代理律師變來變去的，影響辦案效果和客戶體驗，就要求他親自來代理這個案件。還說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回來，就把代理律師變成了他和孟倩……”

　　萬良辰疑惑道:“不應該啊，雖說這個案子起因是你跟他一起接洽的潘俊，但是最終可是咱倆一起爭取下來的，即使說我辭職了，大華集團沒有道理把你也換掉啊！”

　　“誰說不是呢，剛剛我跟潘俊通了電話，你猜他怎麽說?他說是洪大慶主動打電話向大華集團提出的變更代理律師！”

　　“啊！他是瘋了不成?”萬良辰有些不解，這些年洪大慶一直很器重慕雪， 現在他這手騷操作是什麽意思?

　　“剛剛我下樓的時候碰到袁律師，他說最近洪大慶有些神經兮兮的，總覺得所有人都要背叛他一樣。他也不想想，我都跟他七年多了，幫他賺了多少錢?是錢律師之流能比的嗎?”

　　萬良辰想到自己也棄洪大慶而去，便有些尷尬的咳了咳。

　　慕雪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的話有將萬良辰也涵蓋進去的嫌疑，便面帶歉意道:

　　“不好意思啊，良辰，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心有不甘，真沒想到七年的付出都擋不住他的猜忌。合則聚，不合則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還繼續合作，就應該彼此信任。難道人和人之間真的沒有信任可言嗎?”

　　萬良辰有些默然，如果錢律師他們的集體出走摧毀了洪大慶長久以來的驕傲，那自己的‘背棄’，就是將洪大慶推入猜忌深淵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所以，別看太久，別想太多。”

　　慕雪琢磨著萬良辰的這句話，覺得很有道理，她也不想回京第一天就弄得萬良辰陪著她一起不開心。

　　“只是你寫的開庭提綱可就便宜別人了……”慕雪不無惋惜道。

　　“沒事兒，文字是死的，腦子才是活的，他們拿著開庭提綱也不見得就能打贏啊。”

　　“嗯，你這樣一說，我心情好多了，走，回家！”

　　“得咧~”

　　車過千樹，風吹迷霧。今天的陽光像憋了一上午尿等待著釋放的孩童，霧剛散去，便迫不及待地灑滿了整個燕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