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這是張愛玲18歲創作散文《天才夢》裡的句子。
……
萬良辰和慕雪從燕大出來時,已將近9點半了,但路上車輛仍未見少,行人似乎多了起來。
“咕嚕嚕”,肚子不約而同的叫了起來。二人這次意識到晚飯還沒吃,慕雪提議去吃燒烤。
慕雪開著車從中關村大街右轉駛入海澱南路,找到一家燒烤店,慕雪將車停好,二人走進店裡。
或許因為今天是周五,打工人忙碌了一天亟需徹底放松,這個點了客人依舊不少,剛巧靠窗的客人剛埋完單,服務員就指引二人入了座。
萬良辰看著窗外車如流水,窗內人聲鼎沸,發覺更餓了。
“不行了、不行了,餓死我了……”
萬良辰拿過菜單飛快的勾勾畫畫,然後遞給慕雪,“師姐,你看有沒有補充?”
慕雪看了一遍道,“都是我喜歡吃的。”
於是萬良辰喊來服務員下了單。
不一會兒,服務員上來了羊肉串,辣和不辣各5串,萬良辰遞給慕雪一串。
“嗯,還是熟悉的味道!”慕雪讚歎到。
菜陸陸續續的上來,兩人不顧形象的大快朵頤,但論吃相,完全不顧及一絲律師形象。
“來,乾杯!”二人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良辰,你周末什麽安排?”
“嗯……明天想休息一下,周日晚上去看德雲社演出,是他們複演第一天,也是第一屆綱絲節。”
“綱絲節?哈哈,老郭真會取名字啊,即是“鋼絲”的諧音,也在暗喻行走江湖,艱險程度恰如踩鋼絲,一著不慎都可能滿盤皆輸吧。”慕雪笑道。
“應該是,他們那個事情疑點挺多的,真是捏了一把汗,還好郭老師急流勇退,加上仍有兩家媒體一如既往的支持他們,不然恐怕很難度過這一關。”萬良辰一臉擔憂的說道。
“嗯,至剛則折,觸犯了既得利益者的逆鱗,遭到打壓也是必然。其實,跟我們這個行業差不多,凡事小心謹慎總沒錯。”
“對了,我這有兩張票,朋友送的,位置還不錯,要不一起去吧?”
“周日是12號對吧?沒問題,不過那天我的車得送去4S店保養,你可得接我哦!”慕雪向萬良辰眨了眨眼睛道。
“好啊,那就這樣說定了。唔……這個生蠔很鮮嫩,大補哦,師姐嘗嘗~”說著夾了一個烤生蠔遞給慕雪。
……與美味相伴的時光過得飛快
一小時後……
“好滿足呀~不要了不要了。”慕雪擺擺手,表示要結束戰鬥。
萬良辰舉起杯,“來,幹了杯中酒,再吃是小狗!”
慕雪白了萬良辰一眼道:“乾~”
……喝了酒之後的車速有點快,慕雪將萬良辰送到樓下時剛過12點。
“師姐,注意安全,晚安!”
“良辰,生日快樂~”
……
慕雪從後視鏡看到萬良辰還站在原地,似在目送自己,心道:“真是個傻子!”
……
萬良辰住在傳媒大學地鐵站附近,對面就是傳媒大學校園。
緩步走進小區,看門的保安已經開始犯困。萬良辰乘坐電梯上了9樓,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住的是一室一廳,大約40平米,是前年12月份搬過來的,那時候房租還不算很貴,聽說今年已經漲到4800一個月了。
萬良辰隨手將外套扔在了沙發上,燒了半壺水,趁這個間隙,衝涼去了。
等洗漱完畢,已經12點半,萬良辰看到慕雪發來的消息,說是已經到家了。
於是拉了臥室窗簾,調好鬧鍾,躺到床上,昏昏睡去。
……
早上7點半,鬧鍾準時響起。
萬良辰拉開窗簾,讓陽光灑了進來,對面傳媒大學校園裡已有家長陪同學生拎著大包小包行李在走動了。對了,這兩天好像是大一新生報到的日子。
簡單吃了早餐,正準備拿起還未看完的《流血的仕途》,就接到妹妹打來的電話,“哥,生日快樂……嘻嘻”。
萬良辰的妹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萬泠曦,今年剛大二,在華南師范讀中文。
“我的親妹妹,你終於想起哥哥了?”
“不好意思嘛,這兩天新生報到,我作為師姐要迎新嘛!”萬泠曦解釋道。
“是哦,你也是要做師姐的人了。”
“嘻嘻,我先不說啦,今天也很忙呢,我們要去火車站接人啦,拜拜咯~”萬泠曦飛快的掛了電話。
萬良辰搖了搖頭,“這丫頭~”
……
臨近中午,慕雪打來電話。
“喂,良辰~”
“嗯,怎麽了師姐?”
“今晚有沒有安排,一起去唱K吧?還有幾個所裡的同事。”
“今晚?我想……”萬良辰還沒說完,就被慕雪打斷道:“就這麽定了哈,六點到,等會兒我把地址發給你,拜拜~”顯然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
慕雪發來的地址不太遠,是一家近期火起來的,憑借複古的裝修風格和走心的服務理念,加上提供免費自助餐,吸引了一批又一批文藝青年光顧……
萬良辰剛走進唱K區,就聽到一間包房傳來撕心裂肺的歌聲:“愛情不是你想賣想買就能賣……”
萬良辰搖了搖頭,《愛情買賣》的走紅,又一次掀起了“網絡歌曲”這一熱門話題,大家紛紛討論這首歌為何而紅,是好是壞,網絡音樂是否會衝擊傳統樂壇?不得而知。
萬良辰找到7號包房,推門而入。房間裡已有七八個男女,其中一個是律所前台馬小玲,其余幾位基本上都認識,只是沒看到慕雪的身影。
萬良辰跟眾人打了招呼,挨著馬小玲坐下。
馬小玲跟萬良辰同一個縣,兩年前來到金誠所做前台,年底所裡幫律師購買車票時,馬小玲發現跟萬良辰是老鄉,就主動加了萬良辰的QQ,去年春節兩人還坐同一輛車回的老家,所以自然熟絡一些。
“辰哥,你想吃些什麽?”馬小玲問道。
萬良辰看了看價目表,額,不便宜,就隨便點了一些。
正聊著,慕雪推門走進來,後面跟著進來了一個胖子。
“嘿,小辰哥,有年頭兒沒見了哈~”說著大咧咧的坐在了萬良辰旁邊,用右手捶了一下萬良辰。
“胖子,手勁見長啊,下手還是這麽沒輕沒重的,話說這些年你死哪去了啊,連個消息都不留給哥,哥還以為你被外星人劫持了呢!”
胖子名叫薑超,萬良辰的大學室友,他倆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比萬良辰晚了三個小時,所以胖子很不服氣,一直隻喊“小辰哥”而不是“辰哥”。大學畢業之後,胖子考上了燕京中院的書記員,過了三年,因為運氣好就做了助理審判員,成了燕京最年輕的法官。當時胖子春風得意,覺得燕京都在自己腳下,只是三年前突然消失了,萬良辰還以為他犯什麽事被控制起來了。
“別老哥、哥的,你就比我早了3個小時好不好?”
“早一分鍾都是你哥,這輩子你都賴不掉,哈哈~話說你怎麽在這?”雖然二人很久不見,但深入骨子裡的感情,根本不需要花一秒鍾再去適應。
“他呀,是我在路邊撿的”,慕雪開玩笑道,“我剛剛在門口,看著有個胖子很眼熟,正納悶是誰呢,他就跑過來跟我打招呼,我這才想起來原來是薑超,他聽說你在這,就過來咯~”
“嘿嘿,我也沒想到能跟慕姐姐偶遇!”胖子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笑道。
“相逢即是有緣,今天我們不醉不歸~”慕雪道。
“來來來,趕緊點歌……”
“給我找一下北京一夜”
“我點一首下個路口見”
“我點一首花田錯”
“情歌王”一男生喊道
……
這幾個女生,個個是麥霸,而男生在美女面前自然也勇於表現,不甘落後。
首先開唱的是慕雪:
“One Night in 北京
我留下許多情
不管你愛與不愛
都是歷史的塵埃……”
一開口就博得眾人的喝彩。
一首接著一首,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萬良辰和薑超坐著沒動,想必眾人看到好兄弟許久未見,自然有很多話要說,也就沒搭理他們。
薑超知道萬良辰在等他開口,於是道:“3年前,我們家破產了……”
“破產了?是因為次貸危機?”
“嗯,你也知道,我們家是做房地產開發的,我爸他們集團2004年引進了戰略投資,之後瘋狂擴張,但是到06年就撐不住了,07年就被人申請了破產,如果沒有資金注入,恐怕只能清算了……”
“公司破產跟你也沒什麽關系啊,你怎麽會……”
怎麽會杳無音信,萬良辰沒說完,但薑超知道他意思。
“是我提出辭職的。”
“啊,法官乾的好好的,為什麽要辭職?”
“其實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後來我想了好久,應該跟一個案件有關。”
“案子?你該不會收了……”
“怎麽可能,我從來不乾這種突破底線的事情。”
“那是什麽情況?”萬良辰疑惑道。
“那是一個一審案件,金額比較大,原告代理律師找過我幾次,想讓我支持他們的訴求,但是他們的證據確實不充分,我也不可能枉法裁判嘛,之後他也找了其他人跟我溝通,都被我拒絕了。”
“之後呢?”
“有一天,院領導找到我,給我看了幾張照片,說有人投訴我。”
“照片上是什麽?”
“一個女孩子,趴在我身上……”萬良辰明顯感覺到薑超有些氣憤。
只聽薑超繼續道:“我記得那是一個周五,我跟幾個朋友聚會,吃完飯有人提議去唱歌,我也沒想多就跟著去了,後來不知道誰帶過來的女孩子,坐到我旁邊,她喝了很多酒,或許是醉了,就倒在了我身上,順勢摟著我脖子。雖然我這人好色,但也知道這樣肯定會犯錯誤啊,就趕緊把那女孩推開,慌亂中就……就摸到了那裡……結果整個過程都被人拍了下來,竟成了我酒性大發、乘人之危猥褻少女的證據!”
“知道是誰乾的嗎?”
“後來我偷摸打聽了一下,他們都說不認識那個女孩,還以為是我帶去的,艸,我上哪說理去!”
萬良辰心道:“這明顯是被人做局了啊。”
“然後,我就辭職了,感覺很丟臉,也就沒跟你們講。”說著,將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
……
“花田裡犯了錯,擁抱,變成了煎熬……”一個男生在唱王力宏的《花田錯》。
……
萬良辰不知道怎麽安慰薑超,拍了拍他肩膀道:“離開也好,天高任鳥飛……”
“你丫才是鳥……”說著又要一拳捶過來,萬良辰連忙躲開。
……
“一首朋友,送給在座的兄弟姐妹~”這時馬小玲拿起了麥,唱道: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
一生情一杯酒……”
眾人似是受到感染,都跟著伴奏齊聲哼唱……
卻不見,薑超扭過頭,擦了擦滑落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