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律師繼續道:“什麽意思呢?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嘛,大家看哈,他這個委托第三方的行為發生在大華集團退場之後,那麽中科公司委托第三方施工花了多少費用,是他們之間的事情,跟大華集團有什麽關系呢?所以,我提出幾點思路,供大家參考…………”
“善律師,我打斷一下!”樊總突然插嘴道,“中科公司提交的證據材料你看了麽?”
“我們周三才拿到材料,對方交了4000多頁證據,還沒來得及看,但是反訴狀和證據目錄我都看了。”善律師有些心虛,又扶了扶眼眶。
樊董顯然有些生氣,“和顏悅色”的看著善律師道:
“善律師,我覺得你作為本訴案件的代理律師,是不是應該對案件更上心才對啊,來參加會議,必要的功課還是要做的!”
善律師面露愧色。
樊董沉聲道:“法院是靠嘴講道理的地方嗎???雖然我不是律師,也沒上過法庭,但我也是體制內出來的,經歷多了,也能鬧明白,打官司打什麽?打的是證據,講的是事實,不是你覺得合理不合理。我和夏總可以說不合理,張大強這傻X也可以說不合理,但你是專業律師,再這樣講就說不過去了。”
“是是是,不好意思,這周事情多……”
“還有,他們合同有沒有效跟咱們這個案件有什麽關系?你去搞別人,對方會不會回頭來搞你?你看看咱們提的訴訟請求,竟然有4100多萬,這裡邊有多少水分?要不是亂主張,對方還會提反訴?”
律師,很多人認為這是光鮮亮麗的職業,然而,畢竟還是乙方。動輒一小時數萬的豪氣、當事人上門求著送業務的名場面,只能從影視劇裡看到吧。如果不認真對待,隻想拚資歷、靠關系,甚至倚老賣老,碰到樊董這種真刀真槍拚出來的創業者,分分鍾被打臉。
潘俊有些尷尬,不再理善律師,看向慕雪道:“接下來請金城所發表意見吧。”
慕雪微微一笑道:“大家好,我是金城律所的慕律師,這位是萬律師,我倆都是燕京大學研究生畢業,因為我們所主任洪律師下午有重要接待,無法參加這次會議,我代洪律師表示歉意。
我們很讚同樊董的理念,打官司要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接下來請萬律師代表我們團隊就這個案件發表分析意見。”
其實律師的競爭對手幾乎不會是同一個律所的同事,往往是其他律所共同爭奪同一個或某一類案件的同行。萬良辰知道,慕雪表面上看似在討好樊董,實質上有暗踩善律師之意。當然,善律師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也不至於反感慕雪的小心思。
萬良辰正準備開口,樊董突然道:“兩位還很年輕嘛!”
年輕,是任何一個女性,特別是慕雪這樣貌美的女性,都想得到的誇讚。但是這倆字從當事人口中說出來並不是什麽好詞匯,意味著當事人在質疑你的專業性。這也是大多數人在剛走出校門面對客戶時,都會碰到的質疑,其破解難度堪比女朋友問“我和你媽掉水裡,你先救誰?”
只見慕雪氣定神閑的將滑落到胸前的頭髮撩到肩後,笑著說道:“樊董,瞧您說的,我和萬律師為了給貴集團提供法律服務,都已經悄悄準備了快30年了呢。”
話音剛落,樊董哈哈大笑,“沒想到慕律師不但人長得美,還很幽默啊。”
“樊董謬讚了,希望我們的專業也能得到您的認可。
” 萬良辰看氣氛差不多了,再扯下去就成打情罵俏了,便開口道:“樊董,各位同事,各位同行,我們團隊昨晚剛拿到這個案件的材料,經過分析討論,我們根據相關法律法規,結合掌握的證據材料,提出如下分析意見……”
萬良辰借由開場白,巧妙的點出自己拿到材料的時間遠晚於善律師,而且接下來的分析並非泛泛而談,而是與慕雪提到的“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相呼應,兩個人多年合作下來的默契可見一斑。
“……最後,中科公司與大華集團均為法律地位平等的市場主體,其雖作為涉案工程的發包方,並不具有行政執法部門的職能,無權對大華集團進行罰款,即使中科公司進一步主張該“罰款”系違約金性質,但合同中並無相關約定,法院也不會支持該項訴請。”
會議室回蕩著萬良辰抑揚頓挫的聲音,其控場水平不愧是全國政法院校模擬法庭的總冠軍。萬良辰陳述完畢,其他人還沉浸在剛剛的氛圍裡,而慕雪也被萬良辰的精彩表現所感染。
法律行業的行話,被稱為“法言法語”,但也應“見什麽人說什麽話”。
剛走出校門的法科生往往忽視聽眾的文化水平、知識背景和社會經驗等實際情況,一概展現“法言法語”,自以為很專業,殊不知此舉會導致客戶不知律師在講些什麽。
碰到對法律知之甚少的客戶,應在表意精確的前提下盡量通俗易懂,而針對樊董這樣的“老江湖”,則應提高語言表達的專業程度,表述清晰,直指要點,否則容易讓客戶覺得律師不夠專業。
啪、啪、啪,樊董帶頭鼓掌,稱讚道:“萬律師分析的很專業,論述也很詳實,慕律師,你們團隊不但顏值高,業務能力也很突出嘛!”
慕雪回過神來,連忙說道:“不敢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們很希望能有機會和貴集團合作~”
潘俊不失時機的道:“金城所是燕京的大律所,我們就以這個案件為契機,加深了解,合作共贏!”
善律師臉色更掛不住了,悄悄在筆記本上記下來萬良辰和慕雪的名字。
“楊律師,你有沒有什麽要說的?”樊董看向右手邊的楊律師。
楊律師看了看樊董,說道:
“那我就說幾句, 我對這個案件情況算是比較了解了,整體上我讚同金城所萬律師的分析意見,我也沒有什麽要補充的。不過,中科公司有國資背景,我們是不是也要充分考慮法官的自由裁量權?是不是需要適當的跟法官保持暢通溝通?”
楊律師說的比較隱晦,但聰明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在說要主動跟法官勾兌的意思。據潘俊透露,這位楊律師2004年從燕京中院辭職之後做的律師,其言外之意,不難理解。
不過,令萬良辰意外的是,樊董沒等楊律師說完,就擺擺手讓楊律師停下,說道:
“楊律師啊,你的意思我清楚,但今時不同往日,之前幾單案子你也去嘗試過,結果呢,什麽都沒送出去嘛,現在誰還敢為了蠅頭小利葬送自己的前程?你能給他們多少好處?不要把案子勝訴的希望寄托在這些沒影的事情上。”
楊律師一臉尷尬,沒再言語。
“好,感謝幾位律師的專業意見,其他人有沒有什麽意見或想法?”
潘俊看向其他人,見沒人搭話,便說道:“樊董,您看還有什麽指示?”
“接下來幾天我要出差,這件事情就全權交給夏總負責,定下來代理律師之後,報董事會確認即可。”
夏總表示收到,之後樊董和其他人陸續走出了會議室……
萬良辰和慕雪剛收拾完材料,夏總就走過來道:“這個案件就拜托兩位了,兩位把代理方案深化一下,下周一發我,我們研究之後,再溝通簽約的事情!”
萬良辰聞言與慕雪相視一笑,喜悅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