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東方剛剛露出微弱的光亮,絡繹不絕的車輛在長安街飛馳而過,引起乳白色的霧氣陣陣騷動。
一夜無眠的柳夢婷慵懶地靠在副駕駛座上,周思宇神色如常,只是不時朝柳夢婷看一眼,猜測她在想些什麽。
柳夢婷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薑斌竟然真的將阿生和小蕊藏了起來,昨天下午她和周思宇在西城小學門口等了許久,遲遲未見阿生和小蕊走出來。
柳夢婷在無奈之下與班主任取得聯系,卻被告知上周一薑斌已為兩個孩子辦理了退學手續,至於去向何方,班主任一概不知。
驚慌失措的柳夢婷隨即撥打110報警,當警察得知兩個孩子撫養權已歸薑斌時,只是公事公辦地告訴她不干涉家庭事務,建議她另循其他途徑解決。
柳夢婷瘋狂撥打薑斌的電話,卻始終提示處於關機狀態;她又撥打經多方打聽得來的萬良辰的電話,依然無人接聽。
柳夢婷情急之下便決定一大早趕往金城律所質問萬良辰,當面打探兩個孩子的下落,當然,以行使探望權的名義。
心急火燎地來到國際金融大廈樓下,周思宇還未將車停穩,柳夢婷便推開車門衝了出去,無視保安熱心的詢問,和其他上班族一起擠進了電梯。
柳夢婷忍耐著煩躁、面帶疲倦地走出電梯,徑直來到金誠律所前台,對剛剛坐下的馬小玲道:“你好,我找萬良辰。”
馬小玲疑惑地看了一眼這個來意不善的女人,很快認出她就是那個曾來過律所的有點東西的妖嬈少婦。
“您……確定是找萬律師?”
柳夢婷有些不耐煩道:“對,麻煩你請喊他出來!”
“呃,不好意思,萬律師轉所了。”
柳夢婷秀目瞪得渾圓,沒想到熬了一夜竟得到如此回復,質疑道:“什麽?前幾天我還見過他,你莫要騙我!”
馬小玲見柳夢婷不信,又耐心解釋道:“真沒有騙您,他上周就沒再來了。”
柳夢婷似乎對此早已預見,她冷哼一聲,拿出手機,指著一張照片對馬小玲道:“請你睜大眼睛看看,市律協官網信息顯示,他還在你們律所執業!”
馬小玲覺得柳夢婷有些好笑,之前也有當事人或不明人士來找律師麻煩,所以對於沒有預約的來訪者,按照金城所內部規定,一概讓來訪者直接聯系律師或推說律師不在,沒想到這次說實話反而沒人信了。
“萬律師的確已經離開金城所了,只是轉所手續暫時還沒辦理完畢!”
柳夢婷盯著馬小玲,只見她目光清澈,一臉誠懇,不卑不亢,的確不像騙人的樣子,但仍不死心地問道:“那你知道他去了哪裡嗎?我找他真有急事!”
馬小玲搖搖頭道:“這我真不清楚,況且……”
柳夢婷覺得再跟馬小玲糾纏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便毫不客氣地打斷道:“行啦,我也不難為你了,你們主任在不在?我直接去找他!”
“洪律師還沒……”
馬小玲正欲將柳夢婷打發走,就看見洪大慶拎著手提包從電梯走了出來,“哎,洪律師早!”
柳夢婷轉過身去,打量著洪大慶,與之前翻找出的照片暗自對比,疑惑道:“你就是金城所的主任洪大慶?”
洪大慶聞聲一愣,臉上露出不悅,畢竟以他的江湖地位而言,幾乎沒人敢直呼其名了,眼前這個女子雖有幾分姿色,但緣何如此無禮?
“我就是,
你是哪位?” 洪大慶按耐住心中的不快,瞥了一眼馬小玲,然後語氣冷冷地問道。
“她來找萬良辰律師,我剛剛已經告訴她萬律師轉所了,可是她非不相信……”
洪大慶點點頭,大致搞清楚了當前的狀況,他習慣性地沉思片刻,然後對柳夢婷道:“小玲說的是事實,你可以直接聯系萬……萬律師。
當然,你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跟小玲講,只要不違反規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我們都可以協助。”
柳夢婷對洪大慶公事公辦的敷衍態度不為所動,臉上擠出笑容道:“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嗎?”
洪大慶也算是見多識廣之人,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不簡單,本著與人為善、和氣生財的心態,指了指旁邊會議室道:“去會議室說說吧~”
……
在萬良辰的幫助下,經過兩天的歸整,羅曼綺終於搬進21樓辦公室,再也不用和其他律師、助理擠在卡座區。
萬良辰也將辦案所需的法規等工具書貢獻了出來,分門別類、整齊有序的陳列在檔案櫃中。
萬良辰和端坐對面的羅曼綺相視一笑,輕聲道:“曼綺,謝謝你!不然我也沒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安頓下來。”
“良辰,咱們就不要說這樣見外的話啦!”
萬良辰並非在說漂亮話,而是打心底裡感謝羅曼綺。他在燕京漂泊數年,自然知道無依無靠的艱難,雖然於經濟實力而言,早已今時不同往日,但想短時間內解決居住、工作困擾亦非難事。
“嗯,昨晚柳夢婷像瘋了似的一直給我打電話,大概是發覺兩個孩子已經不見了吧!”
羅曼綺點頭道:“應該是的,不然這麽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大晚上沒完沒了的給你打電話,我可是會吃錯的哦!”
“現在想來,她也挺可憐的,也不知道她跟周思宇能走多遠……”
“誒,良辰,我怎麽覺得你操心的有點多哦,有時間你倒是考慮一下咱倆的事情!”
“嘿嘿,日後再說嘛!我在琢磨柳夢婷會不會去金城所找我,這個女人很瘋狂,很可能搞得雞飛狗跳的,給洪律師添麻煩。”
萬良辰的突然離職,已經導致他與洪大慶的關系瀕臨破裂,而薑斌這個客戶又是他特意要求帶走的,如果柳夢婷真去所裡鬧,不知洪大慶會是什麽感受。
……
洪大慶聽完柳夢婷的講述, 不由得陷入沉思,他並非責怪萬良辰給金城所平添麻煩,而是詫異柳夢婷為何主動放棄撫養權,將兩個孩子讓渡給毫無勞動能力的薑斌撫養,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洪大慶乾咳幾聲,斟酌了一下用詞,對柳夢婷道:“柳女士,萬良辰名義上是我的助理,實質上具有較高的自由度,薑斌這個客戶我略有耳聞,但具體細節並不清楚。
我呢,雖然對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坦白說,即使萬良辰還在金城所,我們律師也無法干涉當事人的行為,至於薑斌是否將兩個孩子藏匿,我無法單憑你一面之詞輕下判斷。”
柳夢婷沒想到洪大慶打了一手好太極,絲毫沒有協調萬良辰告知兩個孩子下落的意思,“這麽說,你是決意維護萬良辰了?”
“怎麽?難道你還想威脅我?你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萬良辰與你找不到兩個孩子有關?如果有,你大可以去律協或者司法局投訴;如果沒有,還請你實事求是、端正態度,你現在哪有一絲求人辦事的樣子?”
洪大慶差點被柳夢婷的趾高氣揚氣樂了,他決定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柳夢婷聞聲一怔,焦急、羞惱湧上心頭,結果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哽咽道:“我……擔心兩個孩子,洪律師……請你幫幫我,讓萬良辰問問薑斌……兩個孩子去哪裡了……”
洪大慶沒料到劇情竟會如此反轉,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桌上紙巾遞給柳夢婷:“你先平靜一下,我去幫你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