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玉出了爺爺的屋子正準備回他的“四味書屋”寫幾筆的時候,大門外傳來“梆梆”的敲門聲!
其實大門不栓虛掩著,要是自家人直接推門進屋了,顯然是不熟悉的外人。
陳子玉拉開大門一看,一中年男子站在門口,肩上挑著一擔籮筐,籮筐蓋著不知道裡面是什麽?旁邊還站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風塵仆仆。
那男子見一小孩開門就問道“小哥兒,你家大人在家嗎?”。
一口軟軟的江漸口音,別人很難聽懂,這個年代會講普通話的很少,不過對於陳子玉來說就一點問題也沒有,前世時好幾個同行大老板都是江浙的,經常在一起喝茶吃飯聊天唱歌,不會講但能聽懂!而且他還知道這一對父女是幹什麽的,專門織魚網的,估計應該是溫州人。
“我爺爺在家。要不先進屋歇歇腳喝口水吧!”陳子玉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說完就側身讓客人進屋!
“謝謝小哥,謝謝小哥兒。”那男子見陳子玉禮儀周到,忙不停的道謝!
陳子玉領著父女倆朝爺爺屋裡走去,一問果然是織魚網的匠人。
“爺爺,有客人來啦,問我們家織不織網?”
爺爺出屋一看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就邀請那父女倆到堂屋門口坐。
坐下後又吩咐陳子玉去叫奶奶倒茶。寒暄了幾句,兩人交流有些困難,不過大致意思也明白了。爺爺就沉呤不語,像在思考什麽?
一會兒爺爺才說道“這家裡要織網的肯定是有,這十來年了除了公家的就沒剩下了,只是這政策允不允許我還拿不定,”
“爺爺!我爹前幾天才說現在國家允許社員搞一些小副業,還說家裡要織兩張魚網,讓我留意著呢!”
“哦!那就沒問題了,只要政策放開,這活就少不了,既然我這孫子這麽說了,就從我們家開始慢慢乾著。我再放出風去,有你們父女倆忙的。”。
父女倆趕緊起身感謝“謝謝!謝謝大叔!”
爺爺擺擺手示意對方坐下,就問道“還沒請教客人貴姓呢?”
那男子趕緊肅聲回道“不敢,免貴姓陳,耳東陳,小名啟明。這是小女,單名一個“嫻”字”
爺爺一聽對方姓陳。眼睛一亮就問到“你們是按字輩取的麽?”。
“是按字輩取得,只是小女是個女孩兒就單取了個名”。陳啟明答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姑娘的字輩應該是“仲”字輩吧?”爺爺說道。
陳啟明一驚“大叔您如何知道,嫻姐兒正是仲字輩。”。
爺爺微笑著繼續說“文原孟弘成,士睿於幫庭,世則乎從應,國維涼汝明,伯子時光啟,仲懷克懋榮,,,,,,”念完字輩,爺爺又接著說“啟明,巧了,我也姓陳,“明”字輩,這是我小孫子,“子”字輩,他爹,“伯”子輩,可否與你們那裡對的上?”。
“對得上,對得上,我爹就是“光”字輩的,我爺爺是“時”字輩的。”。陳啟明站起激動的說道。
爺爺也站起身說道“既是一家人,在這坐著就不合適了,來,啟明,堂屋裡坐。”。
陳啟明滿臉興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扶著爺爺的手說道“太太爺爺,您請!您請!”
爺爺也不答話就由陳啟明扶著進了堂屋。分賓主坐下。爺爺就說道“啟明,都是自家人,不用太太爺爺的稱呼。要不你就叫我叔就得了!”。
“使不得!使不得!這如何使得!太太爺爺!我就這麽稱呼都已經逾越了,
喊聲“老祖宗”才合適呢!”。 爺爺擺擺手說道,“啟明,這樣吧!你就和我這小孫子同輩相稱,剛好他大哥也二十來歲了,你們相差的不多,這樣方便些,如何?”
陳啟明想了想就說道“就以您老的,只是太逾越了!”
爺爺擺擺手說道“一家人,不說這些”說完又對陳子玉說“小五,去看看你娘回了麽?準備晚話吧!”
“爺爺!我娘回了呢!正收拾魚,還讓我說,不讓奶奶做飯了,晚上一起吃。我都跟奶奶說了。這樣吧,我先領明大哥父女倆去洗漱一下,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可乏了。”
“行!就這樣。啟明先隨你子玉兄弟去安置一下,晚上咱爺倆喝幾杯,你給我說道說道你們家裡的事!”。
陳子玉領著陳啟明父女倆來到自己屋裡先見了老娘,陳啟明父女倆忙喊“嬸子”“叔奶奶”。老娘笑著應了,就讓老兒子招呼客人。
陳子玉讓陳啟明把行李擔子挑到自己的“四味書屋”就說道。“明大哥,你就跟我睡這屋裡,嫻姐兒就跟我妹妹睡後屋,你看成嗎?”。
陳啟明一看房間乾乾淨淨,一張碩大的書桌幾乎佔了房間一小半,一個小姑娘正在桌上寫毛筆字。桌上的書籍,紙墨筆硯也擺的整整齊齊,床上的被子也疊得四四方方。還有一個不高的像榻榻米一樣台子,上邊鋪著光木扳,估計也是用來睡覺的,陳啟明真還猜對了,這是前幾天陳子玉的,為的是天氣暖和後在上面休息的,畢竟上床麻煩。牆壁上糊了白紙。亮堂堂的,掛著幾幅用白紙寫的對子,中堂,橫幅。處處顯示著房主人的不一般。聽陳子玉安排就急忙說道!“子玉老弟,打攪了,打攪了!”
陳子玉擺擺手說道,“嫻姐兒。你睡後屋,跟我三妹,小妹一屋,那床大,夠你們三個小姑娘睡的,把你的東西擱後屋去,來,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三妹子貞,你隨便喊吧!叫名字也行!”那知活音剛落,陳嫻就甜甜的喊了一聲“三姑姑”又接著說“三姑姑,我叫陳嫻,你叫我嫻姐兒就成,要不叫名字也行。”。陳啟明也喊了一聲“子貞妹妹”。
陳子貞一臉懵懂,證證的看著哥哥。陳子玉就對她說“三妹。這是咱們家的宗親,這是明大哥,這是嫻姐兒,快叫人。”
三妹這才喊了聲“明大哥”“嫻姐兒”。
陳子玉這才帶父女倆去屋後拖廈裡冼漱,交待清楚後。就拎著一條三斤多重的鯉魚和幾條小魚來到大伯娘屋裡。
大伯娘一見小五拎著魚進屋就喜盈盈的說道“唉喲!還是我們小五乖,這是孝敬大伯娘的!”
“嗯!孝敬大伯娘的!任何人都可以吃,就是大姐不能吃!”陳子玉一本正經的說道。
大姐本來笑嘻嘻的看著老弟,聞言大怒,咬牙切齒的說道“老五,你皮癢了不成”說完就要下火樓揍人。陳子玉一見不妙一溜煙就跑了。大伯娘哈哈大笑,連忙攔著大姐“小五跟你鬧著玩呢!快去殺魚,可不早了!”
晚飯就擺在客廳。爺爺邀陳明德上坐,陳明德執意不肯,最後只有爺爺奶奶坐了上坐,陳明德和三哥坐次席,陳子玉和陳嫻坐一起,老娘帶著三妹小妹一起坐。
菜很豐盛,燉了一條大鯉魚,蒸臘肉,蒸豬血丸子,炒油炸豆腐,紅燒魚塊,酸白菜,炒菠菜,還有一碗垛椒炒臘腸,這是給自家人下飯的。
陳明德是老跑江湖的,一看就知道這是在照顧他父女倆的口味,心裡不由得感動,但也不說什麽廢話,只是態度越發的恭敬!舉止言行很是得體,因為只有他跟爺爺喝酒,所以他就執壺斟酒,他自己是淺嘗即止,就陪著爺爺喝酒。
陳嫻到是像進了自己家一樣,毫不侷促。吃喝自如,還給陳子玉夾菜,害得陳子玉直翻白眼。席間小妹得知自己又當長輩了,小手兒一揮“嫻姐兒,在陳家?小姑罩著你,沒人敢欺負你”引得眾人大笑,陳嫻也是個戲精馬上捧場,“謝謝小姑!謝謝小姑!我正愁沒人罩我呢!”又引得眾人一陣歡笑。估計陳嫻也讀過幾年書,能說些普通話,小妹更是天天聽哥哥講故事,而且陳子玉教她讀詩也必須講普通話話,所以兩人交流大家能聽懂。
爺爺和陳啟明交流就困難了,好多話都要陳子玉翻譯才明白,不過也聊的高高興興。各自都說了本支的來歷,遷徙,得知都是由江西遷出的。還是一個堂的就更加親熱了。
飯後陳嫻又忙著幫老娘收檢洗刷。很是勤快。樂得老娘不停的誇獎。
“明大哥,嫻姐兒幾歲了,不讀書了麽?”陳子玉問到。
陳啟明對陳子玉很重視,跟本不敢把他當小孩子看待,從進屋到現在都是他在操持,大人都聽他安排,言行舉止大氣穩重。隱隱有上位者的氣度,而且他的書房看起來簡陋,其實處處都顯得不同凡響。
陳啟明見陳子玉問就鄭重的回答。“嫻姐兒十三了,讀完了小學。實在讀不起了,家裡她還有兩個弟弟,我們那裡人均只有三分地,還經常刮台風,又不讓我們下海捕魚,捕魚由縣裡的水產公司負責,這麽多人窩在那幾畝土地上折騰,飯都吃不飽,哪還讀得起書喲!”
“你們那裡的集體,我是說“大隊”或者“生產隊”有沒有搞一些五金廠,搪瓷廠什麽的”。
陳啟明一證,不過隨即就壓低嗓子說道“有一些,不過抓的很嚴,晚上偷摸著做,像做賊一樣。”。
“明大哥,我爺爺說你們有將盡十來年沒有上我們這裡織魚網了,為何今年會來呢?”。
“從去年臘月開始,國家的政策好像有所松動,報紙上也強調要恢復經濟,加大生產,大隊的領導就給想外出做副業的人開了介紹信,起碼糧食是結省了,過完年,初四我就帶嫻姐兒出來了,”。
陳子玉沉思片刻就說道“明大哥,既來之,則安之,慢慢做著吧!好歹也是能賺些辛苦錢的,有事以後再說,你們一路也辛苦了,冼漱冼漱先休息吧!明天就從我家做起。”。
睡覺的時候。陳子玉讓老娘在“踏踏米”上開了個鋪。準備自己睡,讓陳啟明睡床。陳啟明死活不肯睡床,陳子玉也就隨他了,反正被褥也是漿冼過的,乾淨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