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陳子玉剛打完一趟拳,還沒來得及洗漱,陳時軍就趕著馬車到了。
“小五叔,你還會打拳呐!”五大三粗的陳時軍憨笑著,怎麽看都覺得不塔調。
“早哇!時軍”
“小五叔,你才早呢!你這都打出一身汗啦!要不你也教教我打拳!”陳時軍腆著臉,嘻嘻哈哈!
“你還用得著學這個,直接壓過去就行了。先找個橙子坐,我先去洗洗。”
回到屋裡,見老娘也起了,就叫老娘煮一大鍋面條,陳時軍可是個大肚漢。
等陳子玉洗漱後來到院子時,二哥跟陳時軍已經把兩麻袋甲魚殼裝車上了。
招呼兩人回屋吃麵。一大鍋面條剛開鍋。老娘在裡面打了兩個雞蛋,就算是雞蛋面了。
陳時軍果然能吃,一人就扛了兩大海碗,還有點意猶未盡,陳子玉看看鍋裡沒有了也就不吱聲,回房裡拿了幾個燒餅招呼兩人就走了。
馬車出了寨子,上了公路,陳子玉把燒餅遞給陳時軍說道“時軍,沒吃飽吧!先吃幾個燒餅墊墊,到縣城後我請你吃肉,管飽!”
“小五叔,真得!”聽說有肉吃,還管飽,陳時軍一臉的向往。
“這還能有假?好好趕你的車吧。”
“好勒,子重叔,小五叔,你們坐好,我讓馬跑起來。”
一路順利,到縣城後差不多九點多鍾,陳子玉先到供銷社買了一條大前門煙,兩瓶茅台酒,花了三十二塊錢,大前門一條二十二。茅台酒五塊錢一瓶,用書包裝著,想了想又買了二包大前門。
來到縣藥材公司門口,陳子玉吩咐陳時軍把馬車停靠在一邊,讓他們先等著。
陳子玉走進“藥材公司”門市部,打聽了一下王經理的辦公室在二樓。
走上二樓,沿著走廊到了倒數第二間。看著門牌上寫著“副經理辦公室”,便輕輕敲了一下門。
“請進!”
陳子玉推開門走進去,臉上掛著千錘百練的職業微笑。
王經理正在看報紙,見一個半大孩子走進來,就舉手想攆人,那小孩就己經開口了。
“王經理!您好!我是沈英的外甥陳子玉。我想在藥材公司賣點東西,我大姨讓我找您。”陳子玉順手把門關上,轉頭笑著說道。
王經理一聽是沈英的外甥,便把手放下,仔細一看,發現這孩子唇紅齒白,眉目清秀,短袖的確涼襯衣,海軍藍褲子,平頭。一點都不露怯!淡淡的笑著看著他。便覺得這孩子不簡單。
“哦!是沈英的外甥呀!那是自己人,快坐,找叔叔有事麽?”
陳子玉打蛇隨棍上,笑著走到桌前,把書包裡的煙酒拿出來放在桌上才說道“王叔叔,第一次來拜見,一點小意思,望笑納!”
王經理見狀忙舉手推辭道“你叫陳子玉是吧!是沈英的外甥。那就是自家人。有啥事就說,叔叔能辦的絕對給辦了,東西快收回去,讓人笑話。”
“王叔叔,真沒什麽讓您為難的事。你即然是我大姨的朋友,那就是我的長輩,孝敬您不是應該的麽?再說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我有點甲魚殼,曬的很乾,品像也好,我怕下面的工作人員一時失察,所以想求王叔叔掌掌眼。”
王經理一聽不是什麽違反原則的事就放下心來。不過仔細一分析剛才陳子玉的一番話,真的滴水不漏。謙卑而不諂媚,親熱卻又自然。不由得對陳子玉刮目相看。這哪裡像是十多歲的孩子,分明是老於世故的人精。
“哦!子玉你有一批甲魚殼呀!你領我去看看,如果真如你說的那樣。叔叔不會讓你吃虧!”王經理自然的把煙酒放進抽屜說道。
陳子玉一見王經理收了東西就放下心來。“王叔叔,您隨我來,就在門市部的外面。”。
陳子玉說完就走到門邊把門拉開,然後就立在門邊等王經理先行。
王經理見陳子玉禮儀周全,心裡更加滿意。
到了馬車邊,陳子玉搶先一步把麻袋打開,露出裡面的甲魚殼讓王經理看。
王經理一見麻袋裡的甲魚殼,十個一捆的碼得整整齊齊,品像也還好就說道“不錯,不錯!確實是好貨!拉到後院去吧!”
陳子玉忙吩咐陳時軍往裡趕車,心裡也踏實了,剛才王經理的一句話就等於是定調了,“七十年代的國有單位,隻此一家,別無分號,不成在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道理,你東西再好,人家看你不順眼,給個差評,你沒處哭去。相反,你東西再差,人家有心幫你,給你一個一等品,也毫不奇怪!”再說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國人講究“禮尚往來”,王經理收了陳子玉的禮,按禮節來說就必須回禮,但他又不能自掏腰包給陳子玉買點什麽東西回禮,因為人家的意思不在這裡。那麽就只能在價格,品質上作文章,讓公家替他回禮。
但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還有就是陳子玉是他大姨沈英介紹來的,供銷社和藥材公司是常年合作單位,雙方又都是領導,所以辦事得敞亮,別讓人看不起。再說又不要自己花錢。
到了後院,王經理招手叫來一個工作人員指著馬車上的貨說到“小劉,這批貨我看了,相當不錯,按特品等收吧!還有,小劉你這一段表現得很優秀,領導都看在眼裡,加油!”
王經理說完扭頭就走了,看也不看陳子玉他們一眼。
這就是領導的道行!
小劉一聽王經理的表揚立刻屁顛顛的過來服務,態度出奇的好!
陳子玉一見小劉二十多歲,右手食指和中指有些發黃,就知道他是杆老煙槍。走上前去,從書包裡拿出一包大前門煙塞進他的兜裡說道“劉哥,辛苦辛苦!抽包煙。”
小劉一見更加高興,大前門煙可是領導級別抽得。兩隻麻袋直接扔在磅秤上,看都不看。
一百三十五斤,皮都不扣,小劉直接開票,“甲魚殼。特等,價格二塊八一斤,合計三百七十八塊錢。”
陳子玉吩咐陳時軍把貨去卸了,自己則拿著票去櫃台上結帳。
見拒台上負責結帳的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陳子玉就換上最燦爛的笑客,把票遞給過去說道“姐!麻煩你給我結一下。”
那姑娘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半大孩子笑盈盈的看著她,頓時心生好感,接過票一看,嚇的差點花容失色。什麽時候一個孩子可以接幾百塊錢的單子啦!仔細一看,確實是本公司的收貨結算單無疑。
“姐!貴姓呀!”
“免貴,姓陳。”
“喲!那你還真是我姐了。我也姓陳,我叫陳子玉,姐你叫啥名呀?”
那女孩頓時臉上有些發紅,聲若蚊蠅的說道“我叫陳時美。”
“噗嗤!”陳子玉差點噴出來。
“按輩份取的?”
“嗯!”
“那你該叫我什麽呀!”
陳時美嚅嚅嘴,實在張不開口叫一聲“叔”,老羞成怒之下,杏眼一瞪“哎呀!你討厭啦!”
陳子玉哈哈大笑“行了,大侄女,今天叔不逗你,中午我請你們王經理吃飯,一起來吧!”
陳子玉心情愉快的結了帳,來到二樓王經理辦公室,門沒關,直接就走了進去。
“王叔叔!”
“子玉,都交割好了?下面的人還配合吧!坐。”
“謝謝王叔叔,一切順利!王叔我還有些事情想谘詢一下您!這不快中午了麽!我想請您吃個飯,咱們邊吃邊聊!”
“子玉,吃飯就不必了吧!有事你說,叔叔肯定知無不言。”
“王叔,您也得吃飯不是!正好我們兄弟幾個也餓了,咱們隨便炒兩個菜,吃個便飯。真有事想請教!”
王經理見陳子玉誠心相邀,就答應了,他也想跟陳子玉交流交流,怎麽一個半大的孩子說話行事處處穩重大氣。完全不像個孩子,心裡也有些好奇!
陳子玉一看牆壁上的掛鍾已經十一點半了,就說道“叔,我先去“大眾飯店”點菜,您下班了就直接過去,這樣不耽擱時間,可好!”
“子玉,隨便點倆菜就行了,叔下班就過去。”
陳子玉到櫃台跟陳時美說了,陳時美也答應了,她也想看看這個小族叔到底什麽能耐,再說有人請客總得有肉吧!家裡好久都沒吃肉了。
三人駕著馬車來到“大眾飯店”,把馬車拴在旁邊的行道樹上,七十年代可沒有“城管”,隨便停,再說也沒幾台車,街道上安安靜靜的。
大廳裡一個人都沒有,還不到飯點,陳子玉看了一下菜單,也沒有菜單,就一塊小黑板上寫著“今日供應”,然後就是菜名和主食。
來到服務窗口,陳子玉就笑著對服務員說道“你好!麻煩給點幾個菜,紅燒肉,一條紅燒鯉魚,酸辣大腸。炒豬肝,麻婆豆腐,西紅柿雞蛋湯,肉末茄子,涼拌黃瓜絲,二斤米飯,十個饅頭。”
“十二塊五毛錢,四斤糧票。”
陳子玉從書包裡掏出錢又說道“有酒嗎?”
“有高糧酒,一塊錢一瓶。”
“行!給來一瓶”說完就拿出一張“大團結”和一張“大煉鋼”,五斤全國糧票遞給服務員。
服務員有些好奇,誰家的孩子上這禍禍來了,不過也不多問,人家有錢有糧票,穿著也光鮮,指不定人家老子當大官呢!得罪不起。找了零拿著單子就去後廚了。
陳子玉又花了一毛錢要了一壺茶,三人就邊喝茶邊等。
“小五叔,點這麽多菜呀!過年都沒這樣好!怕吃不完浪費。”陳時軍又興奮又有些忐忑。
“等下王經理要來,還有一個本家姑娘,跟你一個輩份的,不過應該比你小點。只是不知道是幾房的,但肯定是陳家坳出來的。”
“大房的三叔爺一家不就住城裡嗎?興許就是他們家的。”
“咱們陳家坳在縣城的可不少,也不一定是大房的”。二哥說道。
“到時問問看!”陳子玉說完就見陳時美站在飯店門口向裡張望,就招招手示意進來。
陳時美走進來坐下,見陳子玉是笑非笑的給她倒茶,就覺得不好意思,接過茶壺說道“我自己來。”
陳子玉順手就給了她,指著二哥說“這是我二哥,陳子重,我倆是九房的。”,又指著陳時軍說“這是陳時軍,你一輩的,六房的。”。說完就指著陳時美對二哥說道“二哥!這就是我剛才說起的陳時美,不知是幾房的。”
“我是大房的,我爺爺排行第三。”陳時美說道。
“那我們就是一個大房頭的,所以這聲“叔”你還真得要喊!”陳子玉笑著說道。
“行行行!喊你“叔”,也不知自己多大。這麽喜歡當長輩!”
陳子玉正想說話,見王經理已經走進飯店就忙起身相迎。
“王叔!快請坐!”陳子玉用手虛扶著王經理入坐。
“王經理”。陳時美邊倒茶邊喊道。
王經理見本單位的陳時美也在,就用詢問的眼光看向陳子玉。
陳子玉笑著解釋道“王叔叔!時美是我本家的侄女,剛認識。”
王經理這才恍然大悟道“我把這事給忘了。咱們縣裡姓陳的好像都是陳家坳出來的。”
“王叔叔,我們就是陳家坳的,時美跟我們是一個大房頭的。他爺爺我喊“三大爺”。”。
“那還真是一家人。”
“王叔叔,我隨便點了幾個菜。你看看是否有要添減的。”陳子玉說完就把點的菜報了一遍。
“哪裡用得著點這麽多菜,快去減兩個出來,都是自己人,有菜能下飯就行!”
“叔!點都點了,估計後廚也炒好了。下次咱們就少點兩個。”正說著服務員就端著菜來了。
等菜上齊後。陳子玉又叫服務員拿了兩個酒杯。就說到“王叔叔,我跟我二哥還小,不能陪你喝酒,我讓我大侄子陳時軍陪你喝。我以茶代酒。”說完就示意陳時軍倒酒。
“子玉。你幾歲了,讀幾年級?”王經理問道。
“王叔叔,我十歲了,再過一個多月就念初中啦!”
“那你五歲就念書了,怪不得這麽歷害!”
“王叔。 我五弟是從三年級直接考初中的,讀了三年書,加起來沒上過兩個月課。”二哥有些嬌傲的說道。
“喔!這是為什麽呀?”
“王叔叔,我打出生,就身體不好。進醫院是常事。不過現在好起來了。”陳子玉說完就舉起茶杯又說道“王叔叔,咱們邊吃邊談吧!”
酒過三巡,陳子玉就說道“王叔叔,我想問問“藥材公司”收不收”木薑子,這個山上好像挺多的,還有“杜仲”,“五貝子”,“茯苓”,“天麻”什麽的,我也不懂藥材!但我舅舅常年在林子鑽,我想幫他問問。”
“收!而且價格還不低,回頭我去寫一份單子,把咱們這地方上的藥材整理出一份清單給你。”
“謝謝王叔叔!我以茶代酒敬叔叔一杯,祝王叔身體健康!鵬程萬裡!”
一頓飯吃得大家很滿意。七十年代,人們下館子的機會很少,像王經理這種領導級別的偶爾會有一些,但像陳時軍,陳時美他們就一年到頭也不會有一次!
陳子玉主要的目地是要結交好王經理,兩三年之內,他沒有其他辦法弄到錢。只能靠水裡,山裡想點辦法。
飯後大家分手。陳子玉要陳時軍把馬車趕到縣供銷社門口,自己進去買涼鞋,到了櫃台服務員問多大尺碼時才一拍腦袋,把這事給忘了!想了想沒辦法,隻好下次帶她們自己來,反正過兩天還要來。正好帶她們逛逛縣城。
回到家裡,兩個妹妹果然吵著要新涼鞋。陳子玉隻好拍著胸脯保證,過二天帶她們去縣城,自己去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