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王朝,溫寧府海防司。
一間廢舊廂房內……,
少年手指輕抽,緩緩睜眼,用舌尖輕舐黏住的乾唇,躺在硬木床板上,弱弱地擠出一個字:“水,”
半片刻後,四周依然寂靜無聲。
雖然大腦已經蘇醒,但他身體卻十分虛弱,仿佛剛從冰窖中爬出一般,眼澀耳鳴,手足冰涼,幾乎沒有知覺。
記得之前還在芭比島的太陽傘下塗著防曬油,喝著鮮橙汁,欣賞那些清涼美女的沙灘排球...。
哪想自己突然間被一發巨浪所吞沒!
昏昏沉沉...,
調整幾下呼吸,少年使出全身力氣想奮力起身,撐著床板的手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啪嗒,’
少年癱倒在床板上,不知道之前昏迷了多久,經過剛才那一下,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用力眨了幾下眼,將發澀的淚水從眼角擠出,景象頓時清晰了許多。
斜眼一看,兩隻手腕皆綁著紗布,乾涸的血跡透過潔白的紗布,浮現出一小團暗紅色。
艱難地轉動著脖子,仔細環顧四周,發現似乎是間許久沒有人住的舊屋子。
除了身下一張連被褥都沒鋪的硬板床,就剩一張布滿灰塵的舊方桌和一把側翻著的缺腿木凳。
一道白光透過牆壁的裂縫斜射進來,將桌子邊緣凝結的蛛網照得十分明顯。
時而有微風吹過,將舊窗戶上即將脫落的窗紙吹得‘劈啪’作響。
“呃!”
少年發出一聲悶哼,一大段記憶不斷翻湧……,強行灌入大腦當中。
“李開辰,啟明北都金京人氏,十六年前母親懷胎十二月,一朝分娩,難產而亡。
父親一病不起,不消半月也隨母而去,留得府邸一座,年長兩歲的胞姐一名。
其母分娩之時,烏雲遮天,暴雨連連,
降生之時,霞薇縈繞,紫光衝天,嬰啼聲響,暴雨即止。
雲散天際似有片片龍鱗掛穹,坊間傳聞其乃神龍轉世,金京皆震!
啟明國師‘松鶴真人’親至,因此子乃辰年、辰月、辰日、辰時、而生,便賜名開辰,字司龍。”
腦中記憶漸退,少年緩緩平靜,心疑道:“我這是...,穿越了!”
可是,為什麽自己會被丟在這無人問津的破屋裡?
李開辰閉目繼續努力回憶……,
“父親李正林,生前乃翰林院編修,於紹王府授業。
李開辰降生後雙親先後故去,紹王念及舊情,憐憫一雙孤兒,贈銀兩封,由李開辰三叔代為撫養。
三叔李正財任內廷采買一職,常年外出辦差,一年回不了幾次家。
嬸娘生性刁刻,在她口中李開辰是個克死雙親的不詳之人,姐弟二人自幼沒少受委屈。
李開辰長至六歲,國師親自教他練體修行,四辰而生者乃玄龍命格,萬年難遇。
十歲之前若能覺醒命格,於修行而言無異於脫胎換骨,一飛衝天!
若十歲仍未覺醒,之後幾率甚渺,雖命格高貴,卻不益於修練,乃物極必反之理。
很不幸,如今十六歲也未能覺醒命格。
十年苦修止步於練體九重,與啟明朝最低階的軍卒無二,水平大概是最強黑鐵...。
李開辰十五歲後依然原地踏步,國師便放棄了對他的培養。
但他的四辰血脈,是極好的藥引,每月都會被取血二合,
為皇家天道院內的拔尖少年修行所用。 作為補償,國師將其安在斬妖司,封了個奇葩的正九品閑差,‘助威將軍’。
六月,啟明朝東南沿海有倭妖乘浪來犯,刀兵驟起,倭妖來勢甚凶,海防司激戰月余而不得勝,溫寧府告急!
一眾大能者皆難以敵過擁有百年鱗甲的雙頭金剛,刀劈斧砍不能入其身。
朝中有人獻策,若以新鮮龍血祭劍,便可破妖甲。
於是乎,李開辰被急送至溫寧府,就在前天,不知流出多少血,倭妖終於退了。
而原主因失血過多回天乏術,被抬回這破屋之中等死。”
李開辰腦中正在瘋狂複盤,突然聽見屋外面有腳步聲,緊接著一老一少靠在窗台下說話。
老者吐槽道:“媽的,這些個當官的,自己在開慶功宴,卻讓咱爺倆在這破地方收拾殘局,呸!”
年輕人應道:“誰叫咱沒靠山呢,能活著混口吃食還想怎的,咱也不是修練那塊料,也沒那些銀子造。”
“誒,我跟你說,這屋裡躺這人聽說是個萬年難遇的天才!”老者語氣感歎的說道。
年輕人則不屑聽,回道:“這有啥,還不是等他斷氣後喂魚,這些天沒少乾!”
老者表示有理,說道:“也是...早死早超生,如他這等修為,不死將來也是被關在輪回司當血奴,那真是生不如死!”
“血奴!!!”
李開辰心中一驚,冷汗直流。
“今日取我血,明日吸我髓,不知何時如一味藥材般拋入那丹爐之中,化作灰燼。”
太可怕了!
無論哪個世界都以強者為尊,想活下去只有一條路:“變強!”
李開辰閉目沉思片刻,搖頭起身,在房中來回刷著步數......。
躊躇之際,伸手取下腰間的令牌。
斬妖司!
啟明建朝以來雖將蠻、夷、妖、魔、等異族驅逐,但九州尚有不少人族中混雜著其他血統。
斬妖司乃啟明獨立機構,由國師親自監管,專職處理妖邪案件。
練體九重的李開辰一年前被安排在斬妖司當差,在此高手林立處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當中最低階的從八品斬妖護衛都是練氣六階,斬妖司司正更是驚人的乾元境大圓滿!
李開辰在這裡毫無尊嚴,如同螻蟻般可笑。
緩了許久,下床活動,哪知起身才邁步便覺目眩神迷,跌了個躘蹱,手扶床柱堪堪站。
半月來李開辰每晚定神冥想,將原主記憶融合大半,方知這啟明王朝並非前世歷史課本中的任何一代。
數百年前爆發一場‘中州大戰’,人、魔、妖、蠻、皆元氣大損,人族慘勝。
驅妖王至東海殘島,
鎮魔將於北極冰封。
將蠻族趕往南荒貧瘠之所,
把異類逐去西漠黃沙之地!
此後建朝啟明,坐擁九州,沃野縱橫數百萬裡,物產極富。
人族修仙大成者合力施展妙法,於九州布下‘天地金剛法陣’以防妖魔蠻夷反撲。
三界凡八孔九竅者皆可修行,奪天地之造化,取日月之精華,一朝得悟大道即可飛升成仙。
啟明建朝至今歷經三世,此間修行者無數,各州府均設命格司,年滿六歲者無論男女皆可前往查驗是否具有修行資質。
人族體弱而智強,如要修行,需從幼年開始練體,練體大成則命格覺醒,進而開始練氣,氣旋滿溢後可聚於體內成丹,稱‘內丹’。
“此行離家許久,待這邊收拾妥當你隨我去鄰府給嬸娘請安。”李妍玉手裡忙著將行李等物品一一歸置齊整,開口說道。
記憶中的夜叉嬸娘?不管怎樣,至少對姐弟倆有養育之恩,去請個安李開辰也沒意見。
一路風塵,二人各自沐浴更衣,出門時李開辰這才將姐姐細看了一番,只見這女子:
細眉似彎月,雙目如點星,
肌膚勝白玉,身段比春柳,
年方二九,親善溫柔。
行至鄰府不待進門,便迎面撞見一人,正是小李開辰一歲的便宜弟弟,三叔府上獨子李開祿。
“喲謔...,這不是那誰嗎……,九品將軍!”李開祿假模假式地抱拳行禮。
記憶中啟明最低階的將軍都是正五品,九品武職都是一些地方治安巡僉之類的低等武夫。
而對方稱自己為九品將軍顯然是在出言譏諷。
李開祿也算是他爹拿錢砸出來的修為,十歲練體大成。
覺醒命格後混進了為皇室培養拔尖子弟的‘天道院’修行,記憶中他應該是練氣一階六重。
人族修行者命格覺醒之後便步入練氣期,氣旋滿九重後於體內凝煉成氣旋丹,一丹為一階。
九丹之後可匯於丹田之內凝為內丹,內丹成形則築基大成,步入乾元境。
見這姐弟話也不答,李開祿心中暗喜,看來這九品將軍戳到堂兄的痛處了。
“兄長是萬年難遇的天才,相較我等凡胎俗骨,修行之路難免多些崎嶇,我回天道院了,我娘現在房裡,要請安便快些去。”
“忘了告訴你,明日便是中秋之夜,屆時我將成為天道院內院弟子,我已經練氣二階了!”李開祿邁步經過二人後轉頭說道,離開時一臉得意。
“這小子連築基都沒過就如此猖狂,裝什麽裝...。”李開辰暗自鄙視道。
姐弟二人徑往嬸娘房裡,請安過後正欲退走,怎料卻被嬸娘李氏叫住。
“玉兒年紀也不小了,按理說早該婚配,我今覓得一樁好姻緣,天道院監正胡清風有一侄兒名叫胡萊,大你三歲。”
“小小年紀便是練氣六階,將來很有可能要接監正的班,不知你意如何?”
李開辰抬眼望去,只見這婦人三十來歲:
珠環玉襯,光鮮打扮,
緊眉細目,薄唇寡面,
腮覆香粉,口點豔紅,
與人一種豔俗難處之感。
李妍玉垂首不語,手指不住輕絞衣邊。
李氏繼續開口:“怎麽……玉兒你不願意?”
“你爹娘離世早,我從小將你當女兒養大,這還不都是為你好嗎。”
“嬸娘是過來人,女人最好的光陰就這麽幾年,如此佳姻切勿遲疑, 錯過不再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小女但憑嬸娘做主。”李妍玉抿嘴行禮,低聲回道。
李氏嘴角上揚滿意道:“這就是了,明日見了媒人我便將親事應下!”
聞言李開辰抬手打斷道:“嬸娘且慢...!胡萊此人斷不敢嫁,我不同意這門親事。”
胡萊!天道院監正嫡傳弟子,內院精英。
斬妖司與天道院隔街相望,對於這個人李開辰太熟悉了!
同輩中天資平平,少不得志,與斬妖司監正之子臭味相投,此二人終日放鷹逐狗,眠花宿柳,倚仗背景為害鄉裡,渾號‘金京二少’!
惡名人盡皆知,嬸娘如何不曉,將李妍玉嫁與此等紈絝哪裡存得好意,不過是想攀關系得好處罷了!
李氏見李開辰欲攪其事,大怒道:“你這不詳逆子,好不懂事!你叔父費盡心力給你謀得好差,你卻不思進取,整日混吃等死,十年練體不成!”
“出生便克死父母,如今又要拆你姐姐的婚,你安的什麽心!”李氏惡言相向。
李開辰也不生氣,淡淡道:“安的什麽心...?此話該問嬸娘吧。”
“其他好說,胡萊人品太差,此事萬不肯依,我自會幫姐姐覓得好姻緣,侄兒告退。”言罷李開辰一把拉起姐姐出了屋。
出府時隱約聽見身後李氏衝出房門破口大罵之聲...
“這些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好心當成驢肝肺,老娘這些年白養你們了...,翅膀硬了是吧,不是從小看你們可憐,早就餓死街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