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的主意識像是一條深海魚,從心靈大海的底部慢慢向上浮起。
隨著主意識漸漸回歸心靈大海的表層,哈特身體內部各個器官,開始從一片死寂中變得活躍起來。
心臟開始跳動、血液開始流轉、腸胃輕輕蠕動。
先是皮膚有了感覺,耳朵可以聽到聲音,透過還沒張開的眼皮,哈特的眼球可以感受到外界的光亮。
雖然隻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但是哈特覺得自己不但從昨天疲勞中完全恢復過來,而且精力滿滿,甚至比昨天還要更勝一籌!
這是一種名為龜息術的奇妙技巧,雖然這種技巧沒有其他作用,但光是能幫助哈特進入深沉的睡眠,減少身體消耗,用更少的睡眠時間換得更好的身體恢復,已經讓哈特獲益不淺——尤其在食物不夠的情況下,是龜息術讓哈特熬過了寒冷的冬天。
新的一天開始了。
哈特一翻身,從鋪滿稻草的木板上滾了下來,穩穩的站在地上。他略微撣了撣身上沾著的稻草碎屑,然後從水缸裡打出水來,拿起毛巾快速的洗臉漱口。
據說城堡後區住著的男爵老爺和高貴的少爺小姐們,清晨起來,都是用一種叫牙刷的東西清潔口腔牙齒,這樣可以保持一天的身心健康、口氣清新。
哈特沒有見過牙刷,也很少見到貴族老爺們,不過對於一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來說,男仆和騎士侍從就是他的模仿對象。
他沒有牙刷可以用,但他每天都會像城堡裡的男仆一樣,用清水反覆漱口,就好像真的刷過牙一樣。
洗完臉、漱完口,哈特對著水盆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頭髮。等完成了這一切以後,哈特才拿起疊的整整齊齊、放在床頭的預備士兵製服穿在身上。
他仔細把身前可以看見的皺褶一一拉平,然後快步走出門外,開始今天的工作。
哈特是一名預備士兵,嚴格的來說,是一名預備輕步兵。
作為一個孤兒,能脫穎而出成為男爵大人的士兵,哈特很是驕傲。
而為了保住這份來之不易的驕傲,哈特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和訓練。
他一路小跑,奔到城堡東邊的小型馬廄裡,從馬廄後面庫房裡拿出鏟子,將一夜積累下來的馬糞鏟掉。
然後,他又找來刷子,並用水桶打來水,一遍遍用力刷洗地面,務必讓馬廄的地面乾淨整潔。
等完成這一切以後,他再從草料庫房中拉出一輛小車,推著一車草料來到馬廄。
這個馬廄的規模不大,馬也很少,不過每一匹都強壯高大、體型優美。
“嘿,海麗,你今天還是那麽漂亮!”哈特一邊給食槽裡放入草料一邊對廄位裡的馬做例行問候。
“吐嚕嚕——”高大的戰馬海麗打了一個響鼻,算是回應他的讚美。不過看著哈特放完了草料,推著小車要走開,海麗伸出大腦袋,輕輕咬住哈特的衣服後擺,又把他拉了回來。
“海麗,怎麽了?”哈特有些摸不著頭腦。
海麗朝裝草料的小車點了點頭,又朝自己食槽裡點了點頭,最後用腦袋輕輕的拱了拱哈特。
“好了好了,海麗,你不能一早上吃得太多,等下可能還要去晨跑呢。”哈特嘴上一邊說,不過還是從小車上又抓了一把草料放進食槽裡。
海麗很聰明,哈特有時候甚至懷疑它能聽懂自己在說什麽。
哈特並不是正式馬夫,他只是一個負責打掃馬廄,為馬準備草料的預備士兵,
遛馬這種好事輪不到他,那需要騎士侍從或者騎士自己親自動手。不過,他還是很喜歡這些聰明美麗的大動物。 這個馬廄裡面總共只有六匹馬,不過這六匹馬比城堡西邊大型馬廄裡的五十匹馬加起來都要貴重的多。
就像人有貴族平民的區別一樣,馬也有三六九等。
這六匹馬都是血統高貴的純種狂暴馬,是騎士專用的戰馬,無論負重能力還是奔跑速度,都不是西邊馬廄裡那些普通坐騎可比。
哈特一邊放著草料,一邊和馬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也不管這些馬聽懂了沒有。
將來有一天,自己會不會擁有一匹馬?不用象海麗這樣純種的好馬,一般騎兵的戰馬就行。
“哈特,看來它們很喜歡你。”一個聲音從馬廄門口傳來。
哈特扭頭朝門口望了過去,看到來人、他連忙放下手裡的草料,站直身體立定敬禮:“斯坦尼少爺,您早!”
“嗯,聽說你昨天通過了二級戰士考核?很好,這是賞給你的。”
斯坦尼*萊斯特掃了一眼馬廄中光潔的地板,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拇指一彈,有一個銀白色的可愛玩意翻翻滾滾,朝哈特這邊飛了過來。
哈特敏捷的伸手一撈,將這個銀白色的小可愛握在掌心,那是一枚漂亮的小銀幣,相當於哈特五分之一的月薪。
“謝謝斯坦尼少爺!”哈特再次行禮,大聲回答,精神明顯更加昂揚振奮。
“繼續努力,哈特,我期待著你成為三級戰士的一天。”看著這位精力旺盛,因為拿到賞錢而發自內心喜悅的年輕士兵,斯坦尼少爺滿意的點了點頭。
建立孤兒院,收養孤兒,從孤兒中選拔士兵,是萊斯特家族的傳統。
士兵是貴族的盾和矛,士兵的忠誠對貴族來說至關重要。而孤兒院從小灌輸的忠誠,不是那些臨時雇傭來的傭兵可比。
像哈特這樣的年輕士兵,是萊斯特家族的堅固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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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從斯塔尼少爺那裡獲得一枚小銀幣,對哈特來說是一個意外之喜。
他每個月的薪水是五枚小銀幣,每一枚小銀幣相當於二十枚銅子。這當然不算什麽高薪,但是也足夠一個年輕人吃飽飯,如果節約一點,甚至還能偶爾去喝一杯。
哈特成為預備士兵的時間還不長,這兩個月他所有積蓄加起來,再加上這一枚意外之喜,也不過是四枚小銀幣。
這點錢,還遠遠不能支持哈特完成自己的夢想——哈特希望自己能通過努力,成為四級戰士。
四級戰士是非常強大的戰士,在男爵的軍隊裡,這樣的強者最差最差也能成為一名中隊長,薪水具體有多少,哈特並不清楚,但至少比一般士兵高十倍——給哈特他們這些新兵做培訓的教官霍恩,也不過是一位資深的三級戰士。
清掃馬廄是哈特的兼職,可以獲得每月一枚小銀幣的報酬,但是前提條件是不能影響正常訓練,這也是哈特為什麽這麽早起床的緣故。而且這個兼職可不是誰都能乾的,只有提前完成所有訓練,並得到霍恩教官認可的預備士兵,才能有時間去做兼職——換句話說,能在新兵階段做兼職,意味著哈特是最優秀的預備士兵。
現在,哈特在訓練場一角,獨自做著劍盾配合練習。
操場的中央,教官霍恩在大聲咆哮:“刺擊、刺擊,兩個月了,跟你們這群垃圾說了多少次,要用刺擊而不是劈斬!就憑你們手裡的小鐵片,根本不可能砍破別人的鎧甲!”
教官霍恩據說曾經參加過馬蹄戰爭並獲得功勳,是見過大場面的戰士。
不過,此刻他輪起手中棍子,狠狠的抽打在一名士兵背上,清脆的抽擊聲,讓遠在操場一角練習的哈特,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你們是輕步兵,手裡拿的是盾牌和短劍。短劍不是用來砍的,是用來捅的,知道嗎?無論是鎧甲、鎖子甲,甚至是皮甲,你們手裡那破鐵片都砍不破,要想砍人,你們首先要轉職成雙手劍士或者斧戰士才行——你們有那力氣嗎?”
“哈特,你過來!”霍恩教官的聲音傳來。
“是,霍恩長官。”
“給這幫笨蛋演示一下什麽叫刺擊!”
“是,霍恩長官。”
哈特是霍恩教官的得意門生,也是這一屆新兵中表現最好的一位,他早早就完成了所有的基礎戰技訓練,獲得獨自訓練的資格。
而且昨天他還通過了二級戰士考核,現在只要有士兵小隊肯接收他,他就可以離開新兵訓練場,成為男爵領的一名正式士兵。
正式士兵薪水要比預備士兵高三倍,足有十五枚小銀幣之多,這個收入,在男爵領裡已經可以生活的比較體面了。
不過,演示戰技這種活,一般都是比較招人恨的——大家都是新兵,人家還在訓練基本作戰技能,可哈特卻早早通過霍恩教官的考核,可以一個人獨自訓練。
哈特還擁有一間小房間獨自居住,雖然也是稻草鋪成的床鋪,可比起擠大通鋪的其他新兵來,這種待遇就很讓人眼紅了。
哈特不是很想出這個風頭,不過,霍恩教官在邊上看著,哈特沒有其他選擇。
他緊了緊左臂上的小盾牌,拿著右手的訓練劍走到隊伍前面。開始一板一眼的演示短劍刺擊的基本要領。
哈特先用左臂的盾牌做出一個格擋的動作,然後轉身,用盾牌牽引虛擬的武器從自己側面滑開;
在轉身的同時,用右腳腳尖發力,通過腳踝旋轉將腳上的力量傳遞到小腿;
又在蹬直小腿的瞬間扭腰送肩,讓肩膀將手臂像彈弓一樣彈射出去,訓練劍筆直前指。
‘呲——’輕輕的一聲破空聲響起,哈特的右臂伸得筆直,訓練劍凝定在半空紋絲不動。
“你們這些垃圾看到沒有,這才是合格的刺擊。劍尖要垂直於對方的身體,力量要全壓在劍尖上,只有這樣,你們才能擊破對方的鎧甲!像哈特這樣的士兵, 將來在戰場上遇到,一個打你們三個都不成問題,想要將來在戰場上保住小命,就給我加倍練習”
“切,他才打不過三個呢。”新兵中有人小聲反駁。
“誰?是誰說的,給我站出來,打不過三個?就你們這些垃圾?有種的給我站出來!”霍恩教官大聲怒吼。
新兵挑戰教官的權威,這斷然不可輕輕放過。
沒人站出來。
“是誰?難道你爸爸沒教過你男人要有種嗎?像個娘們似的在下面偷偷摸摸!”霍恩教官怒吼。
一名新兵受激不過,他推開前面的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大聲回答:“是我,我認為哈特打不過三個人!”
還真有傻瓜站出來啊?霍恩教官心中怒罵。
從隊伍裡走出來的這名新兵叫做卡特,是庫博隊長的次子。而庫博是男爵領軍中的一名中隊長,大家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
當然,在軍隊裡,擅自反駁上官無論如何都不可原諒,霍恩教官就算直接伸手揍卡特一頓,庫博也不會有二話。可問題是現在不是揍他一頓就能解決問題。
剛才霍恩只不過是拉不下臉來,所以才吼了幾聲,如果沒人出頭那這事就算過去了。
這就像領導說我能喝三斤白酒,大家隨便聽聽就行,沒必要深究,可有個混小子跳出來,DuangDuangDuang把三瓶一斤裝的白酒砸桌子上,當眾指著領導鼻子說‘別他麽的光吹牛,有本事你喝喝看!’
你說領導該怎麽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