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龜息術(二改)
聽到霍恩教官主動喊停,克裡斯總算松了一口氣,他連忙向後退了幾步,拉開與哈特的距離,然後才敢放松下來。
在卡特、維恩和克裡斯三個好友中,卡特最強壯而且性格衝動,不然也不會被霍恩教官一激之下就直接跳了出來;維恩零花錢最多,算是三人中的錢袋子,他家是鎮子上有名的暴發戶,從維恩父親那一代才踏入鄉紳行列,維恩參加軍伍,也是為了提高家庭整體地位。
至於克裡斯,他是工匠的次子,家裡的作坊有大哥繼承輪不到他,三人組裡,他一般擔任狗頭軍師的角色,。
現在,能打的卡特、有錢的維恩這兩位都躺下了,讓克裡斯一個人去和紅了眼的哈特硬拚,他才不那麽傻呢。
不過克裡斯也覺得奇怪——平時哈特雖然有些不合群,但大體上還是一個比較好說話的家夥,有時候叫他幫忙乾點活他也肯幫忙。
可今天哈特是怎麽了,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從小衣食無憂的克裡斯,當然不能理解哈特對每一個改變人生機會的執著。
至於站在邊上的其他新兵,看著霍恩教官掃過來的視線和嘴角的獰笑,不由得同時感到一陣惡寒——霍恩教官這個人,沒事還要找些理由讓大家加練,更何況現在他還站在理上。
霍恩教官可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物,這下又讓他得了理,大家還不知道要被操練成什麽樣子。
霍恩教官拉著勝利者,來到新兵們的隊列前,開始訓話:
“你們這群混小子看清楚沒有?這就是刻苦訓練和訓練摸魚的區別!在訓練場上,你們可以賴在地上裝死狗,等真正到了戰場,你們就會變成真正的死狗!”
霍恩雖然有借題發作的意思,可是他的話語中卻也有五六分真實情緒——他是真真正正面對過戰爭的。
戰爭中最容易死的,就是第一次踏上戰場的新兵
當然,萊斯特領這幾年和平的很,士兵一般只需要對付些地精、哥布林和狼之類的弱小生物,和盜匪作戰就算是大場面了,倒是沒有那麽危險。
可是,即使是這樣,每年也總有那麽七八個倒霉蛋因為各種原因死亡或者殘廢——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不足一年的新兵。
而訓練不扎實,個人戰技不到家,就是他們遭逢厄運的最主要原因。
他用力拍打著哈特的胸口,把哈特的胸口拍的‘呯呯’作響,以此展示哈特堅實的胸肌。
“哈特*萊恩,每天除了完成日常訓練,還要獨自練習到晚上十點!他練習的時候,你們這幫小子在幹什麽?在玩牌!在聊天扯淡!——從明天開始,每天訓練時間延長一個小時!”
“啊————”有人驚呼。
“不是吧————”有人哀嚎。
“哈特————”還有人用幽怨的聲音,呼喚著哈特的名字,讓哈特心裡有些發毛。
“好了,克裡斯,你和維恩抬著卡特去醫護室,哈特,你今天不用再訓練,可以休息一天——對了,其他人今天訓練先加一倍!”
訓練場中頓時哀聲一片。
望著眾人哀怨的目光,哈特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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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霍恩教官放了假的哈特,有種無所事事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哈特有些不習慣。
使用爆發力推動盾牌擊打對方,對哈特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讓他的肩膀有些隱隱作痛,
因此哈特今天不打算加練了——而且哈特也不想回到訓練場,被其他新兵哀怨的盯著。 自從進入新兵訓練營之後,哈特每天除了訓練就是訓練,在完成集體訓練之外,還常常加練到半夜。
要不是有龜息術的強大恢復能力,換個人這樣瘋狂練習,早就把人都練廢了。
不過,刻苦訓練帶來的是能力提高,能一對三擊敗卡特他們三人,哈特終於有了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資本。
二級戰士,已經是這個世界的武力中堅,可以靠手中的盾和劍,吃上武人這碗飯了。
孤兒出身、掙扎著活到十四歲,通過自身的努力,哈特終於擺脫了生存危機。
漫步走在城堡街道上,想起過去艱難日子,再想想充滿希望的未來,哈特的臉上忍不住露出開心的微笑。
仰望天空,就算是正午的白天,幾顆明亮的星辰也清晰可見——那是人類諸神的神國。
父親、母親,我活下來了——未來,我還會活得更好!我會把萊恩這個姓氏,世世代代的傳下去!如果你們在神的國度中能看到我,請為我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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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沒有天生的孤兒,哈特也曾經有一個溫暖的家。
哈特的父親漢克*萊恩也是一名戰士,他是鎮衛隊的長槍兵,是比劍盾兵更加炮灰的炮灰,當然,雖然是炮灰,但鎮衛隊的長槍兵在平民中也是一個有幾分體面的職業。
父親拄著長槍、威風凜凜站在鎮子大門口執勤的樣子,曾經是哈特心中最高大的偶像;
哈特的母親波娜*萊恩,是一名農夫的女兒。
在哈特的記憶中,身材有些瘦小的母親,總能在吊在房梁上的籃子裡,拿出各種自己愛吃的小點心。
那個籃子裡,似乎擁有無窮無盡的寶藏。
可是,這上去美好的一切,在哈特五歲的時候,變成了一場噩夢。
哈特還記得父親滿身鮮血,少掉一條大腿,被人抬進家門的樣子。
後面的事情,對於五歲的哈特來說有些模糊。
他隻記得父親不見了,母親帶著他,搬出了居住許久的木頭房屋,搬進了鎮子外面,一個四處漏風的窩棚;
吊在房梁上的籃子也被帶了過來,不過沒有房梁給它吊著,而是放在地上。哈特記得籃子裡空空蕩蕩的,根本沒有吃不完的食物。
哈特開始餓肚子。有時一天吃兩頓飯,有時一天吃一頓飯,有時兩天吃一頓飯。
哈特偶爾還會進到鎮子裡,以前的小夥伴們見到他,卻都走開了,不再叫他一起玩。
哈特不明白,為什麽大家原來開開心心一起玩,可現在大家都不和他一起玩了。
媽媽說,那是因為他們家變窮了。
哈特還是不明白,變窮和一起玩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
不過,不管明白不明白,哈特都沒有朋友了。
再後來的某一天,媽媽睡下以後,再也沒有起來。
八歲的哈特已經懂事了,他用十天的時間,在窩棚裡挖了一個大坑,將媽媽埋在坑裡,然後他在上面鋪了厚厚的草,睡在上面。
這樣,哈特在每天睡覺的時候,就好像有媽媽的體溫從地下升騰起來,讓哈特覺得溫暖、安心。
母親過世後,哈特又活過炎熱的夏天和涼爽的秋天。
白天,哈特會到樹林裡找些漿果和樹葉,有時運氣好,還能從小河裡抓到一條魚什麽的。
晚上,哈特就縮窩棚裡的稻草堆裡。
然後,到了寒冷的冬天。
哈特知道自己快死了,不過哈特很高興。
因為父親曾經講過,人死以後,會來到神的國度,神的國度沒有寒冷和饑餓,只有溫暖和幸福。
當冷到極點的時候,哈特感覺到全身開始暖和起來——真是好舒服。
哈特看到一團光,那是神的國度嗎?
哈特努力接近著這光,這光就在眼前,哈特卻怎麽也無法觸摸到祂。
哈特努力、努力、再努力,當生命即將熄滅的時候,哈特終於融入了那團光。
融入到這團光的一瞬間,哈特終於知道這光並不是什麽神國。
那是哈特物質生命的本源, 是哈特生命之火的核心。
當生命之火漸漸熄滅,無法承載哈特靈魂的時候,就像火焰的余燼總是在最後的木材上熄滅,哈特的靈魂也自然而然收斂到生命核心之中,做最後的掙扎。
原本這種掙扎並無意義,每年冬天,凍死的人也絕不只有哈特一個,生命之火的熄滅,在沒有外力扭轉的情況下,是不可逆的。
可是,哈特的生命核心卻與眾不同。
在融入那團光的一瞬間,明了這團光就是自己生命本源的時候,哈特看到了讓他永世難忘的畫面——在難以具體形容,只能勉強說像是漿糊構成的海洋中,有一位用頂天立地都不能形容的巨人,正邁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在巨人前方,漿糊一般的物質泯滅消失,化為徹底的虛無;
在巨人身後,無數無以名狀的東西從虛空中滋生出來,互相交織契合,架構起世界的框架基石。
在這些無以名狀的東西構成的基礎上,才有混沌虛空、才有地火水風、才有光暗雷霆!
等到第二天,八歲的哈特從睡夢中醒來,感覺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他不但沒有昨晚的饑餓感,甚至覺得自己精力十足。
哈特的大腦還遠不足以解析昨晚看到的信息,但是,有一塊微不足道的信息碎片,卻被哈特本能的求生欲望保存下來,沒有像其他信息一樣沉澱在他潛意識深處。
哈特隻記得,有人在夢中傳授了他一種避免饑餓、節約食物的高妙法門。
那就是哈特賴以生存至今的龜息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