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開始嘍?”亞伯直視著倫芙芮的眼睛說道。
女孩忐忑的點著頭,手指不安的攪動在一起。
“呃,別怕,我這不也是第一次……”
“嗯。”女孩的聲音更低了。
亞伯的呼吸有些急促:“呵…呵呵,要不,我們先深吸一口氣?就當是開始前的放松與準備。”
倫芙芮都不敢說話了,縮著小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呼~~你可以的,這種事情對於我們來說很容易不是嗎?”亞伯緊張的按壓自己的兩腮,總覺得那裡抖個不停,“就是幾張圖紙而已。”
幾張讓他感到牙疼的圖紙。
“首先,只有一次眨眼的機會,你需要在這個時間內將紙上的星星、圓、十字與三角的數量關系統統記下來,注意,它們每一行排列的數量都不相同哦。”
女孩古怪的表情一閃而過,她又一次瞥向亞伯充滿希冀的目光,心說這測試實在是蠢鄙了,可是對方太容易相信人了。
“好啦,來嘛來嘛,難道你已經記好了?”
倫芙芮乾脆的點頭,星星、圓、十字與三角這四種圖案太明確了,女孩只是一眼就記下大概,她認為這足夠應付提問了。
亞伯沉吟一聲,隨即道:“那好,倒數第二排中的星星有幾個?”
“嗯……”思索一小會兒,女孩很快回道,“四個。”
“第三排的圓呢?”
“兩個。”
“三角,三角有多少個?”
“……”倫芙芮點著下巴陷入思考,“應該,一個?唔,兩個!”
“確定嗎?”亞伯故意拖著長腔問道。
女孩果然被他唬住了,歪著腦袋想了想:“……一個。”
“真是一個?不改了?”亞伯的眼神中夾雜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再給你一次機會。”
倫芙芮內心有些慌亂,開始數起手指,第三排到底有幾個圖案呢?第一二都是圓、第三是十字,第四五是……
“兩個!”思前想後,女孩的公主脾氣也爆發出來,她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我不改了!”
亞伯好像被震懾住了,他在女孩認真倔強的目光中重新審視畫滿各種多邊形圖案的莎草紙,撓著下巴回應道:“好吧,你答對了。”
可是……
“有沒有什麽變化?”亞伯好奇的打量著倫芙芮,像是期盼骰子點數的賭徒。
女孩閉上眼睛感受一會兒,瞧瞧睜開右眼,閉上,再睜開左眼,又閉上,最後放棄的歎氣道:“沒有,什麽都沒有。”
怎麽會呢?亞伯費解的撓著頭皮,那個鬼女巫難道在戲耍自己,他這是被白嫖了?
“這次換我來。”亞伯決定親自嘗試,他讓女孩幫忙檢查結果。
為了能夠一次成功,他把黃銅燈柱放置在桌案邊,燈罩中的伊咕加好奇的觀瞧著,亞伯搖著手指要它不要說話,安心的作吉祥物就好,沒辦法,祈禱東西方神仙佛祖什麽的,都沒有這個近距離的元素生物顯得可靠提運。
“開始嘍?”倫芙芮眨著大眼睛問道,換位以後她隱隱有些期待結果呢。
“好!”亞伯振奮的拍拍自己的臉頰,又做了幾番擴胸運動、扭腰和跨腿,“來吧,我準備好了。”
女孩愣了愣,恍惚的從桌案上抽出一張圖紙,擺在亞伯的面前:“這上面是什麽?”
亞伯很認真的觀察著,得出結論後立刻回答:“房子。”
女孩則按照列表上的步驟說道:“那就按照你最擅長的方法臨摹一樣的圖案出來。
” 這很簡單,就像圖案上顯示的那樣,上面一個三角下面一個長方,完全不需要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亞伯輕描淡寫的就作畫出相同的圖形,只是完全沒有成就感,他自己都覺得很愚蠢。
感同身受的女孩小聲問著:“還要繼續嗎?”
亞伯不甘心自己會被欺騙,他咬牙堅持道:“繼續……”
“那就把這張圖重新畫一遍。”倫芙芮把剛才的那張畫滿多邊形圖案的草紙拿到亞伯的面前,“畫完以後我再問。”
亞伯微微點頭沒有應答,不過是幾排星星、圓、十字與三角的圖案罷了,可就在他剛畫完最後一個折線的時候,倫芙芮立馬抽出他筆下的草紙,突然問道:“第一排的星星有幾個?”
“什麽?”亞伯愣神,他沒有想到提問會這麽快,自己只顧著畫畫並沒有隨時記下每個圖案的數量。
倫芙芮不給男人機會,雙手按住桌邊,上身前傾,表情嚴酷的就像一位殘忍的獄卒:“回答!第一排的星星有幾個?”
“我……”亞伯緊張的直冒冷汗,這不是女孩帶給他的壓力導致的,而是自己萌生了一種感覺,如果這個問題回答不上來,恐怕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我要想想。”
女孩嗯了一聲,這是兩個人之間的遊戲,她願意給對方機會,畢竟晚上太無聊了,總需要一點娛樂打發時間。
安靜的氛圍讓亞伯陷入回想,有意思的是,他並沒有去分析圖紙上的數量到底有多少個,而是思索起女術士為什麽要用這樣奇怪的測試手段,難道說這個方法可以摸索到魔法不易察覺的痕跡嗎?
冥冥之中,他不受控制的發散自身的思維。
首先,測試的意義是為了更好的發現,不是嗎?而且,魔法已經在這個世界得到充分證明了,那麽我要做的是用更為陳懇的目光去看待這種力量,而不是未知的探索與尋求,因為我有別人沒有的途徑。
“伊咕加。”在女孩詫異的目光中,亞伯將左手探入黃銅柱的燈罩當中,“幫我溝通附近的魔法能量,任何方式都好。”
我真傻,我不應該用常人的學習目標來尋求認同,因為我擁有著太多的財富了,這是自己從來沒有正視過的,因為正是這份恍惚的不真實感才讓我總把自己看的普通,所以,就如常理認知的那樣,我為什麽不可以做一個驕傲的暴發戶呢?
沒錯,在此敬告這個世界,我,是個好人。
“抓住,給你。”伊咕加斷斷續續的說道。
亞伯雙眸一亮,這樣果然有效:“太感謝了,幫我引薦一下……”
話未說完,一股莫名的能量突然繞過黃銅柱灌入他的體內,它們就像一群蠻橫且不開心的小孩正在客人家裡四處打砸,亞伯隻覺得五髒六腑劇痛的發抖,身體痙攣到連嘴唇都無法張開。
我“好心”請你們進來,可不是讓各位胡鬧的。
你們給我安靜!
亞伯眼眉一皺,內心發狠道。
作為星魂灌注後的特殊生命體,他本質上就蘊含著一份特性——容納,如同世界的包容一般,只要進入他的身體當中,就與這個世界再無瓜葛,這在某些層面上來看與掠奪無異,或者說,亞伯就是一個小型的封閉世界。
只是這種能力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不可一世,他還不能很好的認識自身,因此進入其中的惡客很難加以降服。
然而在痛苦的面紗下正好隱藏著機遇的影子,換句話說,疼——正在讓身體的潛能得到迸發。
變機展開,骨骼的撕裂感讓亞伯恍惚的看見來自神經系統的掙扎,它們就像蛛網一般裹縛著搖搖欲墜的中樞核心,上上下下無數精密的微小顆粒前赴後繼的撲到危險的前線,撲救四處崩壞的軀體。
等等,我這是出現幻覺了吧?
沒錯,可是幻覺的影響卻是真實留存的,亞伯發現自己的確能夠看到身體內在的躁動與熱鬧。
這是一種全新的知覺體驗,身體明明還在發痛,可是自我的思維如同一個觀光作客的體驗者,似乎隨時可以抽身而走,這種狀態說不上有多麽美妙,反而讓他深感不踏實,就像睡夢中的飛翔,時刻害怕著摔入無垠的虛空當中。
也正是這份恐懼讓亞伯保持著與身體的若即若離,他也很快恢復冷靜,用浮遊靈般的狀態修補自己的身體,俗稱懲戒惡客。
就在這一刻,在亞伯的深層意識當中聽到了五花八門的聲音,它們如同卡通小人般爆發出“殺啊”、“衝啊”,“為了自由”的叫囂聲,險些沒把他雷倒,而相對應的,作為己方陣營的代表則更加熱情。
骨骼、肌肉、血液、神經系統、心肺、其他的內髒器官以及他自身——靈魂,這個集體意外的和諧而且彼此知曉對方的存在。
好一個血溶於水的大家庭,它/他們身負捍衛家園的使命,守住陣線激烈迎擊敵人。
完全是一副保家衛國的血淚史,無數包含手足情份的同胞死於外敵之手,又有更多鄉親故舊加入其中,紅細胞軍團與白細胞部隊都已經趕赴各自戰場,甚至於,擁有著持續地無限制生長能力的癌細胞都開始自殺式衝鋒在前,這實在是……
此情此景,亞伯本魂有著超大槽想吐,偏偏吐不出,因為嘴已經獨立出去。
同一時間,身體眾器官一邊忙活自己的本職工作一邊提交自己的建議,各自為政配合卻渾然天成(廢話!),雖然它們加在一起才算得上是正常人(表示質疑),卻偏偏每個存在都有著各自的思想(我算什麽?),以至於亞伯這個本魂更像是吉祥物一般坐鎮後方看戲,就連插句話提意見都讓自己“閉嘴”,不對,是禁止發音。
真是豈有此理,我在這家裡還有沒有地位可言啦!!信不信我搬家啊!!亞伯氣惱道。
不行不行,你們不讓我說我就不說啊,我到敵軍那裡叫陣去,哼!
“喂——放棄抵抗吧,你們是出不去的,門我已經鎖死了。”亞伯本魂得意道。
完全分不清是誰在回答他:“休想!卑鄙的家夥!”
聞言,亞伯本魂有些頭疼,哦,頭也不在他這,完全是意識作祟。
“商量一下如何?你們在那些法師身體裡的時候不也挺樂意的嘛,我們可以簽訂盟約,公平公正的那種?”
對方似乎有“心動”的情緒,良久回答道:“可以,你先證明自己,我們才相信。”
了解,亞伯立即回應道:“你想讓我怎麽證明?”
“……你把那些紅色的小東西收回去,我們就相信你。”它們經過討論後向亞伯提出要求。
紅色的小東西?亞伯本魂不知道這些家夥說的是誰,只能提問道:“能說明白些嗎?”
很快,一個被俘虜的紅色小東西被血管抬了上來,等等!?怎麽還有俘虜的事情?
原來是在兩方交鋒的時候,敵手通過自身的能量特性感染到了亞伯的身體並逐步進行侵蝕,很多發生病變的地帶已經淪為對方的殖民地甚至開始量產“墮落勢力”,而亞伯陣營的應對也很乾脆,它們直接把胃液搬了上來,所到之處是玉石俱焚,極為冷汗直冒的是,這種明明稱得上自殘的行為,卻在各器官的協同互助以及黛德納拉的改造成果下得到了奇跡般的“實時更新”效果。
是的,它們可以在自我傷害的下一階段通過序列排隊及時修補,雖然必須遵循先後梯次順序,可是提前修複的器官會頂在敵人前頭為後方爭取時間,然後不斷交接替位,你可能從這段話裡發現了一些微妙的事情,沒錯,這些器官就連位置都是能夠自由挪移的,它們甚至不會發生佔位衝突,乃至避免整個生命體系的崩壞。
所以說,星魂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存在,祂對於生命的改造方法真的是信手拈來、匪夷所思。
另一邊,亞伯一瞧這個紅色的小家夥以後突然一愣, 他雖然生物學科並不優異,但是對於己方陣營的所有存在都有著天然的熟稔感,這種感知是刻在意識天性當中的,因此立馬就認出這東西是什麽了?
血小板!
“你要我撤血小板幹什麽?”亞伯詫異的向對方喊道,這東西撤走了他不得流血而死!
那邊也是不客氣道:“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瑪德,混蛋呐!!感情你們根本沒有和平相處的心思。
“來啊!給我打——”亞伯朝著自己的大軍說道,“胃營長!你他娘的酸液呢,給我搬上來潑它娘的,不要憐惜我,我頂得住!!給我狠狠得潑!!狠狠得打!!!”
氣急敗壞的人是沒有理智可言的,亞伯甚至提出把酸液填到心腔裡,以此獲得超強流速讓敵人沒有一處可用之地,對自己是真狠呐!
這最後嘛,自然是被主持決議的幾個器官意識集體叉出去了。
戰鬥對於涉事的雙方而言,可以稱得上曠日持久,可是對於外人而言,主要指的是倫芙芮,在她的注視中,對面的男人只是歪著腦袋並且雙眼上翻,哦,外加神情癡迷的流著口水……
這,這不就是紙條上特別注明的危險狀況之一嘛,被混沌能量衝擊大腦,然後徹底壞掉了!!!
倫芙芮一下子慌張起來了,她趕忙在紙條堆裡尋找針對這種問題的應對手段,很快,女孩如願找到了方法——無藥可救,趁受創不深之際及時敲暈對方,可避免情況的進一步加劇。
於是,女孩猶豫不決的舉起了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