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無名,葉落的黃昏。
血色的夕陽,血色的江山。
寶劍上沒有血色,它的鋒芒也被劍鞘藏住,靜靜地躺在趙長歌旁邊。
當聽完木秋凌的經歷後,趙長歌忽然反手握住了躺在他身邊的白玉寶劍,說道:“玉夜夫人在哪?”
木秋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此事牽扯實在太多,要報仇何必急於一事。”
趙長歌沒有說話,松了手中的寶劍。寶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看都沒看一眼。
從他第一次學會用劍,這把劍就一直陪著他。從無名到有名,從幼稚到成熟。這把劍始終形影不離。
這把劍是父親給他十二歲生日禮物。劍術世家,十二歲學劍已經太晚了,但他十六歲時,就憑這把劍打敗黃山掌門,卻是難以置信的。
有時他討厭父親送給他的劍,有時又舍不得放開。他熱愛劍術,覺得揮劍時很瀟灑,但他,卻討厭以劍求名。
寶劍還在,父親呢?
“你既然中了醉美人,怎麽又安然無恙。”直到花若語說話,趙長歌才忽然回神
木秋凌看著趙長歌撿起地上的劍,認真擦拭著。
然後木秋凌才說道:“也許是我運氣好,剛好喝了一碗藥酒,剛好能解我的毒。”
然後木秋凌笑了笑:“醉美人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昨夜差點死在別人劍下。”
“誰的劍?”花若語問道。
木秋凌搖了搖頭,花若語當然知道他的意思,所以她又問道:“你怎麽還不死。”
木秋凌好像很疑惑的看著她:“你很希望我死?”
旁邊一直聽得出神的關自在忽然哈哈大笑道:“有些人倒是奇怪,見不到的時候怕他死,見到了,倒盼他死。”
花若語臉上忽然泛起紅暈,木秋凌接著說道:“他不殺我,因為我跟他打了個賭。”
“你好像很愛跟人打賭。”花若語說道。
“哪有這位秦莊主愛賭。”木秋凌說著,看了一言不發的秦柏松。
秦柏松忽然說道:“莫忘了,你我賭約還剩兩天。”
木秋凌抱拳道:“多謝提醒!”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望著外面的夕陽說道:“該走了!”
“走?”花若語有些好奇。
木秋凌回頭像看小孩一樣說道:“不走難道在這裡養老,秦主都說了,我還有兩天時間。”
花若語站起來:“那你也該告訴我去哪。”
木秋凌笑道:“腿長我身上,自然是愛去哪去哪。”
說完,走進了夕陽裡。花若語抱著手看了半天,一跺腳又跟了上去。
“你現在還不肯告訴我去哪?”花若語追上問道。
夕陽下,兩個人的影子長長的。
“去找那個酒家。”
“解你毒的那個酒家?”
“我可沒說一定是那碗藥酒解的毒。”
“那你還去?”
“你是不是傻?”
……
已是殘月,道旁呼呼響動著風。
花若語手中的火折子被風吹滅了幾次,她跺了跺腳,說道:“走了這麽久,哪有什麽雞酒家,你是不是記錯了。”
木秋凌閉著眼睛走著,說道:“沒有,絕對沒有。”
花若語道:“你被人蒙上眼睛,怎麽會知道哪條路。”
木秋凌笑了笑:“你不是時常說我有三隻眼睛嗎?”
花若語嘟囔著嘴,又吹亮了火折子,照亮了前面木秋凌。
飲酒是江湖人豪邁的體現,酒家是江湖中最浪漫的存在。
無論繁華的鬧市,還是人少的陋巷,都有賣酒的,當然郊外也有。
但這個一定會有酒家的地方,卻突然間什麽都沒有。
木秋凌依舊閉著眼睛,試圖讓自己全身都置於黑暗中。
“不對。”木秋凌說道,他也不知道哪裡不對。
就在這時,花若語忽然興奮地指著前方說道:“有燈光。”
木秋凌睜看眼,透過淡淡的月光,遠處真的有一點若隱若現的燈光。
轉過前面大彎,沒有了枯草的阻擋,眼前的一戶人家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木板的牆,上面鋪滿了瓦片,木秋凌知道,這不是印象中的那個酒家。
“我在這裡說話幾十年,可沒聽說過這條道上有賣酒的。”迎面出來的一個中年人,回答了木秋凌的詢問。
“沒有?”木秋凌有些納悶,究竟是自己走錯了地方,還是那個酒家忽然憑空消失了。
中年人笑了笑:“年輕人,大半夜的喝什麽酒,倒不如來碗面。”
木秋凌這才注意到門上牌匾上歪歪斜斜的兩個字:“面館”。
花若語看了看裡面幾張簡單桌椅和一個還在燃著火的灶台,說道:“你這店還不打烊。”
中年人彎著腰說道:“我這店要是打了烊,遇到你們這些夜路的年輕人餓肚子怎麽辦?”
說完那雙滿是繭子的手往裡面一招:“裡面請。”
兩人進去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好能看見外面的月亮。
鍋裡水咕嚕咕嚕作響,一股白氣騰騰冒起,中年人拿起一坨面丟進去,隨著清水變成白色,一股綿綿不絕,一種混合谷子麵粉的香味便飄出。
過不多時,那人右手拿兩根長長的筷子一挑,左手伸碗去接。不多不少,剛好一大碗。
隨即又拿來一個大碗,重複剛才的動作,最後取來醬汁澆在兩碗面上。端著兩碗面笑呵呵地上了桌。
伴著醬汁面香的空氣先飄了過來,直到面上了桌,花若語早已迫不及待,伸手取了筷便吃了起來。
木秋凌卻一直呆坐在那裡。
花若語好奇地問道:“怎麽不吃,有毒?”
中年男子忙笑著說道:“姑娘真會開玩笑。”
木秋凌說道:“沒毒。”
花若語咽了一大口:“那你就應該嘗嘗,這可比上次去的那家好吃多了。”
木秋凌說道:“我有一點不明白。”
花若語停下筷子,問:“哪一點?”
木秋凌笑道:“為何要把酒館改成一個面館。”
花若語有些吃驚:“你是說,這裡就是我們找的酒館?”
木秋凌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中年男子。
此時一陣風吹來,剛好打滅了燈,那個男子臉上是什麽表情,也沒人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