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
晚夏遮住早秋的臉龐遲遲不願退去它的熱情,驕陽似火,天空像一扇巨型蒸籠,罩住城市裡大街小巷。
行走在街頭,周身彌漫著濃濃的燥熱味道,偶爾有幾絲微風拂過,帶來些許涼意,但轉瞬間就消散。
一列從西杭終到江州的動車緩緩駛入江州南站。
等列車停穩,早已迫不及待的人們魚貫走出車門,車廂裡一名年輕男子伸了個懶腰,起身取下行李箱,然後順著人流往前移動。
剛下車,撲面而來的悶熱氣息,讓這名男子忍不住皺起眉頭,小聲抱怨了一句:“好熱!這見鬼的秋老虎。”
其實有這種牢騷很正常,任誰徒然間從動車裡清涼舒適的環境中出來,站在濕悶燥熱的站台上,恐怕心情都不會太好。
搖了搖頭,蘇塵有些納悶,按理說西杭和江州相距並不遠,而且江州離大海更***時也要涼快些,沒理由今天氣溫相差如此之大啊?
難道是……
果然,當他抬起頭,透過站台頂部的空隙向天空望去時,便看見剛剛還熱辣奔放的太陽已經變得若隱若現,一大片烏雲壓得低低的,光線漸漸轉暗,空氣越發濕悶,似乎連呼吸都帶著一種壓抑。
這分明是要下陣雨的節奏啊!
蘇塵苦笑著撇了撇嘴,早知道自己就不把傘放回去,現在好了,等著淋雨吧!
再一想到被老媽發現後,電話裡一通訓斥肯定少不了,他就覺得真是點背到家了。
不過片刻之後蘇塵又高興起來,挨罵就挨罵,反正從小到大他早就被罵習慣了,還是盡快回宿舍和兄弟們會合才是正事。
一暑假沒見,也不知道他們胖了還是瘦了?
至於淋雨,在江州生活一年,這種天色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如果時間抓緊點,搞不好能在大雨落下之前趕回去。
想罷,蘇塵往上托了托背包,拖著行李箱,加快腳步向地鐵通道奔去。
江州是一座現代化國際大都市,不僅在經濟上領跑全國,在文化和教育上同樣遙遙領先,與首都上京市並稱為“南北雙星”,各類高等院校和科研機構林立,再加上江州寬松的創業環境和一線大城市特有的向心力,自然吸引了無數心懷凌雲壯志,想要鯉魚躍龍門改變命運的莘莘學子。
此時正值開學季,放眼望去,火車站人山人海,熱鬧非凡,無數家長或提或背或拉著行李陪著自家寶貝孩子穿行在人潮中,勾勒出一幅嘈雜擁擠卻又無比和諧的溫馨畫卷。
蘇塵眼睛掃過那一張張擦肩而過,洋溢著蓬勃朝氣,對未來充滿無限向往的青春笑臉,心中很是感慨。
記得去年這個時候,自己也像這些少男少女一樣,懷著對象牙塔生活的美好憧憬,在父親的陪同下來到江州。
本來按蘇塵的計劃,是打算獨自一人去學校,畢竟都上大學了,作為成年人,早該學會獨立,奈何蘇父蘇母堅決不同意,理由很直接也很暴力——他倆不放心。
哪怕蘇塵再三拍胸脯保證自己能行,可蘇父蘇母仍然死活不松口,在他們眼裡,只要沒成家,依然是孩子,就算滿了十八歲,也不過是個大孩子。
最後蘇塵只能妥協,他能理解父母的苦心,即使江州相距西杭並不遠,他們還是會有數不清的牽掛。
為此蘇父專門請了一天假,帶著蘇母反覆多次才打包好,塞得滿滿的兩大行李箱,把蘇塵送到江州大學。
時光荏苒,
歲華如斯! 轉眼間一年過去,大二生活也即將開始,可蘇塵依然記得,臨別之際,父親蘇忠銘轉身離開時濕了的眼眶。
蘇父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但他不知道,其實蘇塵早已看到。
而就在那一刻,蘇塵心裡突然多了一種牽絆。
正出神間,身旁忽地響起一陣嬉笑聲,緊接著一股大力傳來,蘇塵隻覺得手上一痛,行李箱“啪”地砸在地上,他忙側過身看去,原來是兩名穿著校服的中學生。
見蘇塵看過來,其中一名少年紅著臉表情忐忑地小聲道歉,另一名少年將行李箱扶起,一邊遞給蘇塵一邊連聲說對不起。
蘇塵本來有些生氣,但見兩少年如此有禮貌,這氣自然消了,他順手接過行李箱,回了個善意的微笑,搖搖頭說沒事。
闖禍那少年面帶感激之色再次道了個歉,和同伴一起離開。
年輕真好!蘇塵看著他倆飛奔遠去的身影,心中忽然升起無限感歎,渾然忘了他今年不過二十,比這兩少年大不了幾歲。
從江州南站坐地鐵3號線經過15站,在白馬路下車,然後步行幾分鍾就能到江州大學,因為江州南站是3號線起點站,所以上車時還有不少空位,蘇塵挑了個靠邊的位子,把行李箱立在旁邊,閉上眼睛養神。
不過很快他又睜開眼睛,拿出手機訂了個鬧鍾,從這裡到白馬路大概三十多分鍾,訂半小時剛剛好。
會有這個舉動,全是因為蘇塵去年有次坐地鐵犯困,迷迷糊糊中竟然睡著了,等他醒來已經坐過好幾站。
本來這不算什麽大事,蘇塵也沒放在心上,只是經過這麽一耽擱,等他回學校時上課鈴聲早已響起,恰好那天下午一二節是理論課,並不是特別重要,因此蘇塵沒多想,果斷翹課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誰也沒想到那天上理論課的老教授不知抽了什麽風,心血來潮和學生玩互動,更悲劇的是老教授第一個就點了蘇塵的將。
結果可想而知,雖然老教授當時沒說什麽,臉色也很正常,但是接下來一周上理論課,當著蘇塵的面,老教授愣是含沙射影將他好一通教育。
中文系理論派大師的嘴皮子功夫可不是吃素的,搞得蘇塵半點沒脾氣,只能把頭低下作虛心認錯狀,盼老教授能嘴下留情放過他,以至於後來每次見老教授,蘇塵都心虛到怕怕。
當然老教授的出發點是好的,愛之深責之切,他把蘇塵當成經常逃課的劣徒,自然不會心軟,這般痛下殺手也是希望以此點化蘇塵,讓他改正陋習,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從那以後蘇塵便有了這個習慣,加上昨天睡得晚,這會正犯困,還是訂個鬧鍾比較保險,他可不想再犯坐過站這種低級錯誤,導致半道上被雨淋。
地鐵一路向前開開停停,恍惚中已駛過好幾站,車廂裡人漸漸多起來,變得十分擁擠。
蘇塵眯了一會,隱隱約約好像聞到一絲淡淡的清香。
這香味很輕也很淡,像茉莉又像素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奶香,混雜在各種氣味裡,若不是閉著眼睛嗅覺被動強化,蘇塵估計自己根本聞不到這絲淡淡的,讓人覺得特別舒服的清香。
他聳了聳鼻子,好奇怪,香味似乎更清晰了,這是錯覺嗎?蘇塵好奇地睜開雙目。
僅僅一瞬間,他就情不自禁睜大眼睛,險些忘記了呼吸。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致的小臉,柳月眉長睫毛,翹鼻梁尖下巴,大大的眼睛粉嫩的唇,一頭烏黑長發下眉目如畫,肌膚勝雪,氣質清純,配上吹彈可破的臉頰,滿滿的青春氣息撲面而來。
她長得真好看, 像畫卷裡走出來的仙女,清麗出塵,不食人間煙火,跟她相比,那些所謂的美女明星根本就是渣!
蘇塵的心狠狠跳動了幾下,臉不爭氣地紅了,整個人如墜雲霧裡,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他眨了眨眼睛,閉上再睜開,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副容顏。
他又掐了掐手指,有點疼,這不是做夢,是真的!
可能蘇塵的動作配上他呆呆的表情看上去很萌很可愛,無意中看到這一幕的清香姑娘被逗笑了。
這一笑當真有如春風拂面,讓人忘卻了煩惱,隻想沉醉在這笑顏裡,永遠不要醒來。
蘇塵艱難地咽下口水,他總算相信古人說的“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真不是誇張,因為用再多讚美的語言,也無法完全形容出眼前這姑娘迷人的笑。
只可惜這傾城笑容一閃而過,很快就散於蘇塵眼前,然後他便看見清香姑娘蹙起眉頭,清秀的小臉上升起一片緋紅,抿著嘴唇,清亮的眼眸裡迸射出一道憤怒的光芒。
糟了!
蘇塵心中一緊,不會是因為我表現太豬哥讓她生氣了吧?
都怪我定力太差,好好的幹嘛盯著人家姑娘猛看,實在很不禮貌,可這能怪我嗎?誰叫她長那麽好看,我……
等等,她看的好像不是我,這麽說她不是在生我的氣?
太好了,蘇塵暗自松了口氣。
薄怒含羞,嫵媚可人,想不到她生氣的樣子也這般好看,蘇塵一邊驚歎,一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他想看看究竟是誰竟讓清香姑娘這樣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