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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空的玫瑰》第23章 ? 傳說和現實隔著1條欲望的河
  從杏林出來的時候,徐明感覺像經歷了一次靈魂的洗滌,工作和生活的意義仿佛變得比以往更加的簡單而明了。為了妻子和家人,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伊甸園,這就是最好的理想。小我中有大我,大我中有小我,在為大我奉獻的過程中,實現自己的小我,這應當也是自己這一代人同樣的理想。

  “我們現在去哪呢?”鍾琴看著還在神遊般的徐明,徐明緩過神來,笑著說:“當然是去吃東西了,肚子空了,在成為神仙之前,還是要民以食為天的。”“然後呢?”“然後嗎?你喜歡地方戲嗎?”“喜歡啊。“”“聽說,你們這兒的小倒戲是很有名的,我在這座城市工作和生活了快五年了,還沒有上過戲院呢。”“小倒戲的確很有名,不管是語言還是唱腔,都是本地化的,包括戲中的故事,大多數也是長期流傳在本地的經典。因為是本地的演員演給本地人看,很是接地氣的,這也是小倒戲在本地經久不衰的原因。我爺爺和奶奶,爸爸和媽媽都是小倒戲的戲迷,我也不能例外。”

  徐明興奮地說:“一家的戲迷啊,這可是個重要的情報,看來我也必須是個戲迷,不然上不了戲迷家的門啊。”鍾琴裝著一副痛苦的樣子說:“你要是成了戲迷,那就沒有自由的好日子過了,他們會拉著你侃戲,可以從早侃到晚,關健是你還不能僅僅做一個好聽眾,你還要發表評論,看了一出戲,你還要對戲中的人物發表看法,看法不一致時,還會爭得面紅耳赤。你說,你還敢不敢成為這個家庭的戲迷了?還是早點打退堂鼓吧。”“別嚇唬我,做個戲迷比上刀山下火海還難嗎?這個戲迷我是做定了,下午我們就去看戲。”徐明其實還真是個戲迷,上大學時,就是話劇社的活躍分子。

  鍾琴想了一下說:“今天有一場《小辭店》,聽我爸說這場戲停演了有十來年的時間了,當初,演女主角的演員秦玉芬和在一個劇團裡的鼓手陳道海結婚後就離開了劇團,聽說開了一家飯店,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前幾年離婚了。之後,秦玉芬又回到了劇團,現在的劇團是導演負責製,收入是自收自支,劇目由導演上報審核,通過後,即可公開演出。因為《小辭店》是傳統名劇,所以,複演後很快便又火了。”

  徐明說:“我知道《小辭店》,是因為偶爾看到一段歷史傳聞時了解的。1896年,李鴻章出訪德國,德皇威廉二世為他舉行國宴時,希望李鴻章介紹大清國歌。清朝是沒有國歌的,李鴻章想起了自己熟悉的家鄉小倒戲,起身即興哼唱了一段小倒戲《小辭店》。讓德國人誤以為李鴻章哼唱的小倒戲就是大清國的國歌。”

  《小辭店》是全本《菜刀記》中的一折,《菜刀記》是根據民間流傳的一對男女的愛情故事編寫的戲劇。

  故事發生在江南的一個小鎮,小鎮名為桑河,鎮子不大,卻因為是水陸交通必經之地,每日裡客商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桑河鎮上有一家胡記客店,老板娘柳鳳英精明能乾,丈夫卻遊手好閑,天天鬥雞走狗,無所事事。柳鳳英和夥計小德伢支撐門面,人手雖少,卻在她一雙巧手之下,把客店管理得井井有條,一邊忙著招待來住店的客人吃住,一面還經營著一爿雜貨店,兼賣瓜子、麻糖、草鞋等日常吃穿用度之物。

  有一天傍晚的時候,一位臉色蒼白滿面倦容的客人東張張西望望,猶猶豫豫地走進了胡記客店。客人自稱叫蔡鳴鳳,是徽州商人,

老板娘柳鳳英看客人身染疾病,又無仆從照顧,孤身一人投宿,並沒有半點怠慢,反而熱心地將他安頓在店內,第二天,又為他請來鎮上的郞中幫他診治,吩咐小德伢為他抓藥熬藥,在她的悉心照顧下,蔡鳴鳳漸漸地病愈恢復了健康,在鎮子上做起了生意。  在來往住店的客商中,有貪戀老板娘柳鳳英美貌的,常常找機會接近她,或是打情罵俏,或用錢財勾引,有知道柳鳳英丈夫是個不中用的二流子的,便故意乘機挑逗想佔便宜,柳鳳英從不為所動,可謂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柳鳳英發現蔡鳴鳳為人忠厚,有別於其他客人,對她一直恭謹有禮,不存半點非份之想,更無絲毫越禮之舉。

  住店久了,倆人就熟悉起來。閑談時,柳鳳英從蔡鳴鳳口中得知他孤身獨棲,既無父母兄弟,也無妻室兒女。忍受了丈夫多年打罵滿腹怨氣的柳鳳英,對眼前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俊男暗生情愫,卻不知這蔡鳴鳳是因為與妻子不和,負氣離家的,他隱瞞了娶妻之事,是因為長期受妻子冷落的氣憤之詞。蔡鳴鳳在困頓潦倒之時,得遇柳鳳英仗義相助,自然是心生感激。倆人互相傾慕,日久生情,便自然地結下了私情。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倆人相愛的日子久了,總有人會發現蛛絲馬跡,面對風言風語,柳鳳英沒有半點動搖。蔡鳴鳳卻是常覺羞愧,自己畢竟是有婦之夫,柳鳳英也是有夫之婦,便後悔當初自己沒有說出實情,現在要是說出來又怕傷了柳鳳英的心,因此,多少次他欲言又止。

  日子一天天過去,進退兩難的蔡鳴鳳忽然收到嶽丈朱茂卿托人送來的一封信,想到自己離家已過三年,不管情願不情願,他都沒有理由不回了。柳鳳英見他情緒明顯異於常日,盤問來盤問去,終於得知了真相。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天旋地轉,全身麻木了。幾年來的印象一幕幕地浮現出來,眼前之人,是她傾心相愛了三年的情郞啊,打不得罵不得也舍不得!她可以丟下辛苦攢下的家業,可以拋開無情無義的丈夫,可以不計較名分地位,也可以承受世人的恥笑謾罵,但她不願就這樣放棄自己的真愛。

  蔡鳴鳳是個精明的商人,但個性儒弱。望著自己面前有情有義的妻子,想到身後那個冷熱無常的悍妻,他只能選擇放棄自己的所愛。他愛她的確是出自真心,但他承受不了拋棄妻子而惹來的罵名。蔡鳴鳳痛苦地訴說著:“你放我回去吧,我心裡永遠惦著你。”柳鳳英一顆滾燙的心跌入了冰窖,她久久地凝視著他的眼睛,看到的已不是留戀,而是一顆歸心。她只能麻木的點點頭說:“好,我放你走。”轉身獨自黯然淚下揮袖而去。

  蔡鳴鳳在愧疚中望了望生活了數年的小鎮,背負著行商所賺的錢財,轉身離開了桑河,踏上了回鄉之路。讓他沒想到的是,早已盯上他的竊賊也一路尾隨在後。當他風塵仆仆趕回家時,已是深夜了。

  那只看家的狗認出了他,叫了兩聲便竄了過來,親熱地蹭著他的長布衫。蔡鳴鳳放下包裹開口叫門,忽地從門裡跳出一名男子匆匆欲逃,他上前揪住不放,卻被那人一刀砍在頸項上倒地不起。男子眼見惹下命案,慌慌張張地丟下凶器逃走了。

  蔡鳴鳳嶽丈朱茂卿聽見狗吠得知他回來的消息,放心不下,連夜前去探望,黑暗之中被倒在地上的蔡鳴鳳絆倒,爬起來時,摸到了一把帶柄的短刀,手上沾滿了血。朱茂卿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正要細看,更夫湊巧路過,發現這幕慘劇,便懷疑是他殺了自己的女婿,即刻將他扭送到衙門。

  真是禍從天降,朱茂卿雖然感到冤枉,但心裡知道這件事是因他女兒而起。朱茂卿女兒朱蓮在未嫁前和肉鋪的後生陳大雷相好,他卻看不慣陳大雷,硬是逼著女兒嫁給了蔡鳴鳳,不料朱蓮和蔡鳴鳳成婚後,仍與陳大雷暗中來往,對自己的親夫蔡鳴鳳卻極其冷漠,蔡鳴鳳一氣之下離家外出做起行商生意,陳大雷和朱蓮便不避嫌疑混在了一起。那柄短刀,本來是他代女兒打來切菜用的,鐵匠順手刻上了他的姓氏“朱”字,竟然成了他謀殺親婿的罪證。

  朱蓮因父親逼迫自己離開陳大雷嫁給蔡鳴鳳,心懷怨恨,不肯替父申辯,反而誣陷自己的父親。朱茂卿痛感家門不幸,又不願揭露女兒的醜事,唯有老淚縱橫聽天由命了。

  宣判之日,縣官正欲讓朱茂卿認罪畫押,忽聞衙門外有人擊鼓喊怨,原來是柳鳳英得知凶信,急勿勿從桑河趕來為蔡鳴鳳鳴冤的。公堂之上,縣官厲聲喝問:“你是何人,為何為蔡鳴鳳喊冤?”柳鳳英遂將與蔡鳴鳳的恩愛離別一一道出,聽者嘩然,有讚其重情重義的,有罵她不守婦道敗壞門風的。柳鳳英雖然懷疑這起命案另有真凶,但手中並無證據能證明是何人殺害了蔡鳴鳳。懸疑之際,一人闖進大堂仆地而跪,縣官正要喝問,那人已自行開口:“小人親見蔡善人被人殺害,不說恐遭報應。”原來此人正是尾隨蔡鳴鳳身後的那個小偷。他雖貪戀錢財,卻也有自己的良心,之前,他曾數次得過蔡鳴鳳的恩惠,所以稱蔡鳴鳳為蔡善人。那夜,只有他親眼目睹了案發的全部經過,他覺得如果自己不說出真相,蔡鳴鳳恐會死不瞑目,這才鼓足勇氣跪在大堂之上抖露出全部真相。

  真相大白,案件終於了結。朱氏父女無罪釋放,殺人凶手陳大雷逃脫在外,被通緝追捕;癡情女子柳鳳英,卻因違背了倫理道德,又擅闖公堂,惹怒了縣官,被處以賣做官妓的懲罰。

  陰風淒淒,兩名衙役押著柳鳳英一路前行,道旁一座凸起的新墳驀地映入柳鳳英的眼簾:蔡鳴鳳之墓!兩行清淚瞬間湧出眼眶,她在心裡默念著:蔡郎,我來了,讓我們永遠在一起吧。猛然間飛奔向那座土墳,一頭撞在堅硬的石碑上,四濺而起的鮮血浸入了新壘的土墳裡。

  民間戲劇愛情故事裡常見的套路,一般都是因家庭變故,或是公子落難或是小姐討飯,一方被另一方搭救,相互產生愛慕,之後,被救之人或升官或發財或家道重振,而報恩於另一方,於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皆大歡喜而收場。

  這個故事卻別出心裁,寫了一個和人類婚姻家庭制度可以說是共生共存的婚外之情。對於婚外情,誰是誰非,自然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徐明覺得師傅說的一段話很透徹,他說:婚外情是婚姻繞不過去的坎,沒有婚姻作為評價標準,則男女之情屬於人性,有了婚姻作為標準,則男女之情屬於人倫。任何時候,維護社會和家庭秩序的法律和道德都是站在婚姻之內的,婚姻之外的男女之情必然是要接受法律和道德的審判的。除非婚姻的基礎是不合法或不合理的,則法律和道德將另當別論。

  徐明想起了秦玉芬和陳道海離婚的事,那是前年的案件。

  在他印象中,秦玉芬盡管四十開外了,仍然是個端莊秀麗的女子,她一開口說話,你就會被那柔美溫婉的嗓音吸引住。陳道海也是相貌堂堂,吹拉彈唱樣樣在行。八年前,劇團遇到了危機,慘淡經營,仍發不出工資,兩人始結秦晉之好後便外出謀生。她唱小曲,他拉胡琴,一曲《小辭店》唱下來,讓多少人潸然淚下。都說他們倆是天成的一對,地設的一雙,如鴛鴦難舍難分。

  生活也是充滿了戲劇性的。厭倦了浪跡生涯,他們用幾年的積蓄開了一家酒店。仗著他們的名聲和手藝很快使酒店顧客盈門,生意越來越興隆,夫妻倆忙不過來了,於是便陸陸續續地招了五、六個服務員,十九歲的本地姑娘花兒也被他們看中,花兒也很樂意做前台。酒店有了花兒,生意更好了。

  每天打烊後,算完一天的帳,他和她已是人困馬乏。過去柔聲細語的時光不知不覺地淡忘了,有的只是錢和對於錢的計劃。

  她不再是戲團裡那個走路輕巧,說話輕柔的美麗少婦,而是風風火火的老板娘,他也不再是那個激情四溢的鼓手,而成了精明過人的老板。他們操心著酒店的擴大發展,同時也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秦玉芬為自己購置了一枚又一枚金戒指,一條又一條金項鏈,一對又一對金耳環,貴重首飾成了她的追求和滿足。

  陳道海呢?每天,錢袋裝滿,酒足飯飽之後,他的眼睛越來越多地留在了花兒的身上,花兒水靈靈的大眼也時不時迎上老板貪焚的目光。

  花兒在北方的城市裡做過兩年小保姆,早就告別了鄉村姑娘的樸實和單純。一天,秦玉芬外出采購。送走了最後一位顧客,陳道海終於象一隻餓極了的狼,而那隻羊也是那樣地順從。巫山雲雨後,他拿出一疊百元大鈔,花兒看也沒看就推開了,他再次將花擁入懷中。

  紙包不住火,秦玉芬終於發現了陳道海與花兒的不正常,她不動聲色地轉移了屬於自己的財產,她有自己的算盤,她可不願意像《小辭店》的老板娘柳鳳英那樣最後一無所有。 花兒向陳道海攤牌了,告訴他已有了他的根。花兒說:“娶我為妻,不然我就去死。”

  平靜被打破了,不可避免的爭吵爆發了,他們第一次發現對方有那麽多缺點。生意無心去做,顧客日漸稀落,他們關了門。要麽糾纏在一起弄個船沉人亡,要麽分開來各開各的船各劃各的漿。他們選擇了後者,他和她都很清楚,他們已不再是一對能共嬉於水的鴛鴦了。

  秦玉芬在離婚判決書上簽名後,感慨地說:“以前缺錢,覺得人生最重要的是錢,有了錢,卻失去了心心念念的東西。我從來沒想到他會出軌,我演了多年《小辭店》裡被婚外情折磨的死去活來的柳鳳英,在戲裡,我是個被人稱讚被人同情被人憐惜的第三者,在戲外,我成了被第三者打敗的人。這難道是一種報應嗎?是一種輪回嗎?”

  從婚姻悲劇中醒悟過來的秦玉芬,對婚姻和婚外情有了切膚之痛,她聯系上了原來劇團的導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她要繼續回到劇團,回到戲裡,用心地演好自己的角色。

  徐明想,某種價值的存在,是因為某種氛圍的存在,賴以存在的氛圍消失了,那種價值也就黯淡無光了。愛,也是需要它能夠寄托和存在的氛圍的,一旦失去那種寄托,愛的美麗和幸福也將會隨之煙消雲散。

  秦玉芬會如何重演她的《小辭店》呢?

  “我們就看一回《小辭店》。”徐明望著鍾琴說:“從現在開始,我要學會做一個戲迷。”

  (下期預告:第二十四章被虛情假意包裝的罪惡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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