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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第二十一章 尋仇
  白樸看起來是一個非常沉默的人,和“肖大俠”都同桌三天了,也沒有正經地說上一句話。

  剛來到這桌時,“肖大俠”習慣性地打了個招呼,白樸只是點了點頭,從嘴角擠出一個笑意。再就沒有吱聲,這搞得“肖大俠”多少有些詫異。初來乍到地,以後熟絡了,自然就好起來了,“肖大俠”在心底安慰自己。畢竟自己是為了回避一些人和事兒,不是來找話癆的。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過了一個周,如同每屆初三畢業前的一個多月一樣,氣氛緊張,有時甚至有些壓抑。“肖大俠”懷念起和路扉一起同桌的日子,不由得朝向路扉那裡看了看。

  這是一個周三的晚自習,教室裡大家如同平日裡一樣,有的奮筆疾書,有的沉思再三,有的在兩兩討論問題……,不像菜市場那麽喧鬧,也不是考場上的那種只有筆頭的“沙沙”聲,如同風入河岸柳一般恬淡自然的聲響。

  “肖大俠”看路扉半天,路扉似乎和韋好古在研究什麽,渾然不覺。突然,“肖大俠”感覺有人在教室門口對他這邊指指點點,目光從路扉頭上投射過去,赫然看見兩個人正在站在那裡,是生面孔!

  白樸一直低著頭在看書,仿佛這裡什麽都不存在,只有他自己一般;又仿佛,這裡什麽都要,唯獨沒有他。

  “啪”的一聲,最後一扇窗子的玻璃被從外面擊碎了一塊兒,玻璃渣子散落一地。一隻纏滿白紗布的手伸了進來,拳面上扣著一隻烏森森的鐵手奎。這隻手長在一個穿著花格上衣的黑胖光頭身上。

  “白嫖,你媽的,裝什麽死狗?給老子,出來!”光頭身邊一個高廋的“烏眼青”沙啞著嗓子道。

  教室裡霎時安靜下來,這陣勢大家都沒見過,有些莫名的發怵。白樸不吭聲,緩緩起身,歎了口氣,向外面走。路過田季君的桌子時,稍微一停,黎舒並不在位。

  白樸徑直出了教室。

  “你娃以為跑到這裡來,我就找不到了嗎?”那個“烏眼青”道,“把老漢弄成‘烏眼青’,溝子一拍閃人,就萬事大吉了?”

  “染子,不要和他廢話,拉倒河邊或者那邊的麥茬地,把慫貨皮給騰咧!”一個留著大鬢角的吹著口香糖道。

  白樸一動不動,把雙手背到了身後。

  “這兒是學校,先不要動手,出去了再說,”那個光頭低沉地道,“如果驚動了所裡的黃皮,那可麻達咧!”

  白樸看看對方有四個人,一直沒有動,直到他看見黎舒的身影在大白楊後一閃......

  “誰怕誰呀?你以為我是嚇大的?”白樸搖頭晃腦地道,“怕你,我是你孫子!”

  教室裡大家都隔著窗子觀望,沒有一個人從門走出去。

  白樸和那四個人向著學校後門走去,一路被推推搡搡。剛到後門外的蒿子地邊上時,白樸大概不願意走了,有兩個人上來拉扯他,一左一右的企圖架著他。

  “你他媽這是撒尿擦屁股呀——磨蹭時間,”光頭道,“今天落單了,兩個人的打,你娃一個人挨,好好想想自己扛揍不?”

  就在光頭稍一分心,回望對白樸說話時,斜刺裡一股勁風摟頭蓋臉地朝他劈了下來。

  是黎舒。

  黎舒不知何時已經把一大鐵鍬握在手裡。

  那是一把無縫鋼管端頭焊了鍬頭的填煤工具,大灶上用的,平日裡一直就在吸風煙囪的爐膛裡靠牆歪著。

  光頭下意識地一躲頭,

一把大鐵鍬重重地劈在他的左側鎖骨上。  “媽呀!”光頭大叫一聲,直接躺在了地上。

  “烏眼青”,就是那個被叫染子的一愣神,白樸一個肘擊,直接砸在“烏眼青”另一隻眼睛上;隨之一個“砸拳側踹”,一腳踢在左側的那個板寸嘎達痘的小肚子上,這貨嚎叫一聲,捂住了肚子。

  剩下的那個大鬢角歘的一下,從後腰抽出一把2號菜刀,照著白樸就剁了過來。

  白樸移動身形,從後腰摸出一把明光鋥亮的九節鞭,舞得呼呼生風,如同一面無法逾越的牆。

  另一邊,光頭雖然被黎舒偷襲得手倒在地上,但依仗著皮糙肉厚,又爬了起來,揮著手奎和黎舒拚命。黎舒且戰且退,不想進到蒿子地深處。這裡的蒿子有一人高,拿把大鐵鍬在這種蒿子地了就有些施展不開,左右掄總要被粗壯的蒿杆絆扯。

  光頭和黎舒正面交火,染子“烏眼青”以及從地上爬起的板寸嘎達痘也來湊熱鬧。三打一,這下黎舒就有些吃不消了。

  蒿子地邊的土路上,白樸一鞭子打在大鬢角的眉骨上,大鬢角扔了菜刀,一聲哀嚎,跪在地上,用手捂著眼睛。大鬢角感覺到一股涼涼的液體從手縫滲出。

  白樸一腳踢在大鬢角的下巴上,大鬢角倒在地上打滾。白樸順手操起那把2號菜刀,把九節鞭纏在左手上,衝進了蒿子地。

  “烏眼青”成了“大熊貓”後,視線嚴重不清晰,但他心中不服,直接還是衝上去要打黎舒。 他拎著一個半舊的軍用黃挎包,裡面是一塊板磚。這貨把軍挎當了流星錘!

  板寸嘎達痘手裡攥著一把彈簧刀,一直做的擊劍的動作對付黎舒。黎舒已經被手奎剋了好幾下,尤其是一下正中臉頰,黎舒感覺有幾顆牙松動了,嘴裡有股鹹鮮的味道。

  黎舒正在恓惶,白樸殺到了。左手的“九節鞭錘”一下就把“大熊貓”給砸翻了。板寸嘎達痘一愣神,那把2號菜刀的刀背就拍到了頭上,直接就開瓢了,頂上“桃花朵朵開”。

  光頭被夾擊。

  “巫黑,你他哥的橫插這一杠子劃得來嗎?”白樸罵道,“就你這幾個三餅子四萬,一天也敢怎怎呼呼?”

  “白嫖,你他媽地,烏雞是我兄弟,你都敢把他弄成‘烏眼青’,你不是在老漢頭上拉屎嗎?”巫黑雖然一對二,但好像並不怯場。“這事兒,我今兒要不管,我他哥還在黃埔川道混個球呢!”

  武鬥變成了文鬥,鬥狠變成了鬥嘴。

  “巫黑,你在川道東頭吆五喝六,也就算了,這是川道西頭,你算個六呀!這片舀子說了算。”黎舒雖然嘴角帶血,但還是語言犀利。

  “舀子,哼,舀子也得聽魚哥的,”巫黑道,“我跟魚哥經常在一塊兒喝酒,魚哥從來都沒叫過舀子!”

  “你少在這拉虎皮掌大旗,我不吃你那一套!”白樸用菜刀指點著巫黑道,“要麽接著打,要麽帶著你的人趕緊滾!別讓我再看見你,下次就沒這樣客氣了!肯定已經有人給所裡的黃皮通風報信了,你爺我不奉陪咧!黎書記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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