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抓緊時間上車,請抓緊時間上車!”廣播裡重複著同一句話,葉歡隨著聲音向前走去,周圍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楚。這樣的場景已經在夢裡重複過了不下數百次,自從葉歡記事起,這樣的場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復出現一次。最初看到這樣的夢境時,他曾多次從夢中驚醒,然後偷偷爬到父母的床上,不過現在夢裡的一切對他來說已經習以為然。
除了霧蒙蒙之外,並沒有其他可怕之處,反正夢裡只有自己,他更是沒有必要害怕。只不過耳邊一直想起廣播裡的那個聲音,讓他覺得有些心煩,以前在夢裡出現這樣的場景時,他曾多次尋找聲音的來源,不過那聲音就卻一直與他保持一定距離,無論他怎麽找,始終不見聲音的來源。
現在也懶得再去探索,索性閉上眼睛躺在原地,這樣的舉動和平時一樣,在夢裡睡一覺醒來後,現實裡也會自然醒來,因為對自己毫無影響,所以對經常做夢這件事並沒有十分在意。
當他剛迷迷糊糊睡著時,就覺得有什麽東西碰了一下自己的腳,並沒有在意,只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腳。沒想到又被了一下,這回更像有人路過時被踢了一下。葉歡趕忙睜開眼睛坐了起來,眼前的一幕瞬間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四周都是人,那些人雙手垂肩,披頭散發地低著頭,身著長袍,走起路來輕輕地左右搖擺,所有人就這樣伴著霧氣默默的向前走著,這樣的場景恐怖至極。之前的夢裡從來沒出現過人,這回突然出現這麽多動作詭異的長袍人。
他的身邊不斷有人經過,這些長袍人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道這些人要到哪裡去。葉歡慢慢站了起來,如果再原地不動,恐怕要被踩踏。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雖然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但周圍的氣氛過於詭異,嚇的他大氣不敢喘,被周圍的人擁擠著,只能跟隨人流慢慢向前移動著。
開始走了一段,葉歡只是低著頭不敢看兩邊,等走了一會之後,發現那些長袍人並沒有其他行為,這讓他的膽子慢慢大了起來。他發現這些人的臉被披散的頭髮遮擋住,從身形上無法分清楚是男是女。再仔細一看,發現那些長袍人身體周圍好像籠罩了一層薄霧,以為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依舊籠罩著一層薄霧,看起來越發地恐怖。遠處的長袍人根本看不出人的形狀,只能看到一團霧氣在移動。
走了一會,突然從右前方刮來一陣寒風,直接把他從裡到外吹了個透,不禁打了一個冷顫。他搓著手,心想:這麽多人,風怎麽可能吹得過來。哈了一口氣,慢慢習慣這樣的感覺之後,他竟想問問這些長袍人要去哪裡,剛一開口就覺得喉嚨一陣灼熱,摸了摸喉嚨,開口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疑惑之時,突然看到在這些奇怪的人群之中有一個更奇怪的人,之所以感到奇怪是因為這個人不像其他人那樣慢慢移動,而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所有經過他身邊的那些長袍人都有意的避開。那人好像注意到了葉歡在看他,抬起了左手,看樣子好像是在招呼他過去,雖然不清楚那人要幹什麽,但是從心內莫名地湧出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葉歡好像認識這個人。他順著人流的空隙穿了過去,周圍的人就好像看不見葉歡一般,任由在他人流之中穿梭。等來到離那人三步的距離之後,才看清楚面前的是一位身著紅袍的僧人,右手攆著佛珠。看這人的裝扮,好像是個喇嘛?
葉歡上下打量著他,同樣看不清楚他的臉。
想問他是誰,這是什麽地方,奈何他無法發聲。那喇嘛又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再離近一些,雖然這是在他的夢裡,但是無論何時何地,面對陌生人還是要保持該有的警惕。葉歡本能地想向後退一步,誰知身體卻不聽使喚一般,自己竟向前走了兩步。雖然只是短短的兩步,但就好像進入到另一個環境裡一樣。從喇嘛身上感受到了猶如清晨第一縷陽光般的溫暖,周圍不在是冰冷的空氣,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感覺,整個人在這種環境下,緊張的精神很容易放松下來。單憑這種感覺,葉歡很清楚,眼前這個看不清面貌的喇嘛絕和四周那些長袍人不一樣。 因為無法說話,隻好手忙腳亂的給喇嘛比劃著,手語的意思是在問這裡是哪裡,你是誰之類的。喇嘛突然拉住了葉歡的左手,猶如枯樹枝般的手看起來有些可怕,但手掌間傳遞過來的溫暖直接驅散了身體裡的寒意。那枯枝般的手指在他手心上不知是在畫著什麽還是在寫著什麽,葉歡對喇嘛做的舉動毫無頭緒,根本不清楚他在幹什麽。
喇嘛畫完之後,突然開口說道:“是時候了。”那蒼老沙啞的聲音聽起來雖然軟弱無力,但卻直擊葉歡的內心深處。
什麽是時候了?什麽意思呀?葉歡一頭霧水的站在原地看了看手心,什麽都沒有。就在他努力的想發出聲音問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時。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他驚醒。
葉歡本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和大多數人一樣接受了九年義務教育,靠著政府的補貼上了高中又踩著狗屎運壓著二本線勉強考上了大學。
家裡所住的這一片區域屬於棚戶區,附近的樓都是解放之前蓋的,樓建的相當堅固,據說這裡一直沒有被拆遷的原因就是因為樓建的太堅固,需要用炸藥才能拆除,但老百姓還有另一套說辭,搬遷的價錢沒談攏。與市區其他的地方相比,這裡顯的有些格格不入。
家裡的窗戶上歪歪扭扭地貼著幾張A4紙,寫著“葉歡偵探事務所”。每當有人問你是做什麽工作的,“我是一名私人偵探!”這樣的回答無論在什麽時候什麽場合,都顯得那麽帥氣。“那你平時都做哪些什麽工作?”“幫鄰居接送孩子上下學、取取快遞、跑跑腿,有時候還接中學生情感輔導工作。”這樣的回答也許與偵探的身份大相徑庭,但是這就是葉歡日常實際做的工作。
他的“偵探工作”正應了那句話“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大學畢業之後去了一家公司實習,因為司考沒考過,公司的同事們根本就不會把你和他們當成是一類人,你每天的工作也只是打打雜、跑跑腿,開車去接送領導的家人,除了沒讓葉歡幫著生孩子以外,幾乎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來做。
這就像之前聽到的那個笑話一樣,一家公司正在招開車的司機月薪3000,但是很長時間都沒招到人,其中一位律師就和主任說,把招司機改成招助理,要求會開車、會喝酒,月薪2500,第二天拿著簡歷的人把大門都堵死了。雖然只是個玩笑,但是現實確實如此。
最讓他頭疼的並不是每天繁瑣的工作,而是要隨時聆聽那些大咖們所謂的人生規劃,並且還是給你的人生規劃,他們美其名曰是在關心你,事實上確實有一部分人出於熱心,真的是在關心你,想幫助幫助像葉歡這樣的迷途少年,但是大多數人卻是略帶嘲諷的教育著你,所謂的關心聽起來總是那麽刺耳。在這樣的氛圍中,混跡了半年之後,做出了在今天看來可能是改變他一生的決定,那就是毅然決然地接受了辭退信!
好呀,辭退就辭退,世界那麽大,難道還沒有葉歡的容身之地嗎?不!一切皆有可能。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精神,他回到了家,心懷滿腔抱負,擼胳膊挽袖子準備乾一番事業時,卻被現實狠狠地抽了幾個響亮的耳光。回到了父母留給葉歡的那間具有日式風情的房子裡。
從小就仗著周圍鄰居的幫助和接濟,也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當初考上大學被周圍的鄰居當作平民窟裡的希望,事實是他又回到了這裡。平時閑來沒事,葉歡總是在想,誰的人生還能像我這樣失敗!然而命運有時就像和你開玩笑一樣,越是在你不盡人意時,越是對你百般蹂躪,把你折磨的遍體鱗傷,然後再在一旁嘲笑你的無能。而有些事情仿佛已經是命中注定,注定了的事情,無論你想不想,接不接受,他都不會以你的意志為轉移,你什麽都改變不了,只能原地等待命運的來臨。
而不像現在這樣,每天只能混跡於棚戶區附近。越想越是頭疼,但是每當對生活感到憤恨不平又準備鑽牛角尖時,他總能想起母親講的那個故事。
小時候,母親騎著自行車去幼園接他回家,在等交通信號時,母親注意到一個行為和穿著有些奇怪的年輕人,從幼園就一直跟著她, 母親的第一反應是這年輕人可能是準備搶劫,有了這個意識後,母親立即緊張起來,但前方正好遇到交通信號燈,不得已便停了下來。這時年輕人抓住機會快步跟了上來,還沒等母親反應過來,年輕人一把抓住了車把。
對母親說道:“您先等等,我...”
母親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問道:“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我不是壞人,也沒有任何惡意...您別害怕!”
“我沒有錢!”母親害怕極了。
年輕人看了一眼後座的葉歡。
母親心想:難道不是要搶錢而是要搶孩子?趕緊用身體擋住了葉歡。
“你要幹什麽!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年輕人立即擺手並向後退了一步說道:“別...別喊...我不是壞人,我是...我就是一個算命先生,我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您兒子不是一般人,他長大一定會出人頭地的,告訴他,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堅強的活下去,因為一切皆有可能!”
說完年輕人便轉身跑開了,留下母親在原地發了半天呆,顯然她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等她回過神來,那年輕人已經站在馬路對面對她擺了擺手,又向她喊著什麽,母親被突如其來的事情徹底整懵了,趕緊帶葉歡回了家。
回家之後將事情和父親講了一遍,父親不但沒有擔心,反而大笑起來,父親抱起葉歡說道:“我就說歡歡是老天賜給我們的禮物,歡歡呀,你長大一定要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