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光線極弱,若不眐目望去,只有無限的漆黑。
姚盞下意識的扶牆向開關的地方摸去,然而並沒有摸索到門卡,天頂的燈始終一片黑暗。
無奈之下,他隻好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一瞬間乍然而出的光束刺破黑暗的雲籠,南牆上巨大的外窗玻璃,被一塊黢黑的吊布遮住,四周嚴謹,沒有遺空。
他靠近那塊黑布,摸上去有皮肉的觸感,兩指輕捏,還有毛發掉落,他的腦海兀自浮現出一種可怖的遐想,害怕的將手從上面躲開,仔細嗅了一下,果不其然,一股濃烈的鼠騷惡臭撲鼻而來。
他拿出手電一寸一寸照射著,仔細檢查,有粗線縫合的痕跡,難道……難道這碩大的黑布真的是用無數隻死掉的老鼠皮縫製而成!
定睛一瞧,一具人頭畫像在手電筒的照耀之下抖落出蛛絲馬跡發出奇異的亮光來,這跟二樓正牆上的畫像一模一樣,藝術家還在老鼠皮上畫了一幅?
這樣說來,王菊的說法不攻自破,都是謠傳。
還有……
黃叔不是都把這些老鼠皮絞成了泥渣喂花了嗎!
怎麽還有第二種教人瞠目結舌的操作!
再往下看——
桌面上還有各種殘缺不全、大小不一的老鼠皮張,大概是新鮮剝離的,皮上赫然掛著絲絲還未風乾的血肉,令人作嘔的場面極度恐怖。
吱吱吱……聲音源源不斷的從桌子底下傳來,他彎腰照去,鐵籠子裡密密麻麻上上下下爬滿了老鼠,還有血紅的稀碎的老鼠肉。
以同類之軀體喂養它們,足以見得喂養者的內心,是有多麽的扭曲與殘忍。
余光腳下可以前行的地方,極其有限,殘花與枯枝錯綜複雜的交叉簇擁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腐敗悲愴的小地帶,濃重的腐朽氣息加深了2024的死亡氣息。
再朝前瞭望,大床之上,一副黢黑的被褥上爬滿了老鼠,但紋絲不動,定睛望去,原來是一隻隻老鼠木乃伊,雖沒有生命跡象,卻宛如活體一般。
床頭上方懸掛著一副龐大的畫像,一隻鼠頭湧動欲出,居於中央,齜著尖尖的利牙,周遭漂浮著神秘的異世圖文,還有火把、神鳥、四角獸、爬蟲文字,以及人類殘軀不全的的屍體,縱觀下來這畫上像是一種正在進行中的奇怪的祭祀儀式,而那隻鼠頭正是被祭祀者。
姚盞的耳畔頓時響起什麽,彷佛聽到了來自它們的呐喊、禱告、喧囂聲,轟鳴而生,又嗡嗡而落。
……
這間屋子太過離奇可怖,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不遠處,樓道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踢踏踢踏,回聲清透。
賣雞?
對,是賣雞。
他火速逃離這間房子,輕手關上門鎖,假模假式的推起物料車轉彎前行,正巧同賣雞打了個不合時宜的照面。
兩人同時定在原地,暗中打量。
“你在做什麽?”賣雞試探性的質問道。
姚盞吞咽了一下口水,人在驚慌的狀態下最容易作出刻意的動作,他控制不得。接著他鼓足了膽量和鬥志,鏗鏘有力的說,“噢~我剛才幫黃姐整理完了2023,正準備離開呢,Maggie姐您要不要檢查一下?”
賣雞瞪著兩隻凸眼珠子,走過他,“我就問問話,你說這麽大聲幹嘛!”賣雞傾頭瞅了一眼2023,嘖嘖兩聲,一言未發,又看了看2024的房門,有所思量又輕描淡寫的說道,
“我可沒這個功夫,你去忙你的吧。” 姚盞這才松了一口氣,推著車慢慢的向前走,生怕露出什麽破綻,說話的語氣,說話的表情,以及說話的動作,他應該沒有泄露出什麽可疑之處。
越過賣雞,背對背,他拍了拍胸脯,還未等放下手,卻被賣雞厲聲叫住。
他的心又開始突突突的跳躍起來,上上下下,落差感重力慣性讓他的心一下子抵達到了嗓子眼兒,“Maggie~姐,您還有什麽事兒麼?
賣雞這次像個小女生一樣莞爾一笑,咦……真醜!賣萌式的嬌滴滴的說道,“2024啊,沒有我的同意可不得入內喲,一定要記住了呵。”
說完又霎時間繃緊了臉皮,嘴角邪魅一挑,指了指牆角的監控,轉身抽出門卡,滴的一聲,門開了,大踏步邁進了陰森恐怖的2024。
她以為她的笑有多美,有多麽讓人陶醉!
原來2024的主人是賣雞,不是黃叔。
她不是鼠類最堅實的保護者嗎?怎麽也會有如此殘忍奇特的手段。
不。
不不。
回念一想,似乎哪裡不對勁。
黃叔是生殺,賣雞是死殺,滅鼠和豢養,出發點是不一樣的,更何況賣雞是用鼠肉喂養老鼠,循環與輪回,肉身升級,還有鼠皮上、牆上那兩幅怪誕的畫像,她該不會是在搗鼓什麽邪世巫術吧!
不。
不不。
文明社會哪裡還有這等封建迷信,這裡可是大城市。
莫不是她有鼠類什麽極端癖好!
她一定是個精神病。
一個沒有被外人舉報,核實查驗,關進去的神經病。
……
為了小命,以後斷然是要與她少些來往。
越少越好。
姚盞將物料車推進儲物間後,馬不停蹄的跑到了一樓前台,呵哧的問道,“王菊,你知道2024是賣雞在住嗎?”
王菊雲淡風輕的回道,“知道啊,怎麽了?”
姚盞愁眉苦臉的嘶笑了一聲, “你知道,你知道怎麽沒有告訴我啊,剛才我差點……差點……”
“差點怎麽了?”王菊狐疑的盯著他的眼睛。
姚盞頓然安靜下來,心底裡盤算著,要不要把剛才所見的一切告知於她,從何說起呢,又該怎麽形容呢,說了她估計也不能信,還是先不說為好,“差點……差點進去。”
王菊豎起她的大拇指,“咳—瞅你,我以為車車或者黃姐早就告訴你了呢,我就把這事給忘了,你碰見Maggie啦?”
姚盞用力的點了點頭。
王菊訕笑一聲,“碰見又沒什麽,大家同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你剛才的表情讓我以為你誤入了2024一樣,而且被maggie逮個正著。”
姚盞擺了擺手,不再作聲,沒有再將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他怕扯出來什麽不該扯的東西,讓賣雞聽到,定然沒有他的好果子吃。
他在這兒的宗旨是不挑事、不惹事。
他在這兒的目的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一心賺錢,至少挺過三個月。
一旁桌上的對講機裡傳來黃姐的聲音,“小姚、小菊,我飯做好了,你倆趕緊換班來吃。”
說到吃飯,姚盞回憶起昨夜黃叔在廚灶間獨自忙碌的背影,與滿桌老鼠血肉驚悚的場面,仍然心有余悸。
黃姐這次肯定是用小鍋炒的菜,只不過再回到那張桌子上吃飯,他似乎依然有些抵觸。
心裡的小鬼在作怪,他遲疑了,雙眼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