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姐隨後特地強調於他,“炒菜一定要用小鍋,大鍋是黃老板用來煮肉的,記住,用小鍋,還有,灶台上不是有一盆牛肉嘛,你可千萬不能吃。”
“怎麽啦?”姚盞總感覺黃姐有什麽事情隱瞞於他,好奇的追問道。
“沒事,大鍋不順手,咱們就三四個人,小鍋炒就夠了。”
“噢,用小鍋,牛肉不能吃。”姚盞重複並總結了黃姐說的話,又頑皮的說,“嘿嘿,炒菜用大鍋,我也顛不起來啊。”
……
來到廚灶間,姚盞特地瞅了一眼灶台上的那盆牛肉,只剩下一些湯汁,一塊肉也沒落見,可見昨天得有多少住客點了意面吃,黃粲一定煩躁到升天。
不就是牛肉嘛,怕他偷吃,有點諷刺了。
牛肉能值幾個錢,又不是什麽人間珍饈。
雖然每次去吃蘭州牛肉面,牛肉就那麽薄薄的幾片,但他還是覺得面最好吃,湯汁鮮美。
牛肉,誰稀罕啊。
肚子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管它呢,趕緊炒菜,餓死了。
用大鍋炒菜才夠味,才有姚大廚的風采。
廚藝方面,姚盞頗有信心。每逢佳節,賓客滿堂,他常在身為全鄉頂級大廚的父親旁側做下手跟班,耳濡目染,在潛移默化之中習得了這種令無數少女望而生畏、羨慕不已的技藝。
將來嫁人就要嫁給像姚盞這樣會做菜的男人,保準幸福的咧。
這是七大姑八大姨四大舅五大叔以及各支旁通親朋好友對姚盞最接地氣的佳讚。父親聽了自豪之感溢於言表,本以為兒子理所應當子承父業,繼承他的衣缽。可沒成想自打讀了高中,姚盞就再也沒有摸過鐵杓,一因於課業繁忙,二為志不在此。
這並不能成為無數少女對他魂牽夢遙的本事。
說不上來夢想是什麽,說不上來,但絕不是一個會讀書的廚子。
這次是迫於形勢,他需要解救黃姐於左右為難之境地,也借此來籠絡人心。
他把冰箱裡的紅綠黃紫做成了四菜一湯,米飯一熟,他就忙不迭的喊了黃姐。
“小姚,你是用小鍋炒的菜吧?”黃姐最關心的問題在她剛進來的第一時間又蹦了出來。
還好,機智的姚盞把大鍋放回了原位,並抹掉了使用過的痕跡,又在小鍋中勾兌了一點菜底油。
“放心吧黃姐,你看小鍋裡最後的菜底油我都沒刷呢。”姚盞掂起小鍋讓黃姐看。
黃姐安心的點了點頭。
“小姚,可以啊,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個本事,看這菜的色澤,唔……還有這香味,咦……肯定吃著不賴。”
“那您多吃點,等下我去換王菊,車車—中午會起來吃飯嗎?還有那……”姚盞指了指旁邊的小酒館。
已經大口吃上了的黃姐吞下一口菜飯後說,“車車看情況,太困的話可能就一覺睡到下午6點了,黃老板和黃粲不在這住,所以中午也不在這吃。至於Maggie,說不定,她很少跟我們在一個鍋裡吃飯。”
話音剛落,賣雞推開了門,探頭向屋裡張望,“我這聞著味就過來了,還以為老黃從哪請了個掃地僧大廚呢。”
廚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六隻眼睛兩兩直線拉出一塊局域網,網裡異常詭異,線繃得僵直,誰往後挪動一步,必將同歸於盡。
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偏偏來湊熱鬧。
不剛才還說不在一個鍋裡吃飯嘛。
這菜有這麽香嘛。
這人得有多饞!
姚盞的大腦瘋狂的運行。
打破困局,黃姐主動往前移了下身體,線松了下來,“對,小姚就是我們今天的大廚,Maggie,你要……一起吃嗎?嘗嘗小姚的手藝?”
黃姐拉長了語氣,揣摩著賣雞的心理。
意想不到是是……
賣雞大大方方的拉了個板凳,一屁股坐在姚盞的旁邊,板凳發出悲壯的撕裂聲。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姚盞下意識的挪動了下屁股,能躲開一丈就絕不只動一尺。
“真難得,通常中午我都不來三樓,我說今天有點閑情逸致,來轉轉吧,竟湊上一桌好菜。辛苦了,小姚!”
賣雞露出的假笑,像是誰使勁捏了一下她那肥碩的大臀,疼不及大哭,癢笑於皮肉,騷情的很。
她倒是忘性很大,剛才發生的事全然拋諸於腦後了。
姚盞報以假笑,“力所能及,不辛苦。”
賣雞剛嘗了一口,便慢動作放下筷子捂著嘴,“哎呀,這個菜有點辣,我們南方人可是一點辣都吃不得的啦。”
“辣嗎?”黃姐瞅著賣雞矯揉造作的表情,夾了一口同樣的菜放進嘴裡,嚼吧了幾下,“還好啊,我也是南方人,不是很辣。”
不知黃姐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賣雞聽完瞪大了凸眼珠子,磕磕巴巴的說,“反正—反正—我是吃不了的呀,一點辣都吃不了。”
為挽回顏面,她又夾了口其它的菜,細嚼慢咽的品嘗,像個野派品嘗師。
“這個可沒有放辣椒的。”姚盞指著她正在吃的那盤菜。
這是在給暗示,再說吃不了分明就是找茬,瞎眼鼻子老漢你不去找,專門來找茬。
賣雞沒有說話,把菜在嘴裡嚼了幾十下,碾碎了才咽下去,眯起眼睛說,“這個還行,不過……有一丁點鹹了,我們南方人喜歡偏甜的口味。”
二人紛紛瞥了她一眼,在她眯眼的刹那間。
接下來就是賣雞一人的單場solo表演,從全國八大菜系聊到動物保護主義,從旅社經營談到阿富汗戰爭,從風花雪夜漫想到個人情感。
常言道,食不言寢不語,姚盞心想這醜婆娘一定不在常言道裡。
誰讓人家是老板,不想聽也得聽著。
配合她的表演,嗯嗯啊啊的共情她的喜好。
聊完她所有想聊的話題, 立馬換了一副死了祖宗的嘴臉,放下碗筷,嘴也不擦就大搖大擺的漫步閑庭去了。
留下一籌莫展的二人,面面相覷,老美退出阿富汗都沒她這般結束的火速了然,無情。
賣雞剛一離開,車車便躡手躡腳的悄聲走了進來,輕聲問道,“奇了怪了,她怎麽來啦?”
黃姐搖起頭來,像個擺鍾,被一頓佛念經後茫然了麻木了。
“嚇死我了,我在門口小廁所躲了好長時間,淨聽她在這跟你們瞎白活了,要是我,早就原地嗝屁了。”車車言語間既有氣憤又有無奈。
“誰知道呢,腦子指定有大病。”姚盞嘀咕道。“欸,你才睡了幾個小時啊,黃姐剛說你可能不來吃了呢。”
車車像隻餓壞了的小饞貓,碗筷齊備,悶頭乾飯,把第一口菜塞進嘴裡,才囔言道,“我是個短睡眠的人,睡幾個點就夠了。而且對我來說,吃飯可比睡覺重要多了,再說,這飯菜的香味都飄進我房間去了,我能不出來吃嘛……”
姚盞一臉驚愕
又淡淡的戲諷道,“你丫吃個飯真誇張,不就是餓了嗎,說的那麽好聽。”
車車嘟著臉憨笑了幾聲,當面拆穿謊言反而讓她飯量大增。“你做的菜跟黃姐做的一樣好吃。”說著豎起兩根短粗大拇指。
黃姐仰頭掩面笑了,這才是超越了低級趣味純粹的同桌歡樂乾飯人。
能吃到一塊的人,那必定是同道中人。
“車車,你可悠著點,王菊還沒吃呢,我去換她……”
姚盞話畢,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