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車又從抽屜裡尋出一個打火機,特意加重語氣叮囑道,“晚上點一根即可,不能點多,不然昏睡過了頭,明早賣雞如果瞧不見你按時上班,那你就有大麻煩了。”
姚盞重重的點了點頭,她可不想招惹那個恐怖的女人,最好不要與她有什麽正面的衝突。
當下便設置好了多個叫醒鬧鍾,如此便萬無一失了。
回宿舍經過那副窄腳的木梯,他小心翼翼的以此減少午夜的噪音,王菊的屋子就靠近這裡,他側耳向裡面聽了聽,靜悄悄的,估計是睡熟了。
夜燈散發出淡黃色的暖光從窗欞上投射出來,給整個樓道的頂端綴上了一層細軟的薄紗。
他打開門,在門口愣了幾分鍾,他才屏住呼吸邁了進去,迫不及待的點上了一支短香。
甚至連燈都沒來得及打開。
火焰呲啦一聲冒出,像過年的煙火棒,香氣頓時傾溢而出,馥鬱濃烈,屋裡頓然更新了味道。
這回大可安心的舒舒服服睡個好覺了。
這裡彷佛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時空,夜裡什麽都不會發生,他能聽到自己均勻的呼吸,和偶爾的輕鼾。
正因如此,稍有動靜便能驚起一方神諦。
不知是幾時,王菊一頓尖利的叫罵聲,驀然刺破了夜的安寧。沒有什麽意外,他被驚醒了,以為是夢魘,但睜開眼,王菊的怒聲聽的更加清晰了。
他仔細聽著,不敢作出什麽判斷。
而後一連串猛力的鞋底拍擊聲,地面跺腳聲,床榻聲,聲聲起伏。
她是遭受了什麽更駭人的夢魘了嘛!
還是……
他悄悄的下了床,揉了揉眼睛,敞開門向王菊的房間走去。刺眼的白熾燈光照的小樓通亮。
恍惚間,他看見樓梯口那塊深色吊布隱約映現出一幅熟悉的圖案來,眨眼之間忽明忽暗,是一個人面頭像,那不是……
是二樓那個巨大人面像的縮小版,嘴巴張大,唇紋裂開,一隻肥碩的灰色老鼠在裡面蠕動,僅剩一條尾巴露在外面,打著圈圈。
不可置信,他定然是看花了眼。
白天那幅畫留在腦海中的印象太深刻,以至於現在還有余味。
他捂著眼睛,不敢再瞧任何東西,向後退縮,關上門,撲倒在床上,用枕頭緊緊的蒙住了腦袋。
……
翌日清晨,那一連串的叫醒鬧鈴到底是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最後一個鬧鈴是勝利者。
托著疲憊的身體,姚盞洗漱一番下了樓。
不就是客房嘛,還能難道他這顆明珠。
抖擻精神,整裝待發,像個傲視一切的聖鬥士,又兀然泄氣,罵罵咧咧,竟讓一個大男人乾鋪床疊被的細活。
角色轉換,自怨自艾,自激自勵。
該來的總歸要來,躲也躲不掉。
靈光一念,出奇的是,昨夜在夢裡,他會夢見小時候媽媽給他套被罩鋪床的溫暖場景。
下樓時,正巧與王菊打了個照面,脫口問道,“你昨天晚上……沒事吧?”他自知問的雲裡霧裡。
“什麽?”王菊用奇怪的眼神盯著他,緊蹙著眉。
“啊?沒—沒什麽,一起下樓吧。”
“哦~”
來到一樓大堂,遠遠的便看到賣雞,翹著二郎小粗腿兒,端著一杯沒有冒氣的茶,正襟危坐著。
她今天換了一件旗袍,別無亮點,不過前胸兩端似是兩只動物肖像,分不清是什麽,像松鼠、鼴鼠,
耳朵很大,又像兔子,四不像沒有明顯特征。 王菊徑直去了前台裡,對帳、換班,清點貨物。
姚盞雙手抵在前台桌上,翻著帳簿或者登記冊,漫不經心的看著。
背後傳來賣雞吹茶的口噓聲,那茶明明不冒氣,她吹個啥,假正經。
估計沒什麽大問題,或是還沒到時間點,他正欲進去前台裡面,被賣雞一聲長咳鎮住。
老痰不少。
“小姚,你呢,按我昨天的吩咐做,跟著黃姐去上下樓層把所有的退房打掃乾淨。我早上已經跟黃姐打過招呼了,她會帶著你,等下黃姐來上班了,你就跟著,她做什麽你就什麽,好好學,這都是在酒店工作的的基本功,不要偷懶哦~”
她把‘哦’字的尾音故意拉長上翹細滑造作了一番。
隨即伸出兩根手指頭,是一個六的手勢,從她那一雙外凸撐大了的眼珠子斜著漂移到他的位置,給予警示,意思是說她會一直盯著他。然後伸了個豪野粗獷的懶腰,腹部的肥肉呼之欲出,一圈一圈又一圈,拖著她那雙可以給恐怖片配音的拖鞋上了樓。
徒留那盞空空如也的杯具。
待賣雞走遠,車車從他身後冒出,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拍,“她就喜歡壓榨新人,小姚你這回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回頭硬擠出來一個恰合時宜的冷笑。
車車打了一個很大的哈欠,囫圇的說,“我得趕緊溜了,困死我了。午飯你記得多吃點,好有體力乾活,我回去補美容覺了。”打完哈欠雙手撐腰灰溜溜的向宿舍的方向緩慢而笨重的走去。
那個先聲奪人的黃姐來了,
“今天天氣好多了哈。”她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踏進門來,黃姐臉上燦爛的笑意,如同爬上早山的朝陽,活到她這個年紀的人,身上總是充滿了樂觀豁達的元素。這個年紀的人大都看穿了生活的本象,苦中作樂,找回最原始最本真的自我後,放開了生命裡那許許多多求而不得的身外事物,繼而才能有現在的從容純粹。
這大致就是人這一生最美好的年華了吧。
“小姚,昨天一見你,我就把這事放在心上了。”黃姐說著從她單臂挎著的布口袋中拿出來一盒短香來。“喏~放在屋裡, 每天點一根,去霉辟邪。”
“黃姐,多謝您還記掛著。昨晚車車給了我一盒,確實挺好用的,睡個好覺真的全靠它了,我等用完了再跟您要。”姚盞推脫道,不好意思再多拿一份。
王菊瞭見短香,擰了一下眉頭,說道,“我說昨天晚上那東西怎麽又出現了,我折騰了老半天,也沒找見短香,原來被車車拿去你那屋了。”王菊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悅,“看我們車車多好,全拿去了,一根也不給我留。”埋怨著,又猝然自個苦樂一番,還有謎團解開之後的從容,“黃姐,那你給我吧,昨晚沒找見,正好我也想再要一盒。”
黃姐爽快的將短香送給王菊,“一晚上不打緊的,你別怪車車,她是好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做事不動腦筋。”
姚盞僵在原地,正想怎麽幫車車圓上幾句,順便與王菊道個歉。
王菊撲哧一聲大笑出來,“欸,黃姐,我說著玩呢,我跟車車好的穿一條褲子,這點小事……姚盞,你別在意,我沒怪你也沒怪車車。”
黃姐也眯著眼笑著。
這兩人去唱戲絕對是一對默契感十足的搭檔,話裡話外千百道,都被她們走完了,顯得旁人是個癡楞傻子。
步辭嚴謹,透露出什麽詭譎訊息勾起了人無限的好奇與遐想,而後情不禁的蒙上一層見不得光的黑紗,千百道最後來了個斬斷後路。
姚盞斷定她倆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驚世駭俗的秘密。
莫非……她們用此香來掩蓋殺人埋屍之後的腐爛氣息。
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