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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都舊憶》吳都舊憶
  很多年後,九國歸一,烽煙平息,天下又重新迎來了它的新主人。多年後早已成為帝王的蘇陌,在面對著眼前這座象征著無上權柄的雄偉城池時,仍會回想起吳都的茶坊酒肆。青雲路穿城而過,綿延千裡。每年的新科狀元都要沿著這條路前往王宮覲見。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象征著平步青雲。路的盡頭是龍門,取鯉躍龍門之意。過了龍門就是吳都的昭明宮。當年的蘇陌,便是沿著這條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直到坐上了那座亂世中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皇座。

  以前每到春天,吳都的街上總有貧苦人家的女兒,沿著巷子,叫賣著新采的桃花。吳都特有的口音軟軟糯糯,在蜿蜒曲折的小巷裡久久回蕩。竹籃裡嬌嫩的桃花,還帶著露珠,嬌豔得不可方物,宛若誰家的新嫁娘羞紅的面龐。吳都一般的城池都建在水面之上,曲折的回廊聯通著一間間酒坊。酒家往往會在回廊圍成的池子裡種下蓮子,待到來年夏至,池子裡便會開滿了荷花。也許是江南多雨的緣故,吳都建築的屋簷總是極地,連帶著高高翹起的四角,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總是令人想起美人光滑的背脊。

  最美的時候是仲夏時分,吳都燈會。街上所有的商鋪都會在簷角掛上燈籠,所有人家的女眷都會精心打扮,前往神廟為家人祈福。進過香後,便可領得一盞被神靈賜福過的蓮燈。點燃後,放在南宮河上,順流而下。燈上寄托著對逝者的思念。往年戰禍四起的時候,南宮河上的明燈幾近匯集成流,就像一道斬不斷的光帶。凝聚著多少新嫁娘對未亡人的祈福與擔憂。又或是多少守寡之人對亡夫的思念。

  吳都風氣開放,女子上街並無大礙。只是未嫁的女兒往往在面上戴上一層薄紗,而已婚的女人通常會在手上戴一個金鐲,表明自己已經是別家的媳婦。倘若有少年想要在燈會上覓得佳偶,看見婦人手上的金鐲便會收起上前搭訕的心思。若是想得遇佳人,便要往月緣神社去最佳。每年無數的小娘子都會在庭中桂樹下的神龕上香許願,祈求自己得遇良人。據說極為靈驗。

  樂坊中的絲竹聲此時也連夜不斷。吳姬曼妙的舞姿,令人還未飲酒便已微醺。上好的桂花釀與女兒紅成壇成壇的啟封。夏風拂過,整條南宮河上都彌漫著佳釀濃鬱的酒香。畫舫早早掛上了彩燈,在南宮河上遊弋。舫中往往有美人奏樂,佳人起舞。在岸上透過畫舫的紙窗,依稀可以窺見其中美妙的光影。

  這是後來蘇陌很多年都未曾再見到的光景。

  後世史學家對文武帝其人的評價是:“一生文治武功皆有建樹,終九國之亂世,開萬事之太平,奠盛世之基業。若無晚年水殿龍舟之事,可謂明君。”卻無人知道,蘇陌七下吳都只是為了再看一眼當年的吳都盛景。為此甚至不惜代價開了一條大運河。也因此在史書中被評為:‘好大喜功,晚年為聲色犬馬所迷,不恤民力,開運河,直通吳都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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