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國億楚城,文淵閣坐落於皇帝寢宮旁百步外,皇帝寢宮中早已熄滅了燈,文淵閣內卻燈火通明。
文淵閣今夜守閣人乃是西楚國當朝首輔楊正榮,楊首輔在先楚時期不過當時大都小小官員,後來大都之亂,隨著文官晁武助皇子楚夢凡逃往潭州。西楚國定都不久,原定內閣首輔晁武壽終,晁武命若懸絲之際,對守在床邊哭得如同淚人的西楚皇帝楚夢凡,無力道:“定首輔,楊正榮。”
楊正榮任首輔時已年七十有余,皇帝年幼,建國定都後朝中缺人,所以百般事宜都壓在了楊正榮的肩上,起初國力羸弱,楊正榮不得已借助外邦扶瀛勢力恢復國家元氣。
扶瀛國一直希望西楚可以開條路打進中原遼土,西楚雖每年都要向扶瀛交納貢品,可在國家原則方面楊正榮是寸土不讓,所以西楚夾在兩大國之間苟延殘喘。在楊正榮的不辭辛勞下,十年間西楚硬是掙扎著爬出一條生路,雖稍遜其余兩國,但也算有一搏之力。
今夜守閣的本不是楊正榮,只不過他今夜要等一個人,要等一個他不知道該感激還是該殺之為快的人。
醜時,皇宮中悠長的走廊內傳來兩人匆匆腳步聲,年老的楊正榮強打起精神,靜候那人推門而入。
在楊正榮貼身侍衛的引領下,那人終於出現在了楊正榮面前,貼身侍衛推門而出守在文淵閣門口。
那人一襲黑袍與楊正榮對面而坐,不遮不掩,露出躲在黑袍中的真容,那人頭頂十二戒疤,眉清目秀,那雙眼尤其奪目,似是有萬丈光芒照耀到到楊正榮臉上,此人正是黑袍僧人,江廣貞。
江廣貞開門見山,道:“楊閣老,今夜前來貧僧隻為一事,望西楚出兵滅扶瀛。”
楊正榮疲憊一笑,緊閉雙眼似乎在回憶過往的事情,隨後漫不經心地開口,道:“老夫記憶當中隱隱覺得此景有些似曾相識,你隻身前來故伎重演十年前那一夜,讓本國出兵扶瀛?江廣貞,你未免過於狂妄了吧?”
江廣貞聽後狂笑不止,站起身在屋中漫步。屋外楊正榮貼身侍衛不由得握緊了手中刀。
“狂妄?俯瞰天下,貧僧能放在眼裡能有幾人?哼!楊閣老,十年前貧僧出謀讓萬城助樓炳奪權有何錯?可惜,樓炳終究只是個太監,居然讓楚夢凡逃了,未能天下一統,屬實廢物!”
“楊閣老,貧僧念你心系百姓,今夜好心相告,此次東楚出兵扶瀛,可謂師出有名,得民心者得天下,其中利害,你老自己掂量。”
江廣貞的一番話直扎進楊正榮的心窩裡,樓炳十年讓百姓忘記楚家正宗皇室,不管西楚如何努力,如何整治國家,天下百姓心中所想還是樓炳一統。
楊正榮滿不在乎地講道:“那又如何?你不就是想要天下一統嘛?既然東楚出兵扶瀛,那西楚進軍東楚境內,一統豈不是易如反掌?”
江廣貞仰天一笑,道:”“哈哈,楊閣老,就別說笑了,你掌舵西楚十余載,這種蠢話能從你嘴裡說出來?樓炳雖愚鈍,可還不至於笨到讓你等趁虛而入。”
“老夫可是聽說這次連玄武軍都出兵三萬,這不是上好一統的機會?”
江廣貞不禁恥笑,道:“看來楊首輔是真的老了,貧僧說過了,樓炳能讓你等有趁虛而入之機?那十年前屠仙會就不會幫他!樓太監這次可是準備一石二鳥,倘若你真出兵東楚,那西楚的滅亡之日將不會太遠。”
“老夫不明白,你要的是天下一統,因何讓西楚出兵?”
江廣貞失去了耐心,站起身子俯視著年邁的楊正榮,道:“要想一統,必先排除外患!那扶瀛如今勢力其實都是西楚一年又一年納貢養出來的,扶瀛狼子野心,你看不出?你西楚與東楚兩軍在塞外兩面夾擊,扶瀛必敗!既可得民心,又可排除外患,為何不出兵?”
“楊閣老,你老了,但也要為華夏千千萬萬個子孫後代著想,如若西楚出兵,貧僧願重領屠仙會眾教徒助除患。”
江廣貞話音剛落,文淵閣房門突然被推開,來人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東楚與扶瀛旗鼓相當,兩國交戰正給了西楚又一次喘息之機。江廣貞,你膽子不小,竟敢踏入西楚境地,來人啊,拿下!”
門口已站滿皇宮楚甲將軍三百位,聽到那人吩咐,紛紛拔刀出鞘進屋把江廣貞圍住。
楊正榮一見此人,立馬跪拜在地,口呼:“老臣叩見皇上。”
楚夢凡披著寢衣站在門口,睡眼惺忪地看著楊正榮,道:“愛卿,起來吧。”
江廣貞看著眼前一幕,不禁啞然失笑,道:“楊閣老,你還真是恪盡職守。楚夢凡,這皇帝寶座坐得可還舒坦?”
“早就聽聞黑袍僧人江廣貞狂妄至極,如今一見,確實如此。至於出兵一事,朕早已定奪,在你臨死之前,朕可以告訴你,西楚必出兵,不過是要截獲東楚輜重,朕要斷了他的糧草!只要吳懷兵敗,東楚軍心渙散,民聲哀怨,西楚劍指東楚,一統天下,重回故地,指日可待!”
楚夢凡仿佛看到了他自己率領千軍萬馬重回大都時的場景,不由得飄飄欲仙起來。
江廣貞不理楚夢凡,眼神犀利地盯著楊正榮,逐字逐句,道:“楊閣老,你也是這麽想?”
楊正榮低頭不語。楚夢凡下令道:“拿下,拖入天牢!”
江廣貞又情不自禁笑出了聲,道:“就憑你們也想抓住我?可笑!”說完順手將身上披著的黑袍一甩,扣住眼前三個楚甲將軍,又是一腳踢倒欲上前來之人,可楚甲將軍人數太多,江廣貞瞬間又被圍了起來。
擒賊先擒王,江廣貞打退眼前一群人,輾轉騰挪上前抓住欲往外逃的楚夢凡,挾天子喝退人群。
江廣貞劫持楚夢凡從文淵閣出來,楚夢凡渾身顫抖地講道:“江廣貞,你可是在大內皇宮之中,要是傷了朕,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哼!楚皇兒,貧僧既能來也能走,天下能攔得住我的人恐怕還未出生。”江廣貞衝著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喊道:“臭小子,還不快動手。”
一道耀過月色的銀光從人群後方乍然亮起,隨之鮮紅的血液如奔騰河流乍現空中,短短幾秒,人群後方竟形成了大片血霧彌漫空中久久不散。
江廣貞回首望向跌坐在地的楊正榮, 道:“楊閣老,看好你家主子,咱們來日方長。”
江廣貞將楚夢凡丟給楊正榮,隨後奔騰闊步向前飛,在那片血霧中拽起一身穿楚甲服飾的毛頭小子,那小童還在揮舞手中赤鴻劍,見自己騰空,忙向下喊道:“若是天下有神明,必是我劍仙陸青齡。”
驚魂失措地楚夢凡,抬頭看著空中二人,結巴道:“放......放......放箭!”
皇宮侍衛鶴字營早已列隊,一聲令下,箭雨劃破蒼穹發出凌冽之聲,都被陸青齡輕松擋下,隨後空中二人消失在月色之中。
卯時,楊正榮下人回報,西楚城外大路上,派出的大內六大高手皆已殞命,江陸二人不知所蹤。
一處山洞裡,陸青齡不敢做出聲響,輕輕擦拭赤鴻劍,微聲道:“師傅,你看宋糖兒睡得多香。”
被喚作宋糖兒的小女孩蜷縮在山洞一角,她的眼安安靜靜地閉著,狹長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蓋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江廣貞呵斥道:“臭小子,貧僧講了無數次,你不許喊我師傅!你剛才為何自報家門?這不是自尋死路嘛!”
陸青齡擦拭著赤鴻劍,輕描淡寫道:“切,那西楚國能與我一戰高下之人屈指可數,倘若真來了,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對我殺一雙!”
“臭小子,你口氣倒是不小。明日你帶著宋糖兒啟程蜀海竹林,貧僧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師傅,可當真?”
“再叫我師傅,貧僧就不讓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