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鑽燁傷漸漸好了起來,在冰洞裡,她嘗試用左手拭劍。
一片冰渣騰空飛起,一個敏捷身影在冰渣裡穿棱。
可怎麽出冰洞呢?她心想。
碰巧,一天,蘇魚恰好去梁山采白蓮,卻聽見了一個冰洞裡有一名女子——他眼睛看不見。
“這位俠士,可否幫我出去?”
“我怎麽幫你?給你繩子。”說完他解開衣帶把衣帶遞給她。褚鑽燁心一橫,心想管是什麽衣帶還是繩子,救命要緊。手一捉,腳一蹬,上到了地面。卻不曾想一個蹌踉把蘇公子撲倒了。兩人趕忙分開。俗巧兩人順路,一同趕往西南方。
兩人日久生情,可這天褚鑽燁卻看見了蘇魚腰裡的腰牌……
一段把記憶封鎖的閘門被慢慢打開……
鑽燁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一擁而上,阿娘被帶走,阿爹被砍死,可沒有一個人來看一眼,只剩下鑽燁孤獨地像沙漠中的綠植站立在那裡……
這天風雪很烈,鑽燁心想逃離,一個蹌踉,摔倒在地,整個世界仿佛是白的,人心是冷的……
也許是風雪太烈,他臉色顯得十分蒼白。我看見他一步一步徑直朝懸崖上攀來。
鑽燁此時心仿佛冷了,靜靜地看著他走向懸崖。他突然站住,或許是走得太急了,她心想。鑽燁指著那懸崖問他:“你知道底下是什麽嗎?”
也許風雪太烈,大風卷起陣陣雪霰,吹到他的臉上。她用手幫他抹去,他只是沉默不語。鑽燁說:“那是忘川河,忘川之水,在於忘情……只要跳下去,便什麽都忘了,忘了……”她甚至還笑了笑“老天讓這水有神力,可是生死,卻是由我自己做主。”他緊張了:“你要做什麽。”“我說著玩,何必當真,早在幾年前你滅褚家一門時便會想到有今天。”
他微微擅抖了一下。說:“你說什麽?”
他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她卻往後退了一步。她傷佛一張紙就要隨風墜入懸崖,他不敢上前,靜靜聽著。
她對他說:“我當初錯看了你,如今家破人亡,是老天罰我受此劫。”
她一笑,墜入懸崖。懸崖中回蕩著:“這一生一世,我都要忘記你!”
他大吃一驚,本能地抓住了鑽燁的手……她曾經渴望與他白頭到老,成為命中注定的緣分……可這一切的一切,都已來不及,都已形成了定局。她推開他抓住的手,墜入崖去……
她也終於看清他臉上表情,一種淒涼與無奈的痛楚……
崖岸已遠去,她仿佛做夢一般飄浮在雲層中,又仿佛阿娘的歌聲在空中回響……虛與空的絕望瞬間湧上來,“阿爹,阿娘,孩兒來陪你們了……”
她醒來時,太陽已曬到了暖暖的岩石上。
“這是哪兒?”
“這是西裡。”說此話的正是蘇魚,她做夢也沒想到蘇魚會救她。可一切已太晚,她已死心。
“你走吧……”
“我不會走,一生一世都不會,你看著我,你看著啊!”他板過她的頭。
“我不看,我不看……”她歇斯底裡的狂喊。“是你騙了我,你騙過我,害過我,傷過我,你還不夠嗎?”不知所哪兒來的勇氣,她竟一使勁兒把他推開。光腳跑在冰冷的雪地上……
冰,把腳凍裂,血,染紅了雪地,仿佛一隻隻雪中紅蓮……
他醒來時,已在他的府上。
所有的事仿佛都已忘記,可是那天她站忘川之上的樣子,只怕在她的記憶中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傷痕……
他說道:“我以為……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他想摸一下她的臉,她卻把臉板過去。
“為什麽!”他聲音很輕,又仿佛很重。
叫我如何說起,說起不堪的過去?像他一樣,如果遺忘了從前,那該多好。她想,她別過臉去不再說話。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也不再言語……
其實她也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命運一次一次捉弄他們,為什麽老天不開眼,哪怕老天開一次眼,不,哪怕三分之一的眼,他們也不至於落於這種窘境。
她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她感到眼前這個男人一次一次在騙她,一次一次在傷她,她全身上下已無一處完好無損。
他以為她累了睡了於是沒有再追問。
滿心的虛空與崩潰讓她胡亂中竟拿刀刺向他,他一吃驚,甚至還沒來及吃驚,一把利刀已刺入他的胸膛,他這才反過味來,或許,他沒有想到鑽燁竟會刺他。他使勁一拔,血染紅了他的衣服,他的手,他沒有哼一聲,一甩,把刀留下……
一滴淚終究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