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孫朗驚呼,他怎麽也沒能想到,這初出茅廬的小子竟然心眼那麽多,沒喝那有蒙汗藥的茶,也沒中後來的迷藥。
“你知道了我是土匪,你他媽還救我幹什麽!?”孫朗從未想過,這個相處了不到十天,叫過他幾聲大哥的小子會在這種情況下救他一命。他對這孩子觀感不錯,曾在茶肆就勸受了傷的王興離開,王興沒答應他也沒當回事。
“孫大哥,我守夜第一晚,看你那信鴿,就覺得不對。”王興語氣虛弱,說話也斷斷續續的。
“不過你對我還挺好,教我不少江湖事,還指教我橫練功夫。”他繼續說道,不管李景已經解決完那二十來個土匪,不管江塵已經來到身前繳下孫朗手中的刀。
“我就是,不想看你在我面前死,可沒想拚死救你,沒想受這麽重的傷...嘶!”
他說著話,李景用腰間葫蘆裡的酒給他消了下毒,撕下衣服做繃帶,給王興包扎好。
江塵則是拔出寒山,與走來的王坤對峙。
他有些怒了,惱怒自己不果決,也遷怒王坤。
“行了。”李景給王興包扎好,又點了孫朗的穴讓他不得動彈,轉頭對二人說道:“現在醒著的都不想打,為什麽不談談?”
是的,王坤是被那群土匪的行為推上了不拚命不行的地步,而現在那群土匪都昏厥了,自己自然也沒有打的必要了。
他先收了劍,對江塵示意,自己肯定打不過他們兩個。
“你已經輸了,按約定來吧。你自己帶著這商人去官府,我們不管。桂東縣離此處不遠,那裡的劉辛劉縣長以清廉公正聞名天下,有皇帝禦賜的牌匾與詔書,有資格斷天下案,哪怕治不了達官顯貴,治他個商人肯定不成問題,你帶他去,定不會有冤假錯案。”
雙方都冷靜下來了,王坤自然應允。
“素聞秦安居士文采無雙,今日一見才知是文武雙全,王坤甘拜下風。”王坤算是認輸了。“可你這套仁義、秩序,等你入朝為官了就會知道,只是今日你比我強才行得通,官場上的彎彎繞多了去了。”
“不勞惦記。”
“還有這位江塵少俠,不愧是江陽的兒子,年紀輕輕就有這般武藝,在下敬服。”他不認同李景的理念,因此才膈應他一句,但他確實覺得江塵的武功了不起。
江塵卻不給面子地說道:“可不只是這般武藝。”
語畢,便見到王坤的腰間已經有血跡滴下,寒山已經安靜的待在劍鞘之中。
王坤只能笑笑,話也說不出來。江塵確實不止他看到的那點武藝。
“孫朗,你就把他買來的這些糧食,車裡的那些銀錢,全散給百姓吧。”說完這話,李景卻突然愣住,才想起來他們根本不知道那處又有了天災人禍。
“這些糧食你們原本要去那裡賣?”
“應該是邊關吧”江塵想起舅舅留下的那封信“我舅舅下山時候說邊關似乎又要有戰事了。”
商人根本不敢說話,生怕一個字惹得這些不高興,只是點頭。
孫朗點頭示意明白,李景才給他解開了穴道。
“我們倆多少也算救了你一命,牽你兩匹馬不過分吧?”
李景說完這話,便去牽走了商人的那架馬車前的兩匹馬。這兩匹馬是整個車隊中最好的,吃的膘肥體壯,夜裡守夜時候,還見過車夫給它們喂草料,可謂是乾最輕的活,吃最多的飯。
江塵見李景要與自己同行,
本不想同意,他覺得自己走反而安心些,但見到他都已經將馬牽到跟前,於是就同意了。畢竟都要先到揚州,順路而已,這段時間的相處不算差,硬是要拒絕反而顯得過於的生硬以及不留情面了。 不知道算不算他下山以來的第一個朋友。他在山上待了太多年了,仔細一想,自己好像只有兒時的玩伴,還有個妹妹,卻不知道朋友應該是什麽樣。
無所謂了,思及此處,江塵已經規整好行囊,踩著馬鐙跨坐在馬鞍上。
“那些土匪就給他們綁上送官吧,你嵩山弟子還是少留點汙名好,我們二人,就先行告辭了。”李景最後囑咐了王坤一句,隨後便雙腿一夾馬肚子,雙手扶住韁繩,縱馬飛奔,一旁的江塵自然也拍馬趕上。
馬蹄聲漸遠,孫朗和王坤把商人和領隊綁住壓上板車,就是那架原本供給李景與江塵的板車,又安置好王興。他們還要收拾這爛攤子,這麽多的土匪、遊俠全昏倒在地上,弄得人焦頭爛額,誰也沒去注意剛剛王坤滴落的那幾滴血液,與李景為王興處理傷口時流到地下的還未乾的酒中的血跡滴到了一處,兩個人的血液在酒中飄飄浮浮,最終融在一起。
直到夏日的烈陽將酒曬乾也沒人注意,就這樣,稍縱即逝,此後便再也不可能為人所知。
而另一邊,江塵與李景乘上快馬,只要三日便可到達揚州城,自然是放松了許多。
“你倒是好像不願與我同行。”
江塵這次卻像是個悶葫蘆一樣,半天不說一句話,反而是李景先出聲詢問。
“沒事,只是心思有點亂。”江塵沒說的是——他不怎麽會騎馬,不全神貫注沒有安全感。
“你其實不願意我放了那個商人對吧。”
“畢竟,十年前,在昌都他也幹了那種事。我父親可是用性命的代價才終結那場戰爭,他卻發國難財。”
“你下山是想復仇?”
“當然想復仇。”
“那可不好辦了啊。”
李景說完後,躊躇了一下,思考了些許,才又開口說道:“我其實也是西域邊境的人。別看我號秦安居士,我出生的地方離玉門關不到二百裡。我今年二十有六,在我像你這麽大時候,視你父親為英雄和楷模。其實我當時也不是很懂,就要出門雲遊,要行俠仗義,要闖出一片名聲。後來我發現了,俠客不只是豪氣乾雲,俠客沒那麽好當,江湖上的人叫江湖客,真正的俠客是能感覺出來的。”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對,也不全是。”
“那應該是是什麽?”
“為國為民。”
“為國為民?所以稱得上是‘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嗎?”
“對。”
江塵思量了一會,說道:“我舅舅和我說過,世家與王朝總要爭論我父親是代表誰去的戰場, 而我父親實際上是為了邊關的百姓去的戰場。”
李景惆悵不語,只是“嗯”了一聲。而江塵談及此處,心緒低落,面露哀容。
“我其實讀過你的詩,浪漫極了,我還以為你會嫉惡如仇,不管、甚至手刃那商人。”
“浪漫不是正義,浪漫是放浪形骸,隨心所欲,堅持自我。每個人的浪漫都不一樣的。”
“你的就是那秩序?”
“不是的,只是我覺得,如果允許動私刑,那天下百姓不都要成了土匪了?”
“也是,可這一次沒有關系吧,不被人知道,也就不會被百姓學去。”
“所以我才說浪漫是堅持自己。”
江塵似乎有些懂了。
“入夜了。”江塵見太陽此時徹底落了下去,原本暗淡的月開始散發出它潔白的光芒,星河璀璨,於是便提醒李景該找地扎營休息。
“是啊,入夜了。”他也這麽應和了一句,卻調轉馬頭向左行去。
“走這邊。”他這樣招呼江塵。
江塵拍馬跟上,同時問道:“怎麽了?”
“你想不想復仇?”
“當然想了。”
“那也得先到了揚州再想,後面有刺客在追,有的人不想你出世。跟著我走,咱們甩掉他們。”
原來李景要江塵和他一同走是這個理由,但江塵不明白,李景武功實際上並不比自己強,最多也就在伯仲之間,怎麽每次都能感應到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怎麽到底是感受到這些的?”他出聲問道。
“我?天人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