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弗裡覺得自己是一個幸運的人。他出生在貴族家庭,盡管從小沒有母親,但他還是度過了一個還算幸福的童年。
可這一切全部毀在了他十三歲生日那天。
那天莊園燃起了熊熊大火,他的父親和兄長在火焰中喪生,照顧他多年的老管家拚著命帶他逃離了火海。從老管家臨走前的隻言片語中,他拚湊出了真相。
他的父親並不是死於意外,而是其他人的蓄謀已久,如果不是老管家,他也會死在大火中。
但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父親和兄長會死?為什麽……只有他還活著?
傑弗裡帶著僅剩的錢財,偽裝成成年人,輾轉於各個神秘學聚會,最後終於找到了真正屬於非凡者的聚會,在那個聚會中買下了序列9仲裁人的魔藥配方,並在幾天前籌齊了仲裁人魔藥所有的材料。
他選擇了成為非凡者,選擇了向未知的仇人發起復仇,盡管他不知道這是否正確。而他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於是只能茫然的徘徊在廷根市,希望能找到一星半點的線索。
‘如果找到了那個人,你會怎麽辦?’
惡魔在他耳邊低語。
‘向他/她發起復仇嗎?復仇結束後呢?”
“復仇結束後,你又要怎麽辦呢?’
惡魔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想想你究竟想做些什麽吧,我的小傑弗裡,你想要的究竟是復仇,還是什麽?’
傑弗裡紫色的瞳孔放大,倒映出凶手的面容,對方是名惡魔途徑的非凡者,也是序列9,按理說情況不應該是這樣,至少他有一戰之力,然而戰鬥經驗的不足實在無法彌補他與凶手之間的差距。
於是他對於近在咫尺的刀刃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連非凡能力都沒來得及發動,就已經被開膛破肚。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與他有著相同面容的惡魔竊笑著,站在他身前,身形漸漸消散。
‘我想要……活下去。’
‘哪怕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也想要活下去。’
凶手在笑著,但聲音已經無法再傳達到傑弗裡的耳中,他紫羅蘭色的眼睛一點一點暗淡下去,失去了光芒。
‘所以,誰都好。’
‘請救救我。’
……
噠,噠。
明快的腳步聲響起,黑時走進了一片黑暗的小巷。
濃鬱的血腥氣息闖入了鼻腔,空氣中彌漫著帶著甜香的鐵鏽味,一個孩子倒在地上,半截腸子滾落了出來,不用看都能猜想到他腹部是怎樣猙獰的傷口。
凶手一身黑衣,舉著刀,癲狂的大笑著,沒有發現像隻貓一樣輕手輕腳的靠近的醫生。
手術刀滑到手心,工業化打造出來的金屬器具在切割人體時具有無與倫比的優勢,他乾脆利落地一抹,在脖頸內有力輸送血液的動脈豆腐般切斷。
頸動脈被割開,血液會大幅往外湧,在還沒形成噴射前,黑時習慣性的把人的脖頸扭斷,然後踩著那人的背將他壓在了地上,避免自己被濺上一身血,這才將目光轉向地面上那個已經半昏迷的孩子。
“還沒死啊。”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不近人情的殘忍,但黑時並沒有見死不救的意思,語氣裡全然是好奇,他只是很驚訝這個孩子在受了這麽重的傷的情況下,還能堅持這麽久。
那孩子的喉嚨裡傳出無法分辨的、支離破碎的氣音,黑時很輕松的就理解了——這孩子在求救。
他想要活下去。
黑時對於小孩子一向很有好感,目睹一個如此年幼的生命逝去也不符合他的行事準則,兩枚金色的骰子在他掌心浮現。
他隨手一拋,骰子在半空中轉動起來,發出了骨碌碌的清脆聲響。
【急救】檢定,1D100=7/75,極難成功。
在檢定的加持下,黑時拿出紗布和針線,將他的器官複位,然後縫合好傷口,看起來猙獰可怖的傷口在淺淺的白光覆蓋下,很快複原。
只是那孩子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應該是失血過多的緣故。
沒辦法,即使是黑時也不能憑空給他造血,更別提“洛林”這張人物卡是個心理醫生,能救回來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黑時脫下白大褂,給他披上,依舊哼唱著古老的歌謠,抱著那孩子離開了現場,只剩下被割開動脈的屍體和一地的血跡。
一個小時後,魯恩王國阿霍瓦郡廷根市特殊行動部第五小組“機械之心”小隊,抵達了現場。
……
傑弗裡在病床上悠悠轉醒,他動作緩慢的坐起來,隨著他的動作,蓋在他身上的被子滑落。他摸了摸腹部,那裡包裹著白色的繃帶。
但他沒有感覺到疼痛。好像先前被切開的事只是一場幻覺。
於是傑弗裡拆開了繃帶,然而腹部幾乎是完好無損,除了縫合過的淺淺痕跡。根本看不出來原先的傷口是多麽猙獰可怖。
劃拉。書被翻過一頁。
傑弗裡看向聲源,緋紅色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地上。
銀灰色長發的醫生坐在窗邊,修長的手指拈起書頁, 輕輕翻過。他的金絲眼鏡在月下微微泛光,細長的防滑鏈落在白哲的皮膚上,披著白大褂。
注意到傑弗裡這邊的動靜,黑時側過頭,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
“你醒了?”醫生輕聲細語,似乎脾氣很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人在等我。”
自顧自的說道,黑時起身準備離開這間小診所,在一個小時前,黑時順利的(用從凶手身上搜出來的金榜)說服了診所老板,讓他暫時照顧這個孩子,診所老板也拿著錢去買東西了。
——雖然不知道半夜有沒有店鋪開門。
黑時幸災樂禍的想著,一邊往外走,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支開診所老板,避免其他人看到他的“治療”過程。
“請……請等一下。”
傑弗裡盡可能表現的不那麽無措。但他的手已經緊緊攥住了床單,帶著些顫抖的動作也彰顯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走到門口的黑時腳步一頓,疑惑的轉過頭,看向那孩子。
“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傑弗裡深吸了一口氣大喊道,也不能怪他態度太過激動,火災,襲擊,對他而言就像一場噩夢,當他倒在地上,感覺到血液流失越來越多,身體越來越冰冷時,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掉了。
而黑時就是將他拉出了這場噩夢的人。
幾分鍾過去了,空氣中陷入了沉默,傑弗裡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就在他以為自己等不到回應了的時候,黑時的聲音再次響起,尾音微微上揚。
“洛林,我的名字。”